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沒有罪的,朝朝也是沒有罪的,有罪的隻是她。是她沒有注意好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是她放任了這些躁動的感情因子在她那間狹小的宿舍內肆意,是她的錯。

所以停職是她活該,學校對她這般處理也是她應得的。顧明雷教訓她,顧金虎羞辱她都是應該的。

陳司南迫切地想要離開病房,睡夢中的朝朝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她不得掙脫。

若朝朝醒了,定不會讓她走的。

這人有多執拗,陳司南比誰都清楚。

陳司南又一次失眠了,她睜著眼望著天花板,靜等天亮。

她在心裏已經作了決定,如果是她的錯,隻要她退回原位,及時止損,就可以了。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隻要一方不做回應,它就炙熱不起來。

原本隻想淺眠一會兒,可這一覺,朝朝卻越睡越沉。

從她的宿舍離開後,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他知道自己得了病,但是他不想治療。反正隻要回到她身邊,他就能好起來了。

你看,今夜,他就睡得很香。

朝朝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耳邊傳來醫生查房的聲音,護士在給陳司南量血糖。

注意到他醒了,陳司南朝他看了一眼,微笑了下,沒說什麽,隻是繼續抬頭對著醫生問道:“醫生,我現在感覺挺好的,今天能給我辦出院手續嗎?”

“你急著出院?”張醫生訝異道,轉頭朝一旁的朝朝看了一眼。

他若沒記錯的話,昨天這女人住院驚動了院裏高層,主要是這位顧先生特別緊張她的情況,就連這病房也是加急安排的。

這出院的事,得看這顧先生的意思吧。

陳司南不清楚這裏麵的門道,聞言,她幹笑著跟張醫生解釋:“是啊,張醫生,我父親還在另一家醫院,我得過去照顧他。你剛才不是說,我的指標都正常嗎?那請你給我打個出院證明吧。”

張醫生沒答應,而是朝乖乖坐在一旁的朝朝問道:“顧先生,你怎麽看?”

朝朝抬眼看向陳司南,眼眸深邃地問:“她身體沒事了?”

“沒什麽事了,她就是先前疲勞過度,免疫力低下,現在已經沒事了。”張醫生說。

“哦。”朝朝點點頭,“那她要出院,你開證明吧。”

“好的。”得到他的首肯,張醫生才拿著筆開始開出院證明。

沒多久,他把證明遞到了朝朝手裏。

陳司南看著沒說話,她現在隻想急著離開。

見朝朝拿著證明沒動,陳司南眉頭皺了一下,不解地問:“朝朝,你不去給我辦手續嗎?”

朝朝無辜地看著她:“等唐叔叔來,他會幫你辦的。”

“唐叔叔?”

“嗯,就是昨天送你來的那個大叔,他是我的律師。”朝朝解釋道。

陳司南眉頭蹙得更緊了,她原本還想趁他出去辦手續偷偷溜掉,他倒好,一點都不想走。

“你讓你律師來做什麽?”陳司南問。

朝朝答:“你不是要去看你爸嗎?這醫院離他那兒有點遠,唐叔叔開車送我們過去比較方便。”

陳司南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這是要跟她一塊兒去。

她當即擺手拒絕:“不用了,朝朝,我現在沒事了,我自己過去就行了。你還是趕緊回家吧……”

說到回家這兩個字,陳司南的聲音頓住了,因為她看到朝朝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她停頓了會兒,有些尷尬地說:“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應該已經成功拿到你外公的遺產了吧,你爸那邊也沒法為難你了。不管你想不想回家,朝朝,你都不該跟著我。咱倆一開始就說好的,你在我那兒就待一個月。現在你安全了,咱倆也可以分道揚鑣了。不過,還是謝謝你昨天送我來醫院。”

陳司南說完,便快速地移開了目光,不敢去看一旁朝朝的臉色。

她覺得她這樣做是對的,她就該跟朝朝撇清關係。

幾秒鍾後,陳司南感覺有些不大對勁。

跟她預想的不大一樣,朝朝沒有跟她吵,也沒有鬧,他沉默了會兒,突然很幹脆地回她:“好啊,那你一個人路上小心,我不陪你去了。”

陳司南訝異地回頭看他,想看看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他卻一臉誠懇地對她笑笑,扯開話題問:“你餓了嗎?吃點東西再走吧。”

