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司南心中明了,但陳老拐看不出來。
他是個一生沒多大出息的男人,顧家是他結識的最有身份地位的家族。本來手術後,他一直因為陳司南執意退婚的事氣得不行,今天顧金虎突然來探望他,他心情大好,覺得顧家給足了他臉麵。因為顧金虎不僅自己來了,還把顧明雷也帶來了。
那顧明雷是誰,隻要是他說的話,顧家人沒一個敢站出來反對的。
那麽金貴的人,今兒個站在他病房內,一口一個叔地喊他,幫顧西辭道歉。顧明雷跟陳老拐保證,有他在,顧西辭絕對不敢再讓陳司南受委屈。
反正這婚,除非陳老拐死了,不然陳司南隻要還是他女兒,嫁不嫁都由不得她。
三個男人笑意吟吟地聊著天,心中卻各懷鬼胎。
聽到推門聲,顧明雷率先轉過頭,朝陳司南看了過來,眼眸微眯了下,伸著手指微微地彈了彈煙灰。
陳司南神情淡定地看著他,目光沒有絲毫避讓。
顧金虎也看了過來,跟陳司南微笑地打了聲招呼:“司南,你來了。”
他是笑的,可那笑裏卻夾雜著刀子。
陳司南同樣回了他一個冷漠的微笑,叫了聲:“顧叔。”
顧金虎點頭。
看女兒跟親家公這般和諧,陳老拐備感欣慰,瞬間又看陳司南順眼了,笑著說:“司南,你明雷哥也來了,你也叫一聲啊!”
陳司南臉上閃過幾絲冷意,沒吭聲。
陳老拐表情悻悻,尷尬地看著顧明雷打招呼:“明雷,你別在意,司南她認生。”
顧明雷笑笑,說:“沒事,叔。”
說完,顧明雷再度看向陳司南:“司南妹子,你知道附近有什麽好吃的菜館嗎?我跟金虎叔從工地過來走得急,早飯還沒吃,這會兒有點餓了,你帶我去炒幾個菜吧。”
“明雷飯還沒吃啊?那司南,你還愣著做什麽,快陪你明雷哥吃飯去。”陳老拐急著諂媚道。
陳司南定定地看了顧明雷一會兒,然後將自己帶過來的食盒放到一旁,聲音平靜道:“走吧,顧先生。”
她沒叫哥。
叫不出口,覺得惡心。
顧明雷沒跟她一般計較,他撚滅了手中的煙,跟著陳司南走出了病房。
從醫院出來,陳司南徑直往外走,顧明雷叫住了她:“司南妹子,坐我車去吧。”
“顧先生,菜館外麵有很多家,沒必要開車吧。”陳司南回看他。
顧明雷冷笑,卸下了偽裝,表情陰沉:“陳司南,你這麽聰明的人,不知道我叫你出來是因為什麽?”
陳司南跟著顧明雷上了他的車,車門一鎖,兩人都冷下了臉。
今天是五月三十日,離朝朝生日不到兩天,顧明雷已經沒有一點耐心了。
“說吧,朝朝在哪裏?”顧明雷咬牙切齒地問陳司南。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顧先生,朝朝不見了,你跟顧金虎為什麽都要來問我?”陳司南嘴硬道。
“聽不懂?嗬!”顧明雷冷嗬一聲,憤怒地從車後座上拿了個紙袋子過來,從裏麵掏出一打照片扔在陳司南身上,“這是我讓人從你們學校監控裏調的,那上麵的男孩子分明就是朝朝,這二十來天,他都在你那兒。你說你不知道?陳司南,你玩誰呢?你有什麽資格跟我鬥啊!說,朝朝到底在哪兒?”
陳司南麵無表情地撿起那些照片,遞還給顧明雷,臉上不見絲毫畏懼:“所以學校那封舉報信果真是出自顧先生之手?你既然已經這麽清楚朝朝在我那兒待過,我們學校的監控你都有本事拿到,那你應該知道朝朝已經從我那兒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陳司南,你別再跟我裝傻了,我沒那麽多閑工夫跟你耗。”顧明雷徹底失去耐心,猛地揪住陳司南的衣領,將她往車門上撞去,“你要為你家裏人著想,你就老實告訴我,朝朝在哪兒。這些照片放出去,你這老師可就當不了了。”
陳司南疼得死死地咬著牙,難受地閉著眼,拳頭用力地攥緊。
顧明雷太小瞧她了,她這人,最不怕別人逼她。
“陳司南,你以為我真不敢報警告你嗎?”顧明雷咬牙切齒道。
陳司南擦了擦鼻血,冷笑道:“那你報警啊,還是要我來報?”
