那隻手像是死人的手,冰涼刺骨,完全不像是五月天的人該有的溫度。
陳司南嚇得要尖叫,但無奈嘴巴被捂住,她隻能發出幾聲微弱的嗚嗚聲。
前方那個扔垃圾的人扔完垃圾又鑽進了他的樓層,消失了。陳司南感到一陣絕望,她一邊掙紮,一邊要拿手機報警。
對方似乎知道她的意圖,雙臂死死地鉗住了她,阻止她撥打電話。這時候隻能自救,陳司南顧不得其他,張口就朝那人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背後傳來一聲悶哼,不等陳司南再咬,一道虛弱幹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別咬了,是我,顧霖星。”
陳司南正處在一個完全緊繃的狀態,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顧霖星是誰,隻猜那人被她咬疼了。
她當即得空,胳膊肘用力地朝後撞了下那人的小腹,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往前跑了幾步,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顧霖星是誰的名字,立馬停下腳步,回頭看人。
“朝朝?”待她看清那個人的臉時,陳司南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驚呼起來。
朝朝被她撞得跌坐在地上,捂著肚子滿眼幽怨地瞪著她。
他身上還穿著上次陳司南在地鐵上看到他時穿的黑色運動套裝。明亮的路燈光悉數照在他身上,襯得他的臉色更加慘白。
陳司南內心極為震驚,她望著眼前的朝朝,不知拿什麽話來形容他。
此刻的朝朝,就像是從煉獄裏爬出來的阿修羅一樣,渾身狼狽,衣服汙穢不堪,就連那張精致的臉也破了相。
陳司南的目光落在他剛鉗住她的雙手上,他**的手臂上全是青紫色的瘀青,最可怕的是他的手腕。兩隻手腕上都有著刺眼的紅色印跡,像是被粗繩綁過,上麵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泛著光。
陳司南看了看朝朝,又低頭看了眼自己,她的白色衛衣上胸前竟然沾到了不少血漬,那泛光的東西竟然是血!
他的手在流血,他這副樣子卻還追了她一路。
發生了什麽事?他不是出國留學了嗎?
陳司南迷惑地望著從地上慢慢爬起來的陰鷙少年,清秀的眉頭皺得緊緊的。
似乎對她這癡呆的反應很是不滿,朝朝眼裏閃過幾絲慍色,他煩躁地對她伸出手,喉嚨沙啞道:“你能不能先過來扶我?”
話音剛落,路燈下一身漆黑的朝朝一副體力透支的樣子,搖搖晃晃就要再度朝地上倒去。
陳司南見狀,這才反應過來,立刻奔向朝朝,在他倒地前及時抱住了他。
“朝朝,你得去醫院。”陳司南急著說。
先不管出了什麽事,朝朝身上的傷得好好處理下,手腕上的血也得止住才行。
朝朝身子半佝僂著靠在陳司南身上,聞言,立刻製止她:“不能去醫院。”
“你這個樣子不行的,聽話,我這就叫車。”
陳司南慌亂地拿手機約車,突然手上一冷。
朝朝握住她的手,神情陰冷地再度強調:“有人在找我,不能去醫院,不然你跟我都會有事。”
“有人找你?什麽人?”陳司南驚詫地問。
朝朝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摔倒在她的懷裏,陳司南抱著他一同跌坐在地上。一米八幾的人頃刻間壓在她身上,陳司南有些承受不住。
別看朝朝瘦,可他的骨頭卻很重,陳司南被壓得有點疼,她有點直不起腰。
“朝朝,你稍微抬下上半身,你太重了。”陳司南提醒道。
“我沒力氣了。”朝朝聲音頹然地說。
陳司南無奈,她隻能吃力地抱住他的腰,將他的右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咬牙艱難地將朝朝從地上拖起來。
去不去醫院,他倆都不能一直在這兒坐著。不然被其他人看到,像什麽話。
“陳司南,你弄疼我了。”
耳邊傳來少年的控訴聲,陳司南疲憊地皺起眉頭,一邊道歉,一邊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的手碰到他身上的傷。
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這般手足無措。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陳司南才將顧霖星從地上拖拽起來。
她信了他的話,沒有誰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朝朝傷成這樣都不願去醫院,想必是真的有難言之隱。
陳司南抬頭看了眼樓上,隨後轉頭問朝朝:“我住二樓,你還走得動嗎?”
