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朝她靠近,步步緊逼地問:“陳司南,我要怎麽做,你才能不把我當孩子。”

陳司南被他逼得跌倒在**,扭過頭去:“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朝朝,我要走了,我爸還等著我去送飯。”

“你爸已經轉院回焦城了。”朝朝一把抓住她的手,冷聲道。

陳司南震驚:“什麽時候的事?”

“就今早,昨天辦的轉院手續,他身體複原得挺好,他又急著回家,就讓醫生開了轉院證明。你放心,你爸那邊,我都讓唐叔叔安排好了,焦城市市一院有人對接你爸,他不會有什麽事的。”朝朝道。

陳司南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都知道我爸轉院了,你剛才怎麽不說,還任由我去找他。”

“那不是你所希望的嗎?”他平靜地盯著她道。

陳司南語塞,她發現,在吵架這件事上,她總是吵不過朝朝的。

陳司南還想與他爭辯幾句,忽然,她的手機響了,是陳老太打來的。

陳司南趕忙去接,陳老太上來第一句就問她人在哪兒,讓她盡快回焦城。

“是爸出什麽事了嗎?”陳司南緊張地問,臉色變得煞白。

陳老太否認道:“不是,你爸在醫院挺好的,這事我還沒跟他說,是西辭一家來退婚了,司南,你趕緊回家裏來。”

陳司南大驚,她下意識地看向朝朝。

朝朝神情未變地盯著她。

陳司南掛了電話,一把推開他,從**起來,拿著自己的衣服進了獨立衛生間。

沒多久,她換完衣服走了出來,問朝朝要了出院證明條。

朝朝給了她。

她什麽也沒說,背著包就走。

朝朝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一路走出醫院,他還跟著,陳司南終於有些忍無可忍地回頭朝他嗬斥道:“朝朝,你能不能別再跟著我了?”

“為什麽不能?”他咬著唇問,眼神有些受傷。

陳司南深吸了口氣,板著臉說:“這是我的家事,你不該插手,因為那跟你沒關係。我們之前明明已經說好了,朝朝,我隻收留你一個月,現在你的事已經結束了,你能不能別再來煩我了?”

“你嫌我煩?”朝朝看著她,倔強地問。

陳司南咬了咬唇,沒忍心說“是”,隻是扭頭離開。

他繼續跟著。

她上出租車,他也上。

陳司南無奈,她知道,她跟他吵也沒用。他要是願意聽她的,今天就沒顧西辭一家主動跑去她家退婚的事了。若不是朝朝授的意,顧西辭家怎會這麽輕易地放過她。

陳司南知道朝朝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她也感激。可正是因為她知道,所以她才不想他對她好。

這會讓她更加討厭自己,覺得她很無恥。

她當初願意救朝朝,隻是因為她可憐他,並不是希望他報答她,或者是拿錢為她做事。她不稀罕他的錢,也不想要他幫她。

她是個成年人,她可以自己解決好她的事。

她不需要他來幫。

從出租車上下來,陳司南直奔虹橋車站,買票坐著大巴回焦城,朝朝依舊跟著她。

知道她現在不待見他,他故意坐得離她比較遠。

陳司南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可他的目光一直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他不懂,女人為什麽那麽愛口是心非。

她可以為了保護她,不顧自己的名譽將他留在宿舍,被他爸打成那樣,也不願意出賣他。她明明是心疼他的,在意他的,那為什麽要拒絕他。

他不好嗎?

她說他不會做家務,他可以學。她希望他繼續學習,他也願意補課,他都打算明年複讀了。

她說什麽,他做什麽。她對他要求那麽多,可他對她一點要求都沒有。

他隻求她不要拋下他,這很過分嗎?

跟他在一起,她很丟臉嗎?

為什麽她不願意跟他在一起?

隻是因為他比她小嗎?

可他會長大的,時間會過得很快的,很快他就會長大的。

陳司南即使沒有回頭,她也能感覺到朝朝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她的心很亂,她真的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了。

打不得罵不得,更喜歡不得。

兩小時的車程,陳司南的心情一直很沉重,直到下車,她的情緒也沒能好轉。

她不知道家裏即將迎接她的是什麽,但是她知道,事情不會像朝朝想象的那麽簡單——隻要顧西辭願意退婚,她就沒事了。

顧西辭他們一家可以吃這虧,不為難她,但不代表她的父母會認同她的做法。

陳司南一路馬不停歇地回到陳老太他們陪讀的小區,上樓梯前,她攔住了還跟著她的朝朝,哀求道:“朝朝,你留在這裏,不要再跟上去了。”

朝朝茫然地看著她,低聲問:“為什麽?”

