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隻是隨口一說,沒想到朝朝卻沉悶地“嗯”了一聲,直接答應了。
陳司南意外地看著他,發現朝朝的側臉很好看,線條分明,輪廓清晰,眼睫毛濃密且黑,有點像電視裏的人,好看得不大真實。
“朝朝,你以後當演員肯定行。”陳司南突兀地說道。
朝朝毫不猶豫地拒絕:“不要。”
陳司南笑,也對,就朝朝那性格,哪當得了明星。明星那都是要站在聚光燈下的人啊!
哎,她瞎想什麽呢?朝朝以後幹什麽工作,輪得到她來操心嗎。
見他也吃完了,陳司南起身,端起碗筷去了廚房。朝朝幫她把剩下的盤子都端了過來,站在她身旁沒走。
陳司南奇怪地看了一眼:“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洗就行了。”
朝朝依舊沒走。
陳司南停下手,皺著眉頭看著他:“你有事?”
朝朝目光深深地盯著她,半響才道:“下周五就六月了。”
陳司南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她都記著日子呢。六月就離朝朝的生日不遠了,等遺產的事辦完,他就能回家了。
朝朝依舊盯著她,眼裏閃爍著微光。陳司南被他這麽盯著,莫名地感覺耳朵有點燙。
他到底想說什麽?
“朝朝?”她喚了他一聲。
他抿了抿嘴,最終開口說道:“六月一日是我的生日。”
“……”
“所以你生日是兒童節?”陳司南邊刷碗邊抬頭,微笑著問他。
“這很好笑?”朝朝蹙眉,臉色又沉了下來。
“沒有,就是覺得挺有趣的,我還以為你生日在六月中旬,畢竟你之前說要在我這兒待一個多月。”陳司南連忙解釋道。
朝朝的臉更黑了:“一個多月跟一個月區別大嗎?”
她是不是算著日子就等著他走了?
“不大啊!但是差幾天也是差嗎。那你是六月一日走?”
“嗯,我那天早上走。”朝朝悶聲道。
陳司南“哦”了一聲,不知怎的,心裏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她收起了臉上的笑,認真地問:“你一個人沒關係嗎?”
“不然呢?”他反問她,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寡淡的臉,目光有些暗沉。
陳司南哽住,看著他,眼裏不禁流露出幾分擔心。
他一個人離開,要是路上遇到意外怎麽辦?六月一日就要簽遺囑了,要是顧明雷喪心病狂,幹出更出格的事怎麽辦?
陳司南的心怦怦狂跳著,她感到害怕極了。
似乎看出她是真的在擔心自己,朝朝的臉色好看了些,他淡淡地開口,安撫她說:“我已經聯係了負責我外公遺產的律師,一號那天,他會直接來這兒接我去他的事務所。也就是說,在簽字之前,我不會回焦城,我爸也會來淞市。你放心,我爸再不像樣子,也還是會顧及體麵的。”
被他看透了心思,陳司南表情發窘地瞪了他一眼,急著說:“你怎麽就能肯定你爸一定不會傷害你……”
朝朝笑,雙眼看著她,眼裏有光:“因為我死了,我外公的遺囑就會自動作廢,到時候公證處會把他的錢全部捐給國家福利院,到時候我爸一毛錢都拿不到。就算為了保持現狀,他也舍不得我死的。”
明明朝朝是笑著說這些話的,可陳司南聽著不禁有點心疼。如果朝朝的外公沒有用遺囑保護他,那他爸爸是不是真的要為了那筆錢,連朝朝的性命都不顧了。
明明是最親的人,卻幹著最傷他的事,朝朝的心得有多疼啊!
