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司南皺著眉頭努力地用手把衣服捋平整。
他朝她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陳司南回頭看了他一眼,隨意地問:“是那個李冬冬找你?你不會又問他借錢了吧?”
“是他,但沒有借錢。”朝朝如實回她,坐到沙發上,一臉安靜地看著她手中疊好的衣服。
陳司南狐疑地看著他:“那你們都聊什麽了?對了,朝朝,上次李冬冬給的一萬塊錢,我讓萱萱藏起來了,等你回家了,我就讓她還給你。”
“不用還。”他道。
“怎麽能不還,我說了你在我這邊吃住都算我的,誰要你貼錢了。”陳司南不滿道。
她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完,放到了沙發一角:“這兩天開始升溫了,穿長袖熱了,我明天出去給你買兩件短袖吧。”
朝朝依舊平靜地看著她,良久,他才悶聲開口:“不用再買了。”
“為什麽?”陳司南驚訝。
朝朝緊緊地盯著她,抿了抿唇,突然道:“陳司南,顧家派人去找李冬冬了。”
陳司南臉上的表情猛地一僵,她怔怔地看著他,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所以李冬冬說出你在我這兒了?”陳司南緊張地問。
朝朝搖頭:“李冬冬沒說,他在路邊被抓時,陳萱也在,我們學校的幾個女生救了他們。”
“你說萱萱跟李冬冬在一塊?萱萱找李冬冬做什麽?難道是……”
後麵的話,陳司南沒有說下去,她已經明白了。
陳萱壓根兒沒聽她的話,她果然為那一萬塊錢去追問李冬冬了。
陳司南的神情變得很是凝重,聯想到陳老太今天跟她說陳萱昨天摔傷的事,她忍不住又擔心起來。
“那些人是昨天找李冬冬的?”陳司南白著臉問他。
朝朝點頭,眼神有些訝異:“陳萱也跟你說了?”
“沒有,是我媽說的,萱萱的腳昨天摔傷了,她騙我媽說是自己騎車摔的。”陳司南的語氣很是無奈,就連陳萱都有膽騙人了。
朝朝又“嗯”了一聲。
兩人相顧沉默了會兒,陳司南冷靜了下來,大腦快速地轉動著,嚴肅地提醒他:“就剩一周就要簽遺囑了,你爸現在肯定很著急地要找你。李冬冬估計是他唯一的線索了,保險起見,你這幾天不要再跟李冬冬聯係了。門也別出了,你就乖乖待在宿舍裏,哪都別去。這樣就算李冬冬把你出賣了,有我擋著,我就不信他可以隨便闖我宿舍。”
朝朝看著她一臉義憤的樣子,忍不住失笑地問:“你拿什麽擋?”
陳司南一下哽住,就聽他又道:“他連我都可以不顧,你覺得他會顧及你嗎?要是被他知道我在你這兒,陳司南你會很慘的,你鬥不過他們的。”
少年的眼裏閃過幾絲悲涼,他臉上的神情在陳司南看來有點破碎。
陳司南心口莫名地有些揪緊,她呆呆地看著漠然的他,微微攥緊了拳頭。
他是她撿回來的,不管怎樣,她都要對他負責到底。
“反正你放心,朝朝,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實在不行我們就報警,就算警察不相信你爸策劃了這一切,那我們也可以在警察局拖幾天,起碼你在那裏是安全的。”陳司南倔強道。
顧霖星看著她,眼神再度變得深沉。
靜默了會兒,他突然啞聲說道:“我發現了,你想來想去就是想把我送去警察局,這樣你好安心,你就是巴不得我早點走。”
自己的好心又被當成了驢肝肺,陳司南有些生氣地道:“我才沒有,我如果想要送你走,早就送你走了,何必等到今天。”
看她急了,朝朝壓抑的內心突然一陣舒暢,他看著她微笑道:“我開玩笑的,我知道你沒有。”
都什麽時候了,他還開玩笑。
陳司南氣得差點用手打他。
“反正這幾天你哪都別去,也別做飯了,就藏在宿舍裏,除了我,誰過來都別開門,知道嗎?”陳司南一本正經地叮囑他。
朝朝看著她沒吭聲。
陳司南又急了,終於忍不住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氣惱道:“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朝朝,你這麽不聽話,我護不了你,我隻能去報警,讓警察幫忙了……”
她話還未說完,手突然被朝朝一把攥住,陳司南一臉驚愕地望著他。
“朝朝,你……”陳司南張了張嘴,望著身前眼神深暗的朝朝,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她不知道他又怎麽了。
朝朝沒回她,他隻是緊緊地抓著她的手,沉默了良久,才將她放開,嘴角揚起抹涼薄的笑:“陳司南,你怎麽變蠢了。你有想過報警的後果嗎?誠然,警察可以護我幾天,但我在你這兒藏了這麽久的事就要曝光了。到時候你怎麽跟人解釋我們的關係?沈阿姨以為我是你男朋友,是因為她把我當成了顧西辭,但如果被她知道我們並非那種關係,她會怎麽想你?我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麽久,我比你小這麽多,你覺得大家會怎麽想我們?我爸的為人我清楚,他們要知道是你藏了我,是不會放過你的。到時候你會被他整得很慘,說不定就連這鬆大你也待不下去了。”
“我……”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襲來,陳司南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其實她內心比誰都清楚,這事一旦鬧大,可能會給她帶來毀滅性的傷害。
可是,相處了這麽久,她現在已經沒法再扔下朝朝了。
如果連她都不救他,不幫他了,那還會有誰救他呢?
陳司南的眼眶突然有些紅,她愧疚地看著眼前的朝朝,有些手足無措。
看出了她的自責,朝朝無所謂地搖了搖頭,繼續笑道:“陳司南,你沒必要這副表情,你幫我到現在已經很好了,接下來的路我會自己走。你放心,我一開始就說過的,我不會連累你的。”
“朝朝,你想做什麽?”聽出了他的不對勁,陳司南焦急地問道。
朝朝聳肩,微笑著扯開了話題:“不做什麽,準備洗澡睡覺。反正現在李冬冬跟陳萱什麽都沒說,我爸他們還不知道我在這兒,混一天是一天,你說是吧,陳司南。”
陳司南黑臉,要換作平時,朝朝這麽跟她說話,她會發火。但現在,她有點猜不透他這會兒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她心裏隱隱有些不安,但還是咬牙裝出一副凶狠的樣子,告誡朝朝:“反正你得聽我的,不準亂跑,也不準幹傻事,他們要來,我再送你去別處。朝朝,我也說過的,我說護你就會護你,不開玩笑。”
見她一臉嚴肅,朝朝的心裏微微有些暖意,他對她笑了笑,眼神變得柔和了許多,說了聲“好”。
陳司南被他這突如其來乖巧的一聲“好”鬧了個紅臉,她臉頰莫名有些發燙。不等他再說,她慌亂地扭過頭,繼續去疊衣服。
朝朝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目光逐漸黯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