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時間是下午五點,按時間推算,陳司南最早到淞市也要八點。
可現在不過剛到六點。
屋內彌散著飯菜的香味,他聞著有點餓了。陳司南不在,他沒什麽精神,在**躺了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這會兒餓了很正常,畢竟他還在長身體。
可即使肚子叫了好幾聲,他都固執得沒有動筷子先吃,他說了要等她回來一起吃飯,就會等她回來。
他一直是固執的。
牆上的鍾一點點地在走,菜冷了,他熱過了,又冷了,不知不覺都等到八點了,也不見陳司南回家。
朝朝有些坐不住了,他去房間拿手機給她打電話,才看到她發的短信,還是下午五點多發的,說陳萱發燒了,她送她去醫院,估計得晚點回淞市,也可能今天不回了。
仿佛一盆冷水澆在了他身上,朝朝渾身的氣息都冷了下來,一股難言的失落感湧了上來,要將他吞噬。
她又一次為了陳萱把他丟下了。
這種被遺忘的感覺,讓朝朝很是難以忍受,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跟她因為這鬧,她會難過的。
陳司南有多在意親人,他都看在眼裏。她能不顧家裏人的反對願意跟他在一起,已經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了,他若在這時候逼她不顧家人,隻跟他在一起,那陳司南一定會覺得他很幼稚,孩子氣,她會討厭他的。
他不想被她討厭,所以隻能默默地忍受著她的忽視。
長久沒有進食的胃突然一陣絞痛,連帶著他的心口都開始泛起疼來。朝朝難受地撫著胸口蹲在地上,手指用力地握著手機,掙紮了好久,才忍不住給她打了電話。
不管回不回來,他都想聽她說一聲。
那樣不過分吧?
電話嘟了兩聲後,他聽到了那冷漠的播音腔,裏麵有個女人告訴他,對方的手機已關機,讓他稍後再撥。
她陪陳萱去醫院,為什麽要把手機關機?
她就這麽怕家裏人知道他們在一起生氣嗎?
明明他都怕打擾她,她在家的時候,隻敢給她發短信,電話都是等著她打給他。他都這麽卑微了,為什麽她還要把手機關機?
心髒一陣緊縮,疼得他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陳司南……”朝朝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悲鳴,他難受地抱住了自己,將頭深深地埋在臂彎裏。
他太疼了。
“叮鈴。”
門鈴突然響了起來,朝朝黑暗的眼眸裏好像燃起了一道光。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穿著拖鞋,急切地跑去門口開門。
“司南,你回來了?”他驚喜地出聲,但看到來人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下來。
“怎麽是你?”
比方才直接冷了十幾度的聲音,讓顧耀庭恍若身處冰窖,他冷不丁地打了個寒戰,對著朝朝笑著說:“朝朝,你爸說你現在住這裏,我正好來淞市辦事,就過來看看你。”
朝朝眉頭擰了起來,一臉冷漠地看著顧耀庭,清瘦的身子擋在門口,絲毫沒有邀人進去坐坐的意思。
顧耀庭麵露幾分尷尬,撓著頭皮繼續笑道:“朝朝,我聽說你前段時間被丁大頭綁了,你因為這事記恨家裏人,不願回家住,二叔也理解。可是,二叔沒得罪你吧,你咋看到我也不叫人呢?”
朝朝眯著眼靜靜地看著顧耀庭。
丁大頭投案自首,他被綁的事如今焦城大半人都知道,顧耀庭那麽聰明的人怎會猜不到其中的門道。
顧耀庭這會兒突然跑到這兒來,肯定不隻是為了探望他那麽簡單。
至於他在這公寓裏的消息,顧耀庭說是顧明雷給的。但現在顧家的人都知道他繼承了遺產,錢都在他手裏,巴不得要找他套近乎。他爸顧明雷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在他自己招兒子恨的時候,讓外人來分朝朝的錢,所以顧明雷是肯定不會告訴別人朝朝在哪兒的。
顧耀庭能摸到這兒來,想必是花了不少精力。
“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麽事?”朝朝肩膀靠在門板上,神情冷然地盯著顧耀庭,幹脆地問道。
顧耀庭悻悻地幹笑起來:“不愧是朝朝,什麽事都瞞不過你。二叔找你,的確是有點事想找你幫忙。”
“來要錢的?”顧霖星冷笑,眼神有些輕蔑,“想要多少?”
