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剛在手機上按了個“1”,房間的門鈴響了。都中午十二點了,陳司南以為是賓館服務。她就訂了兩天的房間,這個點她理當退房了。要是再待下去,得續房費。
陳司南雙手死死地抓著床沿,努力從地上爬起來,光著腳,搖搖晃晃地去開門。
就算去續房費,她也得去跟前台說一聲。她走不動,就隻能讓服務員轉達了。
好不容易走到門邊,陳司南弄下安全鎖,手指顫抖地拉開門,一個高瘦的身影突然立在她的麵前。
陳司南驚愕地抬頭,慢慢往上望去,待看到朝朝那張幹淨清澈的臉時,她整個人都愣住了,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朝朝穿著白色短袖、黑色休閑褲,腳上配著白色球鞋,頭上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一身清爽地站在門口,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待看清她那副讓人慘不忍睹的模樣時,眼神瞬間陰冷了下來。
“朝朝……”陳司南聲音嘶啞地開口,還未來得及問他怎麽會出現在這兒,身體已經支撐不住地往後倒去。
朝朝見狀,連忙一個箭步衝進房內,伸手抱住了她。
手指觸及她的皮膚,他被燙了一下。
“誰打的?”
三個字,冷得像寒冬凜冽的風。
陳司南無力地倒在他懷裏,搖了搖頭,連再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朝朝眼神狠厲,沒再多問,直接將她一把抱起,走出了賓館。
唐永軍的車就等在大鵬賓館外麵,看到朝朝抱著人出來,他立刻拉開門,迎了上去。
“朝朝,這是出什麽事了?”唐永軍緊張地看著顧霖星懷中昏睡的女人,問道。
“唐叔叔,先去醫院。”朝朝道,沒有解釋,快步抱著陳司南朝路邊停靠的黑色轎車走去。
唐永軍急忙跑去開車。
陳司南住的賓館本就在醫院附近,很快他們就到了醫院。
朝朝抱著人下車,直奔急診室。唐永軍緊跟在後頭,連忙打電話給他在這醫院工作的朋友。
沒多久,陳司南就被安置到了單獨的VIP病房,手上打上了點滴。
她睡得很沉,就連護士給她插針,眼皮都沒動一下。若不是她的鼻間還有呼吸,他都要以為她死了。
朝朝在旁邊守著,精致的臉上仿佛染了一層寒霜,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寒氣。
唐永軍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小心地問:“朝朝,你讓我給你訂的餐廳,需要幫你取消嗎?”
雖然朝朝沒有告訴過唐永軍他訂餐廳是跟誰吃飯,但唐永軍已經猜到了。
今天一大早,朝朝就喊了顧明雷到唐永軍的律所。父子倆剛簽完遺囑繼承合同,朝朝都沒去銀行核對資產,就讓他載著去了鬆大。
結果到了鬆大,他們發現陳司南的宿舍空了,沒人住了。問了人,才知道她被學校停職了。說是有人舉報她作風不好,她父親還來學校吵過。
朝朝沒有逗留,直接又讓唐永軍送他回了焦城,去了陳老拐家。問了陳老太,才得知陳老拐在淞市動手術,還未出院,陳司南在那兒照顧他。
陳老太還不知道陳司南被停職的事,但聽她的意思,陳司南沒有回過家。朝朝也沒有多作解釋,直接拽著唐永軍又回到了淞市,托了好些人幫忙,這才找到了陳司南下榻的地方。
好不容易人找到了,卻成了這副模樣。
唐永軍從未見過朝朝的臉色這麽難看,就連之前他被顧明雷逼著半夜跑路,這孩子也沒現在這麽讓人感覺陰冷。
這陳司南到底跟朝朝什麽關係?
朝朝為何這般在乎她?
今天是朝朝的生日,朝朝特意讓他訂了生日餐,想必是想跟這陳司南吃的吧?
現在陳司南病成這樣,別說吃生日餐了,什麽時候醒來都尚且不知道。
唐永軍心裏打著小鼓。
空氣一陣死寂,良久,朝朝才開口回唐永軍:“餐廳取消吧,讓他們把蛋糕送過來。”
“好咧。”唐永軍微微鬆了口氣,剛要拿手機打電話,朝朝又喊住了他。
“唐叔叔,你問下顧明雷,他們中誰去自首。”
他連爸都沒叫一聲,再次直呼了顧明雷的名字。
唐永軍臉上的表情裂了開來:“朝朝,這……”
朝朝一臉冷漠,目光看著病**昏睡的陳司南,聲音冰冷:“唐叔叔,綁架判幾年?你告訴顧明雷,我不管他們中誰去坐牢,總要有個人為這事付出點代價。”
“我知道了,朝朝,我這就去聯係你爸……不,顧先生。”唐永軍拿著手機匆匆離開了病房。
“朝朝,顧先生說要跟你談一下。”沒多久,唐永軍去而複返,臉色發白地說道。
朝朝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從沙發裏起身,朝他走了過去。
唐永軍立刻把手機遞給了他。
朝朝接了過來,還未出聲,就聽到了顧明雷氣急敗壞的咆哮聲。
“朝朝,你別太過分!我是你爸,你怎麽能這麽對我?你說我綁架你,那你還騙走了曦曦呢!”