陳司南喉嚨幹澀,沉默了會兒,最終沒有拒絕。

朝朝看起來很高興,他轉身去拆還放在圓桌上的蛋糕盒子,自顧自地說:“昨天我生日,買了蛋糕還沒吃,現在當早餐也不錯。陳司南,你想吃草莓的還是巧克力的,哦,還有朗姆酒的……我讓糕點師做了很多口味,不知道你想吃什麽,你要不要都嚐嚐……”

“朝朝。”陳司南叫住了他。

他聽話地轉過頭來看著她。

陳司南有些難以啟齒:“你知道的,我不愛吃蛋糕。”

朝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靜靜地看著她,良久才聲音暗啞地開口:“顧霖曦說女生都喜歡吃蛋糕,說不喜歡吃是騙人的。”

“朝朝,你知道我從不騙人的。”陳司南尷尬道。

他冷笑一聲,眼眸微眯,直接拆穿了她:“你上次還騙了陳萱那一萬塊的事。”

陳司南哽住。

好吧,又是她錯了。

她理虧地下床,走到桌子前,對著那蛋糕看了一眼,妥協道:“我吃草莓味的吧。”

陳司南說不愛吃蛋糕不算撒謊,她真的不怎麽愛吃。

小的時候她在家過生日,他們家從不買蛋糕。因為陳老太有糖尿病,吃不了甜的。一個蛋糕就她跟陳萱吃浪費,所以索性就不買了。

後來上了大學,她自己賺錢特別辛苦,過生日了,更舍不得買蛋糕吃。

偶有同學生日,大方地請全宿舍的人吃蛋糕,她嚐了一塊,口感軟軟的,甜甜的,是不錯。但是她這人除了飯菜,零食都不怎麽吃,蛋糕好不好吃,她都不大嚐得出來。

朝朝聽了她的話,給她切了塊草莓味的蛋糕。

他這個蛋糕是特意請糕點師訂做的,八寸蛋糕做出了八種口味,其中還有塊是冰激淩的,雖然已經化了。

陳司南拿著叉子挖了一口蛋糕放進嘴裏,頓時驚喜地睜大了眼睛。

她收回她剛才的話,蛋糕好不好吃,她還是嚐得出來的。

她就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蛋糕。

入口都是被牛奶包裹的草莓味,又香又甜,還軟軟的。

“好吃嗎?”朝朝問她。

陳司南不住地點頭,一時之間忘了她要跟他“分道揚鑣”了。

“這蛋糕一定很貴吧?”陳司南忍不住問。

朝朝“嗯”了一聲,給自己也切了塊草莓味的放進了嘴裏,嚐了一小口,“你喜歡就好,其他口味要不要也嚐嚐?”

陳司南搖頭,因為她看到了一旁蛋糕盒上的收費單,上麵有這個蛋糕的價格——1868。

一個不過才八英寸的小蛋糕,竟然這麽貴。

這是陳司南無法理解的。

她頓時覺得嘴裏的蛋糕都咽不下去了。

“朝朝,就算你現在有錢了,你也不該這麽亂花錢。這蛋糕要一千多,你知道一千多能買很多東西嗎?”陳司南又忍不住嘮叨起來。

朝朝歪頭看著她,問:“能買什麽?”

陳司南頓住,不懂他什麽意思。

“衣服、褲子、鞋子、菜飯、零食……我之前給你買的那堆東西加起來都沒它這麽貴。”陳司南無語道。

朝朝點頭。

見他這般無所謂,陳司南看不過去地繼續說:“朝朝,錢是很重要的,我知道你不差錢,但是你有錢可以做點其他有意義的事,沒必要浪費在這種東西上。”

“那是我的生日蛋糕,沒有意義嗎?”將手中的蛋糕放回桌上,他抬眼定定地看著她,反問。

陳司南被他問住,臉上露出幾絲愧疚。

“朝朝,對不起,我不該說這種話。”她道歉道。

朝朝不以為意地搖頭,看著她,輕笑地問:“什麽是有意義的事?錢那麽重要,能買到你嗎?”

“你這是什麽意思,朝朝?”陳司南怔愕地望著他。

朝朝笑,神情有些冷:“陳司南,你這麽聰明,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陳司南愣住。

她原本隻想吃完早飯,就這麽離開,跟朝朝就此告別,以後不要再見麵了,可她還是招惹到了他。

陳司南沒想到朝朝會這麽直接地戳破那層隔在他們之間的窗戶紙,除了裝傻外,她想不到其他辦法來應對他。

可他卻絲毫沒打算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