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淞市某附屬醫院的病房內,潔白的白熾燈亮著,病房內很安靜。
朝朝坐在沙發裏,身旁的橡木圓桌上放著一個蛋糕盒,盒子上麵還有餐廳送的生日帽跟蠟燭。
他的心思都集中在病**的女人身上。
陳司南的點滴已經打完了,其間她醒來過一次,他喂她喝了點溫開水,她累得沒問什麽,就又睡著了。
醫生說給她打的點滴裏有讓人嗜睡的藥物成分,她這嗜睡是正常反應。
有了這句話,他才放心。
唐律師家中有妻子孩子,朝朝讓他先回去了。如今他腰纏萬貫,隻要他願意出錢,有的是人替他做事。
以前,朝朝不知道自己要那筆錢有什麽用,他甚至覺得顧明雷拿走那筆錢也沒什麽關係。後來,顧明雷為了錢不擇手段,他逆反心理作祟,不想給他爸錢,隻是想故意惡心顧明雷。
可現在,他發現這些錢對他來說還是很重要的。起碼,擁有了那筆錢,他才可以從顧金虎他們手中買下陳司南的自由。
他要的一直不是錢,隻是陳司南而已。
等她身體恢複了,他要給她一切她想要的東西。
她覺得上班累,那就不要上班了。她想讀博,他可以送她去更好的學校,也可以讓她出國。她喜歡錢,他可以給她很多錢。她孝順、體恤家裏,他可以給陳老拐、陳老太包括陳萱都請個保姆照顧。
他要讓她知道,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可以為她做任何事情,他比顧西辭,比很多男人,都能讓她依靠。
隻要她開口說要,那他的所有都是她的。
隻要她開口……
柔軟的白色燈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她的嘴唇終於不再那麽幹涸。
醫院牆壁上的掛鍾快指向半夜十二點,今天就快過去了。放在桌上的蛋糕依舊沒人動過,她來不及醒來陪他過生日了。
少年幽暗的眼眸裏微微閃過幾絲失望,但很快,他又強打起精神來,起身離開沙發,走到她床前,俯下了身。
“滴答”一聲,時針終於指向了十二點。
他閉著眼,輕輕地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吻。
“生日快樂,朝朝。”他自己為自己慶賀道,睜開眼眸,目光柔和地望著熟睡的她,就當這是她給他的生日禮物。
明年再問她要更好的吧。
他退回沙發,沒注意到陳司南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地動了一下。
陳司南醒了,她其實早在他俯下身來的時候就已經醒了。但她身上沒什麽力氣,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麽,直到臉頰那股溫熱感襲來,她才徹底清醒。
朝朝親了她!
陳司南的內心緊繃著,一旁的朝朝則沒有發現她的異樣,他像個偷腥的貓,小心翼翼地縮回沙發,關掉了病房內的大燈,隻留下床頭的一盞小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折騰了一天,他也累了。但他不敢睡得太沉,就怕陳司南醒來有事需要他。
他躺著的沙發被他直接挪到了她的床邊,他的手輕輕地放在她的手邊,這樣,隻要她一醒,他就能立刻感知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病房內安靜得都能聽到秒針滴答的聲音。
朝朝清淺的呼吸慢慢在她耳邊響起,他睡著了,但陳司南卻再也沒有像此刻這般清醒過。
她微微睜開眼,朝他轉過頭去。望著朝朝酣睡的容顏,陳司南陷入了深思。
陳司南是個感情經曆很匱乏的人,她不懂怎麽合理地處理男女關係,所以她跟顧西辭的關係才會崩壞得這般徹底。可是,即使再不懂,她也清楚,她跟朝朝之間是不可以越軌的。
先不說她跟顧西辭的婚約還沒有解除,就算她跟顧西辭沒關係了,可朝朝終究是顧家的人,她怎麽可能跟他三叔訂過婚了,又跟他糾纏在一起。
要說先前,朝朝發高燒那一次,她不小心親到他是意外,那這次算什麽?
陳司南還沒昏迷到五感不分,朝朝方才明顯是故意親她的。
他親她做什麽?又為什麽要親她?
