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陳老拐終於從重症室轉到了普通病房。陳司南給他請了醫院的看護,幫著陳祥平一起照顧他。
她照舊會做營養餐給父親送去,但陳老拐見她,每次都要罵她幾句:“你給我好好想清楚,跟那野男人斷了,跟顧西辭認錯,別把婚事搞崩了。”
陳司南已經很累了,顧及父親的身體,她隻能隱忍著。
陳司南從來都沒有後悔收留朝朝,她唯一後悔的是,她沒有早點回家跟父母說她跟顧西辭的事。
再過兩天,就是六月一日了,她發現這幾天她出門,後麵都有人跟著,這是顧金虎留下的眼線。
看來朝朝還沒有被找到。
隻要再熬兩天,等朝朝那邊順利辦完事,她就能喘口氣了。起碼可以跟父母坦白“宿舍藏人”的事兒了。
陳司南不怕與全世界為敵,但她希望她能得到家人的支持與諒解。畢竟,如果一個人在最難的時候,她的父母都不站在她身後,那她就算再有勇氣,也會慢慢絕望的。
隻要再熬兩天就好了。
陳司南疲憊又樂觀地想著,但她萬萬沒想到,這兩天會這麽難熬。她忽略了瘋子們的野心,忽略了一個人為了欲望可以做到哪種地步。
顧明雷找不到朝朝,他們所有人都找不到朝朝,惱羞成怒的他們無路可走,隻會拿她一個女人出氣,隻會來逼她。
朝朝果然沒有騙她,顧家的勢力大到她無法想象。
陳司南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陳司南!”一聲驚呼自黑暗中響起。
夜晚,清冷的風自半開的窗戶中吹了進來,一個清瘦的身影半坐在**,慘白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朝朝伸手摸向了床頭的夜燈,按下了開關。
燈亮了,屋內有了點微光,映照在他的額頭。他出了身汗,額頭汗漬漬的,發梢還在滴著水。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朝朝再度睜開眼,摸著隱隱作痛的胸口,一股壓抑感席卷而來。
他做夢了,一個不是很好的夢。
他夢到他在唐律師的事務所簽完遺囑,去鬆大找陳司南,發現她不在宿舍。他找遍了整個校園,都不見她的人。他沒辦法,隻能去別處找,卻怎麽也找不到。情急之下,他選擇了報警。讓警察幫他一起找,最後人終於被找到了。他歡喜地去接人,來到海邊,卻看到一群警察從海裏撈出一具屍體,放在他麵前。
那具屍體已經被泡得腫脹,但他還是一眼認出那是陳司南。
她死了,淹死了。
頓時,一股徹底的寒冷自他腳底開始直竄他的心口,他定定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女人,沒了反應。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恢複了神智,近乎瘋狂地撲到她麵前,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她的名字。
“陳司南!陳司南……”
沒有人回答,腐爛的味道從她身上蔓延到他的鼻尖,他渾身都在忍不住地發抖。
那夢太真實了,真實得像是一種預兆。
就連老天爺都知道他有多怕失去她。
從醫院出來,陳司南心情壓抑地回到學校,剛進校門,就接到了他們係主任的電話。
“司南,院長讓你去一趟他辦公室,說有事要跟你談。”陸主任語氣有些著急地對她說道。
陳司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有些擔憂地問:“陸老師,何院長說找我有什麽事嗎?”
“這我不知道。”陸主任遮掩道,怕陳司南再追問,他匆匆掛了電話。
陳司南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沒回宿舍,直接去了院長辦公室。
辦公室內就何院長一個人,陳司南抬手敲了敲門。
何院長從椅子裏抬起頭來,對她點了點頭。
陳司南推門而入,恭敬地問:“何老師,你有事找我?”
何院長再度點頭,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信,表情嚴肅地說:“司南,你來我們學校也快一年了,你知道上頭的政策的。校方不會幹涉任何教職工的感情生活,但是也不會容忍教師出現作風問題。這是我今早從郵箱內取出的舉報信,有人舉報你在宿舍裏藏了男學生,你倆同居有一段日子了。前幾天學校還來了救護車,是去你住的宿舍樓的。我問了下情況,說是你爸跟未婚夫一家過來尋事。是不是有這事?”
陳司南臉色發白。
會是誰舉報的她呢?
