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陳萱那找不到朝朝的消息了,那李冬冬又不好再去抓,丁燕還在派出所沒放出來,顧金虎心裏那叫一個煩躁。

他閉著眼靠在車後座上,靜靜地想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陳老太說陳司南整個“五一”都沒回家。

“五一”前夕,她剛跟顧西辭鬧分手,心情不好,又不想讓父母擔心不回家也可以理解。可是陳老太又說,她假期到現在都沒回過家,說是工作忙。

顧金虎隱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一種奇怪的猜想從他腦子裏冒了出來。

“五一”那天正好是朝朝從丁大頭手中逃跑的日子,他身無分文,難出淞市。可陳司南正好在淞市……

朝朝會不會去找陳司南了呢?

有沒有可能,陳司南不回家,是因為朝朝躲在她那,她要照顧朝朝?

顧金虎猛地睜開眼,目光如狼般盯著前方。

金燕子被他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話說重了,惹毛了他,驚懼地安撫道:“老公,你再氣也不能氣壞自己啊!你眼睛睜這麽大要嚇死我啊!”

顧金虎沒理她,他直起身,朝開車的顧西辭道:“西辭,你明天去淞市看看陳司南。”

“看她做什麽?爸,你又不是不知道,司南現在惱我惱得緊,微信都把我刪了,我去了她也不會見我的。”顧西辭說。

顧金虎厲聲嗬斥他:“她說不見你,你就不找她了?我問你,你到底還想不想娶陳司南?”

“當然想啊。”顧西辭撇著嘴道。

“那你就去淞市,你問她,她想要什麽條件,我們顧家能滿足的就滿足她。”

顧金虎極有魄力地說完,老眼微眯了下,眼神變得有些凶狠:“當然,你首先得確認她除了你之外,還有沒有藏人,說不定她在外頭也有人呢。”

“爸,你胡說什麽呢?司南不是那種人,你別冤枉她。”顧西辭來氣道。

顧金虎沒再說話。

他就是想知道朝朝到底在不在她那兒。

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陳司南拎著菜回到宿舍,剛上樓就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

原本他們這二樓住了五戶人家,去年有個男老師結婚搬出去了,宿舍就一直空著。上個月,住在沈阿姨隔壁,在他們學校保安處上班的保安長李大叔的妻子患癌去世了,他跟學校請了喪假,現在還沒回來。所以這二樓就隻剩下三戶還住著人,陳司南、沈阿姨,還有個退休老教授。

“五一”的時候,老教授的閨女從國外回來,接她回自己家了。這陣子,教授一直住在女兒家,很少回宿舍樓來。

因此,聞到飯菜香,陳司南以為是沈阿姨回來了,也沒怎麽在意。

等她走到宿舍門口,才發現自己宿舍的門窗敞開著,做菜的是朝朝。

沈阿姨還沒回來。

陳司南驚愕地站在門口,難以置信地望著在過道裏忙碌的少年。

朝朝將鍋裏的玉米烙翻了個麵,看了下色澤,見差不多了,拿著鍋鏟將它放進盆子裏,然後抬眼朝門口看了一眼,淡淡道:“你回來了。”

陳司南拎著東西走進屋內,換好拖鞋,看著少年手裏端著的那盆金燦燦的玉米烙,忍不住問:“朝朝,你怎麽會做玉米烙?誰教你的?”

朝朝將盆子端去廳內,放到餐桌上,隨後折身去冰箱前,拿了色拉醬出來,灑在了玉米烙上。

“沈阿姨給了我一本菜譜,說你上班,我在家閑著,可以學做菜,我看著上麵學的。”朝朝說。

陳司南跟著他走到小方桌旁,看著滿桌精致的菜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這些菜都是你做的?”

“嗯。”朝朝一臉平淡地應了一聲,拿了碗筷過來,“你嚐嚐。”

陳司南放下包,坐到小方桌旁,拿起筷子,對著桌上的菜,不知道該先嚐哪個。

朝朝做的菜跟他這個人一樣,菜色都十分好看。玉米烙金燦燦的,菠菜綠油油的,還有那鯽魚湯,湯色是純正的米白色。那些菜,不僅顏色好看,聞起來也很香,完全不像是新手做的。

色香味,前兩者都有了,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陳司南拿著筷子沒動,她擔憂地看了朝朝一眼,問:“你確定能吃嗎?”