“你……”顧明雷被徹底激怒,氣得又要打她,突然,他的手機響了。
他一手抓著陳司南,一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去接。
是他老婆阮芳打來的。
顧明雷不耐地按下接聽鍵,問:“什麽事?我正忙著。”
話落,電話內就傳來了阮芳哭泣的聲音:“明雷,出事了,曦曦她不見了。”
“什麽不見了,你好好說話,她白天不是去學校了嗎?”
“學校裏的老師說她去上廁所,之後就沒回去過。他們已經找了一個多小時了,整個學校都找遍了還沒找到,我現在就在學校。”
“監控查了嗎?”
“查了,有個人把她帶走了。”阮芳哭著說。
“誰?”顧明雷渾身的氣息都冷凝了。
阮芳顫巍巍地從嘴裏吐出來兩個字:“朝朝。”
一道霹靂硬生生地劈在了顧明雷頭上,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又問了一聲:“你剛才說是誰?”
“朝朝!是朝朝!他雖然穿著一身黑衣,頭上還戴著帽子,但是我可以確定他就是朝朝!明雷,朝朝帶走了曦曦,他不是出國去了嗎?他為什麽會來找曦曦?明雷……”阮芳急得不得了。
“我要報警,明雷,我要報警,朝朝肯定會傷害曦曦的,你知道他根本不喜歡我們,他……”
“你給我住口!不準報警,聽到沒有!曦曦我會找,但你不能報警!阮芳,你要報警,我們就完了。”顧明雷急著說。
“什麽完了,我聽不懂,明雷……”
“我不需要你懂,你隻要聽我的別報警就行了。好了,別哭了,回家去,等我消息。”顧明雷嗬斥完老婆,掛了電話,目光緊緊地盯著陳司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這幾天他跟顧金虎一直盯著陳司南這邊,就讓丁大頭的人還在外麵找,可他們完全忘記了,朝朝已經離開鬆大了,他出去了。
他們隻想到他跑出去躲著,沒想到他會跑出去找顧霖曦。
朝朝是誰,是魔鬼,逼急了他,會反噬的。
顧明雷的心撲通撲通跳得飛快,他手指冰冷地鬆開了擒著陳司南的手,坐在駕駛座上,整個人一臉的茫然。
局勢變了,朝朝握住了他的**,最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朝朝現在在哪兒。
淞市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把你的手機給我!”顧明雷黑著臉朝陳司南道。
陳司南伸手擦了下臉上的鼻血,沒動。
她雖然不知道顧明雷那個電話裏都說了什麽,但她隱約猜到出事了。
見她不給,顧明雷直接暴躁地按住她,搶過她的包,拿走了她的手機,快速地翻閱著通話記錄。
陳司南冷漠地看著他,覺得他真傻。
她怎麽會保留通話記錄,讓他們找到朝朝。
“沒有!你肯定知道怎麽聯係他,快說,陳司南!”顧明雷掐著陳司南的脖子,麵目可憎道。
陳司南被掐得幾近窒息,眼淚都流了下來,她難受地掙紮,不吭聲。
最終還是顧明雷妥協了,他放開了她,頹然地哀求道:“朝朝拐走了他妹妹,陳司南,你不了解朝朝,他會傷害曦曦的。曦曦還那麽小,她會嚇著的。”
陳司南努力地平複著自己的氣息,停頓了片刻,她才反應過來顧明雷的意思,頓時一臉驚愕地望著顧明雷:“你說朝朝他……”
“是。”顧明雷雙手掩麵,痛苦道。
陳司南搖頭,忍著身上的疼痛,無力道:“顧先生,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朝朝在哪兒。但是我希望,你作為父親能相信一下他,朝朝不是個壞人,你應該像愛你的女兒那樣愛他,你現在的所作所為都對他不公平。”
“我不愛他?我對他那麽好,他從小到大,我打不得罵不得。陳司南,你根本不懂。不是我不愛朝朝,是他,是他太冷漠了,他根本不需要愛。”顧明雷紅著眼辯解道。
看著眼前這個毫不悔過的男人,陳司南腦海裏又浮現出朝朝先前在她那兒乖巧聽話的模樣,她的心突然疼了起來,比她身上的疼痛還要來得劇烈清晰。
她對著顧明雷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