眼下不是糾結這問題的時候,她抿了抿唇,跟何院長解釋說:“何老師,我爸他們確實來過我宿舍,救護車也確實是我叫的,但事情不是信上說的那樣,我沒藏男學生。而且,我也沒有未婚夫,男方人品有問題,我已經單方麵解除了婚約。我知道我的私事給學校帶來了不好的影響,以後我會注意的。”
“以後?司南,你還想有以後啊!趁這事沒往上發酵之前,你直接告訴我,藏在你宿舍裏的男人到底是誰。他是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你得把人交出來,這信上說你濫用職權,引誘年輕男孩。這信暫且被我壓下來了,還沒被我送到上頭,你知道上麵的領導知道了,他們會如何處置你?”何院長冷著臉嗬斥道。
陳司南沉默,她心中大致猜到這舉報信是誰搞的鬼了。
肯定不是沈阿姨,沈阿姨一直把朝朝當成她男朋友,她也不知道朝朝的年紀,但這信上卻不斷強調朝朝是年輕男孩,一直往她引誘男學生的方向引,試圖毀掉她的名譽,想必又是顧明雷他們逼迫她的手段之一。
頓了一會兒,陳司南攥緊拳頭,抬眼,堅定地說:“何老師,那信純屬誣陷,我……”
“陳司南,別再辯解了!在你來之前,我已經派人去警衛處調過監控了,你宿舍內確實住了個男孩子,年紀還很小。就算他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那他是誰?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個宿舍,你別告訴我你倆沒關係。”
陳司南還未說完,何院長就打斷了她。
“何老師,我……”陳司南臉色更加蒼白,她愣愣地看著何院長,不知該怎麽解釋。
有監控為證,她沒法兒抵賴。
陳司南再次沉默,她低著頭,等著領導對她的處決。
“司南,你別怪我不幫你,你知道我們學校一貫待你不錯,好的機會都先給你,你前程大好,犯這種糊塗不值得。你隻要告訴我,那個男孩子現在在哪裏,這事咱們就當沒發生過,我也就當這信我從未收到過。”
陳司南死咬著唇,沒吭聲。
辦公室內氣氛一片死寂,幾分鍾後,麵對嘴硬的陳司南,何院長最終失去了耐心,麵露失望地對她宣判道:“司南,你現在腦子糊塗,課就先不要上了,找個地方好好想想清楚。宿舍那邊也先別回來,為了製止這事在學校發酵,影響咱們學校的聲譽,你先離開鬆大一陣子吧。”
“何老師……”陳司南震驚地抬頭,望著何院長,牙齒緊緊地咬著唇,靜默了幾秒,最終沒有再多作辯解。
她隻是低聲說了個“是”,轉身默默地離開了院長辦公室。
鬆大是淞市一等一的學府,聲譽對學校來說十分重要。她理解學校的做法,錯在於她,學校沒有直接開除她,而是讓她暫且離校,已經算是對她網開一麵了。
從她意識到顧家會找上她,決定拚盡全力袒護朝朝的那一刻起,陳司南就料到會有今天。但她不後悔,她相信,隻要過了這個坎,天道自然會給她昭雪。
陳司南回到宿舍,將自己的行李簡單地收拾了下,拖著兩個行李箱離開了宿舍樓。
臨走的時候,她遇到了幾個同住一樓的人,他們看她的眼神都躲躲閃閃的。
先是救護車,後來又是校方去調監控,看何院長那篤定的架勢,八成還找宿舍樓裏的人問過話。
陳司南沒有埋怨任何人,也不作絲毫辯解,隻是拖著行李箱走了。
她在醫院附近的小賓館裏開了兩天房,先將行李放在裏麵,然後去了一家私房菜館,跟老板打了招呼,付了點錢,自己做了幾道菜,送去醫院給陳老拐。
一進病房,就聽到裏麵熱鬧的人聲,時不時還能聽到陳老拐的笑聲。
像是有人來看她爸了。
陳司南心中一頓,伸手推開門,待看到裏麵的人後,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顧金虎跟顧明雷兩人站在陳老拐的病床前,陳祥平坐在一旁打毛衣,鄰座的椅子上放滿了包裝精美的水果禮盒還有昂貴的營養品。
顧金虎正在跟陳老拐聊他們工地的事,顧明雷站著皮笑肉不笑地聽著,指間夾著根煙。
醫院不能抽煙,可有些人還是抽了。可想而知,他們來這兒並不是真心看陳老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