聞言,顧耀庭連忙擺手,驚慌道:“不是要錢,朝朝,你誤會二叔了,我不是那些伸手黨。既然你問了,那我也就直說了。朝朝,我知道你現在對咱們顧家意見很大,畢竟確實是你爸跟三爺爺做得不地道,但這事,二叔壓根兒不知情。要是知道的話,我說什麽都會攔住他們的,他們怎麽能為了錢,連親情都不顧,還好你遇上了陳司南,不然你說你得遭多大罪啊……”
“你到底想說什麽?說重點。”朝朝不耐煩道。
顧耀庭幹澀地一笑:“朝朝,明雷哥在蘇城那工地接下去的運轉都得靠你手上的錢,咱顧家的事現在你一人說了算。那顧西辭不是做生意的料,所有人都知道,你也看得出來,你三叔隻會玩女人,他哪會其他。工地都需要買材料,那些錢給外人賺,還不如給自己人,你說是不是?你要信你二叔我,你就幫我跟你爸他們說說,讓我在那兒開個建材店,賺的錢,我給你吃三成。”
“我差你那點錢?”朝朝不屑地嗤了一聲。
顧耀庭一臉難堪,耐著性子繼續說:“朝朝,二叔知道你不差錢,但二叔缺錢。你看你三爺爺家之前靠著你爸,別墅蓋了,市區房子也買了,也買了好幾輛豪車。你二叔我呢,市區房子現在都買不起,你侄子都五歲了,快上小學了,再不買,你二嬸都要跟我離婚了。”
“你要為了孩子買房,你直接說買房就行了,談什麽開店的事。何況,蘇城那工地都快結束了,你現在開店,賺什麽錢。”朝朝乜了顧耀庭一眼道。
“那小錢也是錢啊,就是要結束了,才好趁機撈一把啊!朝朝你沒做過工地,所以你不清楚這裏的門道。不過,你爸他們不是在首都又接了個新工程嗎,回頭你要投錢的話,能帶你二叔一起嗎?”顧耀庭得寸進尺地笑問道。
朝朝不悅地冷嗬:“我既然不懂工地,那我為什麽要幫你們賺錢?我什麽也不用做,我這輩子躺著也夠吃了,你們的死活關我屁事?”
說完,不等顧耀庭再說,朝朝伸手就要關門。
顧耀庭見狀,連忙用身子堵在門口,急著道:“朝朝,話不能這麽說,咱們總歸是一家人,你幫了二叔,二叔也不會忘記你的。而且,我也不會讓你白幫的,二叔知道你在為你跟陳司南的事發愁,我有辦法幫你解決煩惱……”
朝朝停下了手,再度拉開門,目光冰冷地盯著顧耀庭,聲音危險地問:“你怎麽知道我跟陳司南的事?”
“你倆的事,焦城早就傳開了,你不知道嗎?”顧耀庭咕噥道。
朝朝眉頭蹙得更緊了。
顧耀庭連忙解釋說:“朝朝,你別誤會,不是我傳的,都是你三奶奶。你不是讓顧西辭去陳家退婚了嗎,她心裏氣不過,到處說你跟陳司南的事。你說明明是你好不容易從壞人手裏逃出來,陳司南收留了你,硬是被她傳成陳司南引誘了你,才把你藏在宿舍裏那麽久。還說陳司南要是心裏沒鬼,為什麽不報警,說她藏著你,就是想勾引你,在你身上討好處……”
“夠了!閉嘴!別再說了!”朝朝表情狠戾地喝住顧耀庭。
顧耀庭識相地打住,偷瞄著朝朝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朝朝,二叔看人很準的,二叔覺得陳司南不是那種人。但光我覺得沒用,那陳司南的父母都上了年紀,他們肯定不會認同你跟她的事的,所以二叔知道你心裏挺苦惱的,不過我有法子幫你。”
朝朝將信將疑地瞥了顧耀庭一眼。
見他似乎起了興致,顧耀庭立刻趁熱打鐵說:“朝朝,你一定還沒吃飯吧?二叔請你吃飯,咱們邊吃邊聊。”
朝朝沒動,精致的臉蛋上露出幾絲猶豫。
顧耀庭推了他一把,慫恿道:“走吧,朝朝,二叔是過來人,二叔說幫你那肯定能幫到你。你不記得了,當年我娶你二嬸的時候,你二嬸家裏也鬧得厲害,但後來他們還不是乖乖把女兒嫁給我了。”
朝朝有些被說動,他看了眼腳上的拖鞋,最終鬆口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換個鞋。”
“好咧,我在外頭等你。”顧耀庭鬆開了手,識相地站在外麵。
這麽久朝朝都不邀請他進屋坐坐,想必是根本不想外人進他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