朝朝看著她,微微點頭:“你讓我緩一下,剛才追你,沒勁了。”
陳司南將他扶到旁邊的長椅上,讓他坐下休息,自己則俯身蹲在他腳邊看他手腕上的傷。
還好,傷口雖然還在流血,但所幸隻是破皮的擦傷,沒有傷到大動脈。
陳司南鬆了口氣,從背包裏拿了條絲巾出來,直接上手給他包紮。
朝朝背靠在長椅上,任由她擺弄自己的手。他的臉色很蒼白,這就顯得他的眉眼更深邃,目光更涼薄。
他的視線停留在她的頭頂,望著半跪在地上、細心給他包紮傷口的陳司南,朝朝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隱隱有幽光在閃動。
“包好了,等到了宿舍,我再給你好好清理下傷口。”陳司南鬆了口氣,抬頭正對上顧霖星那雙如夜空般幽暗的眼眸。
那雙眼似乎如漩渦一般,要將她吸進去。
朝朝絲毫沒有要轉移視線的意思。對比朝朝的坦**,陳司南莫名地心跳快了幾拍,她有些慌亂地移開了目光。
“你力氣恢複了嗎?可以走了嗎?”
“嗯。”朝朝起身,站在她身邊,等著她帶路。
他身上很髒,還有一股腐臭黴味和油汙味相結合的味道,可陳司南並不嫌棄。她的眼前又一次浮現出了剛才朝朝看她時的眼神,明明那般暗,眼底卻閃著光。
朝朝真的是個魔鬼,陳司南再度確認,因為他身上有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力量。
將腦子裏的胡思亂想晃開,陳司南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朝朝,板起臉,嚴肅道:“等到了我宿舍,你最好跟我說清楚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有,你是怎麽知道我在學校的?你不說明白,我就把你送警局,讓警察處置你。”
“嗯。”朝朝又應了一聲。
陳司南無奈,轉頭在前麵帶路。
她走得很專注,沒有再回頭,所以也不會看到在她轉身的那一刻,那個被她厭惡的陰鷙男人望著她的背影,微微地鬆了口氣。
朝朝知道,這一次他賭贏了。
陳司南這個女人,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樣,是個“愛心”泛濫的人。
深夜十點,整個城市都在放假,沒了趕路下班的打工人,地鐵站看起來很空。
四五個穿著工服的男人在地鐵裏跑來跑去,找了一圈都沒看到他們要找的人。
領頭的丁大頭率先啐罵了一聲,從褲兜裏掏出手機,表情猙獰地撥了個電話。
沒多久,電話就被接通了,顧金虎的聲音從裏麵傳了過來。
“虎叔,出事了。”丁大頭咬牙沉聲道。
顧金虎正在家裏打麻將,“五一”他們工地也放了假,顧明雷開車載著他一同回到了焦城市。
顧耀庭想在顧明雷的工地上開個建材店,聽說“五一”顧明雷會回來,一早就拉了他跟顧明雷的表弟梵文軒組了個飯局,又是請顧明雷吃飯,又是組麻將局,在麻將桌上不斷給他大哥放炮,把顧明雷哄得很是高興。
這就讓顧金虎很不爽,但麵上他又不好表露出來。
他是個長輩,怎麽能跟小輩計較。可要是不計較,回頭顧耀庭真來了他們工地,以顧耀庭的性子,準要跟他在顧明雷麵前爭寵。
顧金虎年紀不輕了,再做幾年就要退休了。顧西辭不上進,腦子都沒顧耀庭一半靈活。他要是這幾年不給顧西辭鋪好路,盯緊一點,回頭等顧耀庭在顧明雷那兒起來了,工地那邊哪還能讓他們家一杯羹分。
所以顧耀庭放炮,他也放炮。比江湖經驗,顧耀庭在他麵前還是嫩了些。
顧明雷雖然跟顧耀庭是同輩,但年齡跟顧金虎差不了多少,論關係,他自然是與顧金虎最親。不然這幾年,顧金虎也不會是第一個靠顧明雷發家的。
一場麻將,打得跟博弈似的,高興的隻有顧明雷一個人,顧金虎跟顧耀庭都輸了不少錢。顧耀庭還是留了一手,沒有下足本錢。而顧金虎,早就輸慘了。
幾萬送出去,顧明雷還沒有喊停的意思,顧金虎隻能繼續送錢。看著一張張大鈔送出去,顧金虎的心那叫一個疼啊!
當他悶得慌時,丁大頭正好打電話過來。顧金虎連忙借口去解手,拿著手機去了衛生間。
“什麽事?咋咋呼呼的!”顧金虎一邊解手,一邊將手機夾在耳朵與肩膀之間說道。
丁大頭急著說了幾個字,顧金虎聞言,一個激動,都還沒來得及追問,手機就從他的肩膀上掉了下來,直接掉進了馬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