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撞到你車沒錢賠償的時候,你把賠償金轉化成真愛鑒定所的股份。我戳穿張雲和真麵目,他惱羞成怒要打我的時候,你不計前嫌保護了我。還有昨天天,你故意打薛願一拳,我知道,你是為我出氣。”朝朝聲音柔和,就像輕輕落下的羽毛,“唐望舒,你不用道歉,你幫了我很多次,我很高興有機會幫到你。”
唐望舒心裏湧起難以言喻的酸澀感覺。
這種感覺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和雲朝朝的第一次相遇。那場傾盆大雨中,她從後頭追上來,一邊把傘塞到他手裏一邊說,“我家就在前麵了,傘借給你用。”他來不及拒絕,她已經飛奔跑進了前麵的一品書店。
即使書店離得近,她這樣跑過去,到底也是淋了雨。
她或許不認識唐望舒,隻是出於好心將傘借給他用。但他,卻是知道雲朝朝的。她的父親是學校裏的曆史老師,她的母親是這家一品書店的老板,良好的家庭教育使得她活潑開朗善良,她在學校裏有小小的名氣。
他的家庭是另一個極端,母親早逝,第一次見到父親是在他的葬禮上,他自小和外婆相依為命長大。
他一直羨慕她。
唐望舒不擅長表達情緒,他沉默了一會兒,問,“你不問問我為什麽受傷嗎?”
朝朝笑眯眯道,“我問了你會告訴我嗎?”
“咳……”他清清喉嚨,有些尷尬,“不會。”
朝朝就低聲笑起來。
腳下的垃圾桶很快丟滿沾血的棉球,肩頭的汙血總算清洗幹淨,但傷口的血卻是止不住。朝朝開了一瓶雲南白藥粉,整瓶的藥粉敷上去,再拿紗布一圈圈包住。白色紗布上隻滲出一點血,可見血是止住了。
朝朝鬆了一口氣,“你先坐著,我去打盆熱水幫你把身上擦幹淨。”
他連忙站起來,“不用了,我去衝個澡就可以了。”
“拜托,你身上有傷怎麽衝澡?”朝朝笑起來,衝他眨一眨眼睛,“不用不好意思,我不會占你便宜。”
當然,唐望舒的身材是極好的,小麥色的健康肌膚,胸肌腹肌一塊不少,瞧著十分強壯。真是奇怪,平常他穿著衣服的時候,氣質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他身體僵硬,坐姿端正,好似課堂上認真聽課的學生。上次一起泡溫泉的時候倒沒見他這樣緊張。
朝朝擰了熱毛巾,因為怕牽扯到他的傷口,動作很是輕柔。還有他背上的橫七豎八的舊傷痕,朝朝小心翼翼避開。
“咦,這是紋身嗎?”好奇怪的紋身,黑色的,像一個圈,又不是圈,還有些暈染的紅,在另一側肩膀上,小小的,隻得三四厘米。朝朝忽然反應過來,“這是一個咬痕紋身。”
唐望舒側頭看著自己肩膀,“她咬的,咬得特重,齒印好幾天都沒消下去。我覺得挺有意思,就叫紋身師傅照著樣子紋在上麵。”
朝朝想起自己那次咬在他的手掌上,怪不得他當時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一定是想到了初戀的這個咬痕。
她抓著毛巾有些訕訕地抬眼,“上次咬你真是不好意思……”朝朝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為發現他正目不轉睛地凝視她。他們本就離得近,近到她可以一根根數清他的睫毛,而現在他這樣看著她,深邃的眼眸仿若有湧動的漩渦。
夜深人靜,孤男寡女,還是半裸孤男和穿睡衣的寡女,朝朝覺得氣氛很微妙。
好在,朝朝是個調節氣氛的高手,她不動聲色站直身子,若無其事說,“我想到今天你為什麽不高興了?你不高興是因為我和舒窕唱雙簧誆你去麵包房買雪媚娘,實際卻是讓你和蘇揚相遇。”
唐望舒慢慢收回目光,平視前方,過了一會兒,他懶懶“嗯”了一聲。
果然是這樣,唐望舒是聰明人,她和舒窕一唱一和他怎麽會察覺不出來?聰明人就是比較矯情,明明中意這結果,卻偏偏要在意過程。
不過,總算是順理成章將蘇揚的名字說出來了,房間裏的微妙氣氛頓時就**然無存了。
朝朝把水盆端進衛生間,一邊洗毛巾一邊探頭囑咐,“唐望舒,我有幾件比較寬鬆的睡衣,就在衣櫥裏,你隨便挑一件將就穿吧。”
唐望舒很講究,傲嬌道,“我不穿女人衣服。”
她覺得好笑,“你不穿會著涼的,我那幾件睡衣都是白色和米色,沒有卡通圖案,一點都不娘。”
“不要,我不穿。”
他很堅持,並且在飄窗上找到一個薄毯子,像女孩子穿抹胸一樣裹在身上,這樣不至於碰到傷口。他對女人服飾沒有研究,所及自己沒有察覺有什麽不對,倒是朝朝從衛生間出來,一看他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
唐望舒一臉尷尬,“你笑什麽?”