顧霖星沒吭聲,他回頭看了眼病床,似乎怕吵到人,推開門,走出了病房。
顧明雷以監護人的身份在遺囑繼承書上簽完字後,就帶著顧金虎回到了他跟阮芳的新家,乖乖地等朝朝把女兒送回來。
結果顧霖曦回來跟他說,她是自己跟哥哥走的,這兩天哥哥給她買了好多好吃的,她覺得開心極了,下次她還要去找哥哥玩,沒把顧明雷給氣死。
這頭,朝朝還未吭聲,電話裏就傳來了顧霖曦為他辯解的聲音。
“爸爸,你胡說什麽呢?我都說了我是自己跟霖星哥哥走的。”
“大人說話,你插什麽嘴!阮芳,把她帶回房間!”
顧明雷沒好氣地吼了女兒一聲,轉而又朝兒子道:“朝朝,你外公的錢現在都在你手上,你還想怎麽著?現在顧家都唯你馬首是瞻,你爸我已經下台了,你難不成真要我去坐牢?”
朝朝絲毫不為所動,聲音依舊固執而冷硬:“我說了,總得有個人為這事負責。你不想坐牢,就找別人替你坐。”
“朝朝,我是你爸爸,不管我做了什麽,我永遠都是你父親,你怎麽可以這麽跟我說話。”
“人不能太不要臉,你說是吧,爸?要不是我們之間還有那麽一點可憐的血緣關係,你覺得我會浪費這個時間,讓你選擇誰去擔責嗎?顧明雷,你要想這事像沒發生過一樣,就這麽過去,還想保持以前的光鮮日子,還想讓你老婆孩子生活得好,你就聽我的。你不想進去可以,你讓顧金虎替你坐,他不是你的跟屁蟲嗎?”
“你!”顧明雷被氣得夠嗆。
他開的免提,一旁的顧金虎聽著,自然也沒什麽好臉色。
顧明雷跟顧金虎相互看了一眼。
顧金虎對侄子搖了搖頭,示意他妥協。
顧明雷無奈,放軟了語氣,懇求道:“朝朝,你這是在逼我。”
“是你先逼的我!”朝朝冷酷道,眼神發狠,“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最後幾天,我一直在你跟我媽的那套婚房裏。你要是心裏還有我媽,你就不可能不知道當年你賣房,買主是我,是我讓唐叔叔買下了那房子。你要找我多容易啊?可你卻淪落到去逼迫陳司南套問我的消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陳司南。她的傷是誰弄的?你,還是顧金虎?”
“我……”顧明雷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靜默了一會兒,他又開始遷怒於人,“所以,你這麽跟我鬧,就是為了陳司南?那陳司南跟你有什麽關係?你至於為了她,連你爸都不要了?”
“我跟她什麽關係,都跟你沒關係。我的耐心有限,我最後再問你一遍,誰打的她?”朝朝無情道。
顧明雷沉默。
顧金虎終於忍不住上前幫腔道:“朝朝,這事是我們不好,但你爸之所以這麽做,也是走投無路。新承包的一個工地要錢,你爸是為了那筆錢。他要真心狠,怎會還讓你活著……”
“我跟他說話,有讓你插嘴了嗎?三爺爺?”朝朝厲聲喝道。
顧金虎哽住。
朝朝冷笑:“你的意思還得讓我感謝他的不殺之恩?別忘了,我外公為了護我,對這份遺囑是有要求的。你們才應該感謝我還活著,還給了你們一條生路。想好了沒有,你倆到底誰去自首?”
“呸!我告訴你,朝朝!我跟你三爺爺誰都不會去自首!你要人擔責是吧,好,我給你找。那丁大頭會去自首的,你滿意了吧!這事可以過去了嗎?”顧明雷不顧形象地耍無賴道。
朝朝嘲諷地笑道:“你倆倒挺會棄車保帥的,你們八成是想跟他說,隻要他去自首,他女兒丁燕以後由你照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