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學校組織學生提前熟悉考場,一中、二中都是本次高考的考點,全市的高考生都被打亂了,由係統隨機劃分各自的考場,陳萱被安排在二中考。
午休一結束,陳萱就隨著班主任還有班裏幾個同在二中考試的學生上了學校租的大巴,前往二中。她拿著準考證摸到了自己的考場,在那兒她遇到了有一段時間沒見的丁燕。
丁燕跟她在一個考場。
看到丁燕沒事,也來參加高考了,陳萱很是高興,原本壓抑的心情瞬間歡騰起來,她高興地上前跟丁燕打招呼。
丁燕的座位在考場最後一排最裏麵的位置,陳萱恰好就坐在她前麵。
上次因為護著陳萱,自己差點惹上官司,丁燕本就懊悔得不行,再加上她爸前陣子因為顧霖星的事而被抓進去了,她的心情可謂壞到了極致。
要不是她媽以死相逼,非讓她參加高考,她是打算直接退學,不來學校了,也省得丟人。
原本以為熟悉考場沒那麽大概率碰到熟人,現在倒好,不僅碰到了,她還見到了陳萱這個導致她所有壞事的罪魁禍首。
看著陳萱那張扁平的臉上單純的笑容,丁燕心中仿佛有團火在熊熊燃燒,她當即厭惡地白了陳萱一眼,懶得理她,拿起桌上的準考證就要出教室。
陳萱不明所以。
說實話,她心裏對丁燕還是挺內疚的,她想跟丁燕道個歉。
所以,一看丁燕要走,陳萱想都沒想,直接伸手拉住了丁燕的手臂,問:“丁燕,你最近還好嗎?”
“關你什麽事!”丁燕沒好氣地一把掙開她的手。
她這一聲吼立刻引來了教室內其他同學的圍觀。
陳萱臉皮薄,她感到十分尷尬。但是她內心已經把丁燕當成了朋友,她還是硬著頭皮再度拉住丁燕,道歉道:“丁燕,上次的事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你也不會……”
陳萱還沒說完,丁燕突然用力地將她推了一把,氣急敗壞地罵道:“陳萱,你到底有完沒完!你能不能別纏著我了,你不覺得你自己很惡心嗎?你是我見過的最讓人倒胃口的人!走開!”
丁燕罵完,又瞪向四周的人:“看什麽看!”
那些人大部分是其他學校的,都不認識丁燕,但還是被她身上的氣場所震懾住了。頓時,所有人作鳥獸散。
丁燕一身戾氣地走了,徒留陳萱一臉蒼白地摔坐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了魂的木偶。
旁邊有同學好心地湊上前問陳萱:“同學,你沒事吧?”
陳萱沒答,眼淚止不住地直往下掉。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丁燕罵她的話。
惡心!倒胃口!
像是有針在刺著她,陳萱感到既難受又痛苦。
在她還未辨別清楚那痛苦是為什麽時,她在那麽糟糕的情緒中,結束了她三天的高考。而丁燕再也沒有出現過,她放棄了考試。
十八歲,很多情緒都是晦澀難懂的,迷霧般讓人茫然。當事人看不懂,旁觀者也未必懂。
你相信運氣嗎?
當陳萱從考場出來,摔在她麵前的那一刻,陳司南已經猜到陳萱應該是考砸了。她從未見過侄女這麽差的臉色,白得像塗了層厚厚的石灰。
陳萱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身上全是汗。
那些汗還都不是熱出來的,陳司南摸過,陳萱是在冒虛汗,並且她發燒了,額頭很燙。
陳司南想都沒想,就攔了輛出租車,將陳萱往醫院送。很快,陳萱就被送去了急診室,醫生也診斷不出她哪裏有問題,隻讓她留院觀察,並給她掛了吊瓶。
有些病是被嚇出來的,醫院的檢測儀器是查不出來的。
為了讓陳萱好好休息,陳司南心疼地給她辦了住院手續。
沒多久,同在市一院的陳老太聞訊趕來,看到孫女這副模樣,頓時急壞了,先是問陳司南是不是做了什麽東西,把陳萱肚子給吃壞了,後聽說不是肚子疼,又問陳司南是不是晚上讓陳萱吹一整夜空調了……
總之,陳老太問來問去,都離不開陳司南沒有照顧好陳萱。
對於母親的偏心,陳司南早已見怪不怪了,她心裏沒什麽不痛快的。她是萱萱的長輩,孩子現在這副模樣,她這個當姑姑的也心疼。
陳老太訓斥了陳司南幾聲,又被陳老拐喊了過去。臨走前,她一再叮囑陳司南好好照顧陳萱,別掉以輕心。
陳司南一一應著,心思有些沉重。
原本她答應朝朝,今天陳萱考完試,她就連夜趕回淞市的。現在萱萱病了,她應該是走不開了。
送走陳老太,陳司南打算給朝朝打個電話,跟他說下她這裏的情況,說她趕不及回去了。她剛把手機拿出來,就聽到病**的陳萱虛弱地叫她。
“姑……”
陳司南聽到後,當即把手機放回了牛仔褲口袋,疾步走到陳萱的病床前問:“萱萱,你是要什麽嗎?感覺好點沒?”