陳司南怔怔地看著睡著的朝朝,內心隱約意識到朝朝對她可能有著某種不該有的情感,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她可以為救朝朝,不顧自己的名譽,將他藏在自己宿舍,那是因為她內心很清楚,她跟朝朝沒什麽,她行得正,坐得端,無所謂別人怎麽說她。
但現在的情況不同了。
朝朝親了她,她人是清醒的,內心是慌亂的,卻沒有阻止他的行為。並且在她發現朝朝偷親她時,她第一反應不是憤怒,不是心跳加快,而是想要逃跑。
這在人類心理學上,是一種很可怕的心理暗示,說明她心裏有鬼。
她為什麽會心裏有鬼?
陳司南認真地反思著。
在賓館時,她感覺自己快要死了。開門的那一瞬間,她看到朝朝站在門前,她震驚之餘,內心又被深深地震動著。
她從未想到朝朝會突然出現在她眼前,也許是因為太過意外,她好像產生了幻覺,仿佛在朝朝身上看到了明亮的光。
不管再堅強、再獨立的人,在絕境之中,都渴望有個人來拯救他們,陳司南亦是如此。所以,她在看到朝朝的那一刻,心才會跳得那般劇烈。
她體力不支地倒下,他緊張地抱住她,他身上的溫暖緊緊地包裹著她。她躺在他的懷裏,感受著他臂膀的力量,內心被巨大的感動包裹著。
她知道自己不該那麽做,可她還是將頭埋進了他的懷裏,聞著他身上幹淨的沐浴乳香味,有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陳司南知道,在那會兒的她眼裏,朝朝不再是那個需要她庇護的男孩了,他變成了一個可以讓她依靠的男人。
從賓館到醫院,朝朝一直抱著她,即使在車裏,他也沒放手。陳司南的心一路都在狂跳著,她知道自己這樣很危險,她該冷靜下來,可她控製不住。
那時的她,十分渴望朝朝身上的溫暖。
她允許脆弱的自己放縱了一次。
可現在,她無比清醒、無比冷靜地審視著她與朝朝的關係。
她將自己先前的所有心率不平,對朝朝產生的莫名情愫,都歸結於人類對於救命恩人本能生出的依賴與好感。
就像朝朝現在對她這樣。
朝朝是個多麽漫不經心的人,陳司南早有所耳聞,且親眼目睹過。他對誰都不上心,現在卻對她那麽在意。
是為什麽?
是因為陳司南在他絕望之際救了他,給了他容身之所。
那一個月的相處中,他們整日朝夕相對,她給他做飯,給他補習,幫他擦藥……
即使他們沒有任何逾越,但他們也足夠親昵。
朝朝對她生出異樣的情愫並不奇怪,就跟她對朝朝有了不該有的幻想一樣,這都是環境導致的錯覺,這不是真的感情。
想清楚了這一點,陳司南心裏頓時舒坦了許多,她靜靜地看了身旁的朝朝一會兒,伸手拿**的毯子輕輕地蓋在了他身上。
既然是錯覺,那隻要及時糾錯就好了。
今晚朝朝親她,她就當不知道。反正朝朝現在安全了,他不需要她的幫助了。以後他們各自回歸自己的生活,這些錯覺自然就會消失。
陳司南重新閉上了眼睛。
十幾分鍾後,她又睜開了雙眼。
她睡不著。
不是這幾天睡得太多了,而是她的腦子靜不下來。
她隻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全都是她先前跟朝朝相處的畫麵。他們一起做飯,圍在小方桌旁吃飯,拌嘴,一起看書學習,一起……
漸漸地那些畫麵變了,變成了午夜他在宿舍樓下,像隻小狗一樣,焦急地等她回家;變成了雨天,他撐著傘來圖書館接她;變成了他聽話地打掃衛生,給她做飯;變成了那日他高燒,她不小心跌坐在他身上,意外的親吻……
陳司南的心又亂了,就連臉頰也開始發燙起來。
她努力地閉上眼睛,不斷地在心底暗示自己,那些都是錯覺,錯覺!
可人的心是不會騙人的。
在不斷地自我撕扯、拉鋸之中,陳司南終於意識到,不是她的感覺錯了,是她,她犯了一個錯。
一個大錯。
她喜歡上了朝朝,喜歡上了那個比她小八歲的男人。
這是不對的,是不道德的,是卑賤的,是要被千夫所指,下地獄的。
陳司南內心不斷地唾棄著自己,可她越是否認,那心底的聲音就越是清晰。
似乎有人在跟她說,是的,是的,陳司南,你就是喜歡朝朝。
你喜歡顧霖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