聽她這麽問,朝朝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沒說話,自己拿筷子先夾了塊豆腐放進了嘴裏。

陳司南看他吃了一會兒,沒什麽異常,她也覺得餓了,拿筷子夾了塊玉米烙嚐了一口。

玉米熟了,咬上去軟軟的、甜甜的,跟她之前在餐館吃過的味道一樣好吃。

陳司南驚喜地看著他,真心誇讚道:“很好吃,朝朝,你簡直是個天才!第一次做東西就這麽好吃。”

說罷,陳司南快速地吃完碗裏的玉米烙,又舀了點魚湯嚐了下,味道同樣很鮮,她滿意地抿了抿嘴,又夾了根菠菜……

天啊,朝朝到底是怎麽做到的,為什麽他做的菜比她做的還好吃。

陳司南好吃得都停不下筷子。

她第一次回宿舍,有人提前給她做好了飯菜,一股暖流緩緩地在她心中流淌著,不知不覺間,她吃了很多,嘴裏一直毫不吝惜地讚美著朝朝。

朝朝沉默地看著聒噪的她,臉上的神情終於緩和了些,就連眼神也變得柔軟了許多。

他沒有告訴她,為了給她做這頓晚飯,他在沈阿姨宿舍學了一天。

今天白天沈阿姨休息,出去扔垃圾的時候,見他一直在宿舍,就過來串門,問他為什麽沒去上班。

沈阿姨依舊以為他是陳司南的男朋友,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先前她跟陳司南也沒再盯著這件事作解釋。

沈阿姨是個很熱心的人,看得出來,她怕陳司南吃虧。

所以他隻能跟沈阿姨撒謊說自己剛辭職,準備換工作,新工作還在找。

“小顧啊,我之前聽司南講過,你倆是異地戀。你說你要換工作,是換來淞市,跟司南近一些嗎?”沈阿姨好奇地問他。

朝朝默默地聽著,不知道該怎麽接沈阿姨的茬。

沈阿姨以為他是難為情,便一再鼓勵他道:“換工作好,現在好工作雖難找,但隻要你別灰心,認真找,肯定能找到的。”

朝朝對沈阿姨微笑了下,沒有反駁她。

他還是個學生,找工作這種事離他有點遠。而且就算他真的跟陳司南差不多大,他也用不著找工作。

隻要他一天還姓顧,叫顧霖星,他就這輩子都餓不死。

看他不說話,沈阿姨以為是自己的話觸痛了人家,便不再提工作的事,扯開話題說自己剛買了幾本菜譜,問他無聊要不要學做菜。

他原本要拒絕,卻聽沈阿姨又說,他要是會做飯的話,司南回家就能吃到熱騰騰的飯菜了。

不知怎的,他突然心動了下,鬼使神差地點點頭,跟著沈阿姨去她宿舍拿菜譜。

陳司南冰箱內的菜有限,沈阿姨說司南喜歡吃魚,見他們冰箱裏沒有魚,就又讓他過去,把自己剛買的活鯽魚給他,一點點教他做菜。

他學得很認真,第一次發現,原來做飯是那麽辛苦的一件事,可陳司南每頓都會給他做飯。

他並不擅長剖魚,之前剖過一次,那魚已經死了所以好剖,但現在他剖的是活魚。活魚亂蹦時,魚鱗割傷了他的手,血流了很多。他有點想放棄,沈阿姨又說:“男子漢大丈夫,流點血算什麽,別嬌氣,想想司南。”

嗯,他想想陳司南,忍了,把血洗淨,繼續剖魚。

魚的苦膽不能弄破,不然魚會變苦,不好吃。

魚湯要燉得越濃越好喝,燉魚湯時不要放太多調料,不然味道就沒那麽鮮了……

沈阿姨說的每一句話他都默默記在心裏,他在學校上課都沒這麽認真過。

學了一天,做失敗了幾次,他終於學會了做一頓像樣的菜,直到沈阿姨幫他試了下味道,覺得可以了,他才問阿姨要了最後的幾條魚,拿回宿舍給陳司南做晚飯。

現在看陳司南吃得那麽歡,朝朝默默彎起被魚鱗割破的手指,將它藏了起來,覺得自己辛苦一天也值了。

他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陳司南吃完了滿滿一碗飯,然後又喝了點魚湯,最後撐得躺在椅子上不想動彈。

她定定地看著身旁還在吃飯的少年,眼裏閃過幾絲流光。

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朝朝感覺耳朵有點燙,他沒有抬眼看她,隻是低聲問:“你盯著我做什麽?”

陳司南笑,得寸進尺地問:“朝朝,要不以後都你做飯吧,我洗碗。”

她既要上班還得學習,回來還要做飯,好累。

陳司南有點想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