陳萱看著她,沒說話,隻是眼淚不停地往外流。
陳司南蹙著眉頭,低聲問她:“萱萱,你這是怎麽了?”
“姑,我考砸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我題都不會做了。姑,我要是考不好怎麽辦?”
陳萱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愧疚地哭出聲來,小手抓著陳司南的手臂,自責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瞞著你考了鬆大,又怕你知道了生氣,我就跟老師說不去了。想著以我的成績,高考上個鬆大應該沒啥問題。但是姑,我這次考得真的很不好,我化學卷子後半頁全空著,我整個人很不舒服,腦袋一片空白,我傻了……化學考砸,我肯定上不了好大學了,就連鬆大也去不了了。”
陳萱越說越難過,最後哭得不行。
她說了很多,但最終都沒有告訴陳司南她腦袋突然發昏,是因為高考前認考場那天,她被丁燕給嚇到了。
即使丁燕那麽討厭她,可陳萱也不忍心把錯怪在她身上。她考砸是她心態不好,是她內心太脆弱,受不了刺激,跟別人沒關係。
可是她真的很怕,她這幾天晚上隻要一閉上眼睛就會做噩夢,夢見丁燕神情猙獰地羞辱著她。
那個曾在她夢中英姿颯爽的丁燕跟後來那個麵容扭曲的丁燕,不停地在她眼前反複橫跳著,她頭很痛,很痛苦,絲毫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而她也不想告訴陳司南她跟丁燕的那些恩恩怨怨。
陳司南現在已自身難保,她不想再給她姑姑添麻煩了。
陳萱不說,陳司南自然也猜不到她為何狀態會突然變差。麵對哭得傷心萬分的陳萱,陳司南心中的確有些失望,但她並沒有怎麽責怪陳萱。
陳司南也是經曆過高考的人,她記得他們班上就有幾個學生平時成績很好,但高考都考得很爛,大多都是因為考前心態不好,家裏的事影響了考試發揮。
不過是一次考試考砸了,又不是命沒了。
經曆了前段時間那些事,陳司南現在看得很透徹,她輕輕地拍打著陳萱的肩膀,柔聲安慰道:“萱萱,你先別哭了,成績還沒出來,誰也不知道考多少分,萬一沒你想的那麽差呢?就算真的考砸了,你要願意,大不了明年複讀一年,重新再考,沒事的,別怕。”
“爺爺那邊呢?他會罵死我的。”陳萱又掉眼淚。
“不會的,他要罵你,姑去替你說。”
“姑,我現在真的好慌啊!我身體忍不住地想要發抖。”陳萱邊說,身體真的開始抑製不住地抖動起來。
陳司南將她緊緊抱住:“別怕,萱萱,你先鎮定下來,先好好養病,沒事的,沒事的……”
在陳司南的再三安慰下,陳萱總算慢慢鎮定下來。她躺在病**,手緊緊地攥著陳司南的手,臉上還帶著淚,慢慢睡著了。
這是公共病房,病房內一共三張病床,但除了陳萱外,隻住了兩個病人。其中一個病人是高血壓中暑住院,隻白天來掛水,晚上她都回家住,所以也等於這病房隻有陳萱一人。
待陳萱睡下,陳司南才得空出來,準備打電話給朝朝,卻發現她的手機沒電了。
她來時匆忙,原本以為從考場接到陳萱就回家了,所以根本沒帶充電器。
陳司南有些無奈,看來隻能等明天再打給朝朝了。
她回病房繼續陪陳萱了,而另一邊,朝朝待在公寓裏做完晚飯,就開始在客廳看著時間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