陳司南一臉同情地望著眼前的朝朝,內心突然湧起一股衝動,她有點想抱抱他,但她忍住了,就怕這一抱,又抱出什麽事來。
不過按朝朝說的,眼下隻要他在她這兒躲到六月一日,他就不會有什麽危險了。
陳司南暗自鬆了口氣。
也不過就剩一周了,這麽久都過去了,應該沒事吧。朝朝他爸要是能找到他,應該早找過來了,陳司南自顧自地想。
水龍頭的水繼續放著,不停地衝刷著她的手。她機械地洗著手中的碗,手指被水衝得發白。
朝朝站在一旁,背靠在廚櫃上,幽暗的目光落在她浸泡在水裏的雙手上,心頭又開始癢了起來。
一陣風從敞開的窗戶中吹了過來,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
她之前是中短發,開春剛修過,現在又長長了些,剛好紮起來。這會兒風一吹,額頭上的一綹頭發就垂了下來,落在她的耳邊。
陳司南自己沒在意,朝朝卻鬼使神差地朝她伸出手去。
耳邊一股溫涼感襲來,陳司南猛地回過神來,驚愕地抬頭,正好對上他深邃的目光。他的指尖勾著那幾縷黑發,將它們輕輕地別到了她耳後。
陳司南怔怔地看著他,明明誰也沒有說話,可她感覺心跳得快要爆炸了似的。
被他手指觸碰到的皮膚像是著了火,燙極了。
陳司南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但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本能地躲開了他的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觸及朝朝漸漸變得陰冷的目光,她又不知道說什麽了。
突然,裏屋傳來一陣手機鈴聲。
是單調的純音樂,一聽就知道是陳司南送給朝朝用的那部老人機。
頓時,兩個人都驚了一下。不知道誰會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
朝朝將手收了回去,沒有再看陳司南,轉身掀起簾子,去接電話。
手機被他扔在沙發上,看到上麵的來電號碼,少年好看的眉頭當即蹙了起來。不等陳司南跟進來,朝朝拿著手機朝衛生間走去。
陳司南看著他進了衛生間,帶上了門。
她撇了撇嘴,拿著抹布快速地把小方桌擦了下,然後又回到了廚房。
電話是李冬冬打的,今晚他爸媽都上晚班,家裏沒人。
原本李冬冬是不想打這個電話的,因為顧霖星叮囑過他,叫他沒緊急情況不要聯係他。可今天李冬冬一到學校,就聽說了丁燕昨天在麻辣燙店被人找麻煩的事。
又是麻辣燙店。
李冬冬隱約覺得丁燕出事跟他有關,他不免對這個丁燕感到有些愧疚,腦海裏又不禁回憶起昨天尋事的人那凶神惡煞的樣子。
他感覺那些挑事的人多半是衝著顧霖星的事來的,糾結再三,他最終還是決定把這件事跟顧霖星說一下。具體怎麽看,還是得由顧霖星自己判斷。
聽李冬冬把所有事情的經過講完,朝朝沉默了會兒,最終開口隻說了幾個字:“我知道了。”
“顧霖星,你那邊情況還好嗎?”李冬冬不由得擔心地問。
“沒事。”朝朝道。停頓了會兒,他再度告誡李冬冬,“你就當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以後這個電話你不要再打了。”
“哦。”李冬冬悻悻地應了一聲。
朝朝沒再跟他多說,掛了電話,把跟李冬冬的通話記錄給刪除了。
李冬冬那邊也同樣刪除了通話記錄,他聽了顧霖星的話,不再想了。反正顧霖星說什麽,他就做什麽好了。
李冬冬可以不想,可陳萱不行。
晚上從學校回家後,她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之前她還一門心思地在想李冬冬到底為啥要給她姑姑錢,現在她滿腦子都是丁燕的事。
一想到丁燕是為了救自己跟李冬冬才出事,陳萱就急得躲在房間內,忍不住地掉眼淚。
要不是因為她自以為是,想太多,非要找李冬冬,李冬冬也不會跟她去麻辣燙店,之後一連串的事也就不會發生了。
陳萱坐在**,連作業都沒做,一個勁地擦眼淚,她不知道自己能做點什麽可以幫丁燕的。
跟李冬冬通完電話,朝朝麵色陰沉地在原地站了會兒,然後給唐律師發了一條短信。
很快,唐律師就回了短信過來。
唐律師:“朝朝,你確定是明天嗎?”
顧霖星:“嗯。”
唐律師:“那好,我今晚就去那邊安排一下,你放心,我這邊很安全。顧家雖然在我律所外和家門口都安插了人,但我很小心。”
顧霖星:“辛苦了,唐叔叔。”
唐律師:“沒什麽,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顧霖星:“好。”
將手機放回褲兜,朝朝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
陳司南站在沙發前給他疊衣服。他光顧著做晚飯,忘記去陽台收衣服了。衣服上著了夜露,摸上去有些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