“不為什麽,你要真為我好,就別再跟了。算我求你了,朝朝。”陳司南神色凝重道。

朝朝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看了許久,最終妥協道:“好,那我在樓下等你。”

陳司南點了點頭,扭頭上了樓梯。

陳司南到家的時候,剛好中午。家裏除了陳老太外,隻有回家吃午飯的陳萱,顧西辭一家已經走了。

是陳萱給陳司南開的門。

陳司南臉上被顧明雷打的瘀青還未全消,現在看上去還很明顯。

陳萱一眼就看到了她臉上的傷,驚恐地問:“姑,你臉怎麽了?”

“沒事。”陳司南隨意地說道,沒多作解釋,換好鞋子走進屋內,看到陳老太正坐在沙發上哭。

陳司南臉色更白了,她朝母親走了過去,輕輕地叫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陳老太聞言,轉過頭來看她,眼淚流得更迅疾了。

陳司南站在原地,沉默地低著頭,等待著母親的訓斥。

陳萱同樣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看著她們。

陳老太抹了兩把淚,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陳司南麵前,聲音沙啞地問:“西辭把婚退了,沒說你什麽不好,隻說是他不對。但是司南,你老實告訴我,你宿舍裏藏的男人是誰?”

“顧西辭他們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陳司南鎮定地說,神色黯然。

她深知母親的脾氣,陳老太哭成這副模樣,說明已經知道了大致情況。

見陳司南如此坦然地承認了,陳老太嘴唇抖動了幾下,一邊落淚,一邊用手推打著陳司南的肩膀,哭吼著:“司南,你怎麽就這麽糊塗。你藏誰不好,要藏朝朝!他不過跟萱萱一樣大,你跟他同處一室一個月,這事傳出去,你知道外麵的人會怎麽說你嗎?你讓我跟你爸的臉往哪兒放?”

“媽,我跟朝朝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跟他沒什麽。我當時藏他也是沒辦法,你不知道,朝朝爸為了拿到朝朝外公留下的那筆錢,讓人把朝朝給綁架了。朝朝逃了出來找的我,那會兒他身上全是傷,外麵還有人追他,你讓我怎麽辦?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陳司南任由陳老太推打著,悶聲解釋說,她的眼眶也有些紅。

眼下遺產的事已經定型了,朝朝安全了,她可以把私藏他的理由說出來了。

陳老太停下手,怔愕地看了她好一會兒,忽而冷笑出聲,反問陳司南:“綁架?你是說顧明雷綁架他親兒子?司南,你這話說出去,誰會信?就算你媽我信了,別人會信嗎?”

陳司南沉默,她知道沒人會信,所以她壓根兒沒打算跟外人解釋這些。

“朝朝被人綁了,這事我知道,那綁架他的是橋頭的超市老板丁大頭,昨晚他剛自首的,這事已經定了。就算真的是顧明雷讓他幹的,司南,那朝朝也輪不到你救。你救他幹什麽?你現在救了他,工作沒了,學業還不知道能不能繼續。我跟你爸辛辛苦苦供你上學,你自己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那麽好的工作、文憑,我們全家都靠你爭光。你倒好,當了一回好人,自個兒前途不要,也把咱家的麵子都給丟了。你要退婚也就算了,現在把事情搞成這樣,你爸知道了,不得被氣死?”陳老太哭號道。

陳司南任由她指責。

這事確實是她考慮不周,她太理想化了。以為隻要把朝朝藏一個月就沒事了,誰曉得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可是如果讓她再選擇一次,陳司南還是會選擇救朝朝。

隻不過不是藏在她宿舍罷了。

現在事已至此,她除了承擔後果外,也別無他法了。

“媽,其他人信不信我不重要,隻要你跟萱萱,還有我爸信我就行了。反正我跟朝朝沒大家想的那麽齷齪。爸那邊,我會去解釋的,工作我也會另找,學業我也不會荒廢。媽,都會好起來的,你相信我好不好!”陳司南疲憊道。

她剛說完,陳老太一個巴掌“啪”地打在她的臉上。

陳司南的頭都被打偏到了一邊。

“好起來,怎麽好?你知道外麵的人現在怎麽說你嗎?說你不要臉,引誘朝朝。圖他們顧家的錢,顧西辭不要了,是因為看上了顧家的太子爺,你說怎麽好?你應該祈禱,你爸現在在醫院沒聽到這些,不然他那心髒怎麽吃得消。”陳老太氣紅了臉罵道。

陳司南不再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