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司南將乙一的《動物園》,還有尤奈斯博的《雪人》以及丹·布朗的《達芬奇密碼》全都收好堆在一起,抱在手裏,問坐在地上沉默地吃餅的少年:“朝朝,你這些書還看嗎?”
朝朝正在吃雞蛋灌餅裏的生菜葉子,他第一次吃雞蛋灌餅,所以不知道生菜葉子可以連著餅皮一起吃,他還特意把生菜葉子挑出來吃了。
聽到陳司南問他,朝朝嘴裏叼著生菜葉子,瞥了眼她手中的書,嫌惡地搖頭:“不要。”
說完,他又帶著情緒控訴陳司南:“你為什麽會有這麽恐怖的小說,你一個搞學術的,怎麽還看這種小說?”
陳司南看他一副驚懼的模樣,目光落在他還披在身上的床單上,心中一片恍然。
原來他剛才開門一臉陰鷙,不是犯起床氣,而是看書被嚇著了啊!
喲,真看不出來,朝朝竟然是個膽小鬼。
陳司南笑了,將書抱去書架,重新擺好,又挑了兩本文風平和的書走了過來,遞給他:“你既然怕,那還看什麽驚悚小說。”
“我又不知道。”朝朝撇嘴,微惱地咬了口雞蛋餅,嘟囔道:“那《動物園》我以為是百科全書,還有那《雪人》,我看封麵一片純白,以為是文藝小說,還有那《達芬奇密碼》,我以為是講密碼學的……”
陳司南笑得更歡了,不知怎的,她覺得他這個樣子有點可愛。
“這些書都很有名啊,你竟然都不知道。你都不看書的嗎?我們家萱萱高一那會兒就把這些書都看完了,中外名著她讀得差不多了,你雖是學理科的,有空了也該讀讀文學性的小說,對你寫作有幫助。”陳司南微笑道。
朝朝白了她一眼。
又來了,他是來這兒借住的,又不是來上課的。
“會讀書了不起啊!”朝朝一臉的不屑,恨恨地把手中的雞蛋餅吞了個幹淨。
陳司南沒跟他一般計較,她也覺得會讀書沒啥了不起的,隻是像他們這種普通人,要是不讀書,就少了很多出路。
朝朝生來就有錢,像他這種出身的孩子,是不會明白讀書的重要性的。
陳司南把新拿的書放到了一旁,隨便他看不看,自己照舊開始收拾起宿舍來。
門窗被全部打開,陽光照亮了整個宿舍。
朝朝抱著被子坐在沙發上,看著陳司南在狹窄的空間裏忙來忙去,看著她疊被子,鋪床,拿吸塵器吸地毯,給桌上的百合換水……
他看著陽光在她身上跳舞,不知怎的,內心深處也像是被灑了陽光一樣,跟著愉悅起來。
衣服洗好了,剛洗完還不能穿。陳司南拿去外麵曬,他在旁看著,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不是他不想動,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動。她所做的一切家務瑣事看起來簡單,可確實是他活了十七年碰都沒碰過的。
他覺得奇怪,為什麽陳司南年紀輕輕會做那麽多事。不過一會兒的工夫,她就能把整間宿舍收拾得整潔亮堂,就像動畫片裏的場景一樣,到處發著閃閃的光。
她是會什麽魔法嗎?
為什麽她物質並不富裕,居住環境也不好,可是她給人的感覺卻是那麽溫暖。
人一旦在陰暗潮濕的地方待久了,就會無比地渴望溫暖,朝朝就是。
一股異樣的情緒在他身體裏快速地湧動著,他望著沐浴在陽光中的陳司南,目光逐漸變得貪婪起來。
收拾完宿舍,陳司南洗了下手,回來坐在**吃已經涼了的雞蛋灌餅。
朝朝看著她欲言又止,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地問:“你要喝熱水嗎?我用水壺燒的,應該還沒涼。”
仿佛在聽天方夜譚,陳司南嘴裏被嗆了一下,她驚愕地抬眼看他:“你還會燒熱水?”
朝朝冷臉,倨傲地別過頭,臉頰微微有些泛紅:“我又不是四肢殘廢,什麽都不會做。”
說完,他鼓著腮幫子,憋悶地走去小四方桌,拿開水壺往一旁的茶杯裏倒了一杯開水,轉頭像呼小狗似的呼陳司南:“自己過來喝。”
陳司南被他這模樣逗笑,沒有拒絕他的好心,起身走了過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溫正好,不是很燙,陳司南滿意地多喝了兩口,臉上帶著笑:“朝朝,除了燒水你還會做什麽?你說出來我聽聽,回頭我好給你分配工作,你在我這兒總不能什麽都不幹的。現在我放假,還有時間照顧你,等我上班了,可顧不上你了。”
聽到她沒工夫照顧他,少年的嘴角有些不悅地抿緊,他抬眼涼涼地掃了陳司南一眼,嘴裏吐出來兩個字:“泡麵。”
“什麽?”
他聲音太小,陳司南沒聽清。
“我說泡方便麵!”朝朝惱了,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陳司南又笑了,看著眼前一米八幾高的男孩子,略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哪能指望朝朝這個太子爺自己會照顧自己呢。
就著那杯溫開水,陳司南把雞蛋灌餅給吃完了,然後拿了紙筆過來,坐在小桌子旁,一邊寫,一邊跟某人說:“這是我的課程表,我就放假到四號,四號晚上就輪到我值班了。之後我每天除了上班外,還得完成博士生的學業,待在宿舍的時間會很少。你需要什麽都要提前跟我說,我盡量滿足你。我上班之前,也會把飯菜給你準備好。但為了你跟我都好,我不在的時候,你最好不要出這宿舍,這一點你可以答應我嗎?”
朝朝坐在一旁,看著她畫在紙上的時間表,沉悶地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陳司南還是不大放心,又強調了一遍:“朝朝,你不能敷衍我,你真得答應我不能出這個宿舍,不能讓其他人看到你,不然我不好跟大家解釋,我在學校會很難做的,你明白嗎?我既然願意幫你,你也不能害我是不是?”
“你怎麽跟祥林嫂似的,話那麽多。”朝朝不耐地說她。
陳司南臉臊胸悶:“我這不是頭一次在宿舍藏人,我心虛嘛。”
朝朝臉黑地看著她:“你都跟顧西辭吹了,你怕什麽?就算被人看到我又怎樣,你們學校又沒人認識我。”
聽他這麽說,陳司南心裏又開始慌了,急忙道:“那你的意思是你非要出這宿舍?朝朝,你不能這樣做,就算大家不認識你,但見過你的人都會自然地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因為你長得太招搖了,你知道嗎?”
朝朝不傻,當即就聽出了她這是在變相地誇他長得好。
從小到大,他沒少被人誇長得漂亮,長得帥,但不知怎的,這會兒聽陳司南這麽說,他心情陡然好了許多,嘴角不禁上揚。
他眼神深邃地掃了她一眼,隨後別扭地移開視線,聲音放柔了些:“知道了,我不出去。我本來就不喜歡見人,所以你不用擔心,不要再嘮叨了,真的很煩。”
“男子漢要說話算數,你可不能食言啊!”陳司南嚴肅道。
朝朝“嗯”了一聲,沒再多言。
陳司南把自己未來近一周的安排都畫成了時間表留在了紙上,以便他了解。她一周畫一次,這樣四周過去,她就能解脫了。
畫完表,陳司南長長地呼了口氣,習慣性地伸手要伸懶腰,突然,手背上一股溫熱,像碰到了什麽東西。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才發現朝朝還坐在一旁,一臉陰鬱地望著她。她的右手不偏不倚地正打在他的臉上,手背上溫熱的觸感,是他的唇。
心髒似乎被電流擊了一下,陳司南腦袋有片刻的宕機,未等她反應過來,耳邊已經傳來少年冷酷的聲音。
“拿開。”
陳司南猛地回過神來,近乎閃電般地縮回手,尷尬地解釋:“朝朝,我剛才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朝朝沒理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陳司南很是抱歉地追問:“朝朝,我沒打疼你吧?”
“陳司南,你別說話了,我頭疼。”朝朝離開了四方桌,頭也不甩地朝沙發走去。
陳司南噤聲,她還是頭一次碰到有人嫌她話多的。
朝朝躺沙發上看書去了,陳司南也沒有再管他。她去冰箱裏拿了點菜出來,拿到宿舍外的水
龍頭下洗了下,然後在過道裏忙著做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