朝朝比著他的身體曲線,“笑你非常……性感,嗯,性感。”
他冷哼一聲,把毯子裹緊了,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快要三點鍾了。他道,“那些人知道我進了這幢樓,肯定會盯梢一兩天。不過他們不敢鬧出太大動靜,也就是一兩天的事,找不到人他們自然就撤了。而且,這一兩天就算我走出去,屆時換了衣服戴個帽子,進進出出這麽多人,他們也認不出來,他們本就沒有看到我的臉。”
朝朝約莫猜到唐望舒不是一般的富二代了,哪有被人追殺的富二代?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你是在暗示我,你還要在我家住一兩天嗎?”
“不,我是在暗示你,今天去真愛鑒定所之前,先去商場幫我買兩套衣服送回來,順便,我會在你家住上一兩天。”唐望舒順手拿起書桌上一張白紙寫了幾個數字,塞到朝朝手裏,“這是我的尺寸,不要買錯了,還有,我隻穿這個牌子的衣服。”
“等等。”朝朝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在紙上列出幾個品牌的洗漱用品,“還有這些。”
朝朝嘴角抽搐,“你隻在我家住一兩天……”
“便是一兩天也要講究生活細節。”
這種挑剔的態度,倒又是十足養尊處優的富家公子了。
朝朝把次臥收拾出來。說是次臥,其實隻是用推拉門隔出來的一個小間,如今房價這麽高,朝朝也隻買得起這一套單身公寓,還供著房貸呢。
隻是她躺在**並沒有多少睡意。雖說折騰了半宿,但她前頭睡了一覺,又遇上如此驚心動魄的事,不免精神亢奮,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她在想唐望舒到底是什麽人,或者說,他到底在做什麽事情竟然會半夜被人追得到處跑?
雖然為了尊重唐望舒,她沒有刨根究底。不過,她也不希望自己陷入莫名其妙的危險中。再過半個月就是清明了,屆時她要回老家上墳,唐望舒既然是她一個鎮上的高中同學,想來在學校裏打探一番,可以找出點蛛絲馬跡。
隔著推拉門,躺在另一張**的唐望舒,也許是認床的緣故,也是許久沒有睡著。朝朝聽到他那邊輾轉反側的聲音,伸長手臂將移門拉出一條縫,悄聲問,“唐望舒,追你的那些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唐望舒側過頭看著她,肯定地說,“壞人。”
“那就說明你是好人了嘍。”朝朝放下心來,救一個壞人和救一個好人感覺是不一樣的。
唐望舒微微勾唇,“我若是壞人你怎麽辦?”
朝朝大義凜然,“我就大義滅親把你送進警察局。”
他低聲笑起來。
氣氛既然這麽愉快,反正睡不著,那就聊點八卦吧。
“唐望舒,你為什麽喜歡蘇揚啊?你喜歡她其實挺讓我尷尬的,畢竟她是我前男友的現女友。不過你情路坎坷,喜歡一個女孩子也不容易,而薛願又不是什麽好東西。所以我決定站在你這邊,你跟我說說,我幫你把蘇揚追到手怎麽樣?”
唐望舒把頭轉到另一側,他沒有說話。
“唐望舒,唐望舒。”朝朝小聲地喊著。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他呼吸均勻,竟是睡著了。她嘟囔道,“不是吧,這麽快就睡著了,前一秒還說話來著……”
唐望舒本來是裝睡,但後來就真的睡著了,他太累了。也許是睡在朝朝家中的緣故,從前和朝朝在一起的記憶一個接一個入夢而來。恍恍惚惚聽到她在耳邊柔聲說,“我給你熬了小米粥,蒸鍋裏還有大肉包子。對了,我買了一隻老母雞,你流了那麽多血要補補身子,我沒時間,你自己待會兒把雞燉起來……”
他一時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下意識抓住她的手,就想這樣牢牢抓著,永遠不鬆開。
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抓在手裏的是一隻兔子玩偶。雲朝朝早就出去了,廚房裏飄出小米粥的香味,水池的塑料盆中是一隻剁成兩半的老母雞。沙發上丟著幾袋子衣服,不僅有襯衫、毛衣、外套、褲子和襪子,連**都有。其實他並沒有在紙上寫**,他覺得讓她一個女孩子去買男士**挺難為她,沒想到她倒是一點沒有不好意思。
他有些好笑,換上衣服,盛了小米粥,一邊吃一邊給幹爹打電話說明情況。幹爹擔心了他一個晚上,接到電話劈頭蓋臉就罵,“你怎麽回事?我們的計劃是先接近蘇揚,然後再徐徐圖之。你倒好,兩眼一摸黑就潛進蘇廣平家中——”
他爭辯道,“我做了功課,我查過蘇家的房屋構造和蘇廣平的作息時間,也避開了每個監控點。”
幹爹冷笑一聲,“有用嗎?不僅沒找到東西,你自己還被蘇廣平養的狼狗咬傷了,連帶著還打草驚蛇了。”
唐望舒沉默了幾秒鍾,果斷認錯,“對不起,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認錯態度良好,幹爹的語氣稍稍緩和,“以後行動之前記得和我通氣。唉,你這次是莽撞了,怎麽忽然就……”他記得唐望舒並不是衝動莽撞的性子。
唐望舒眼前浮現出朝朝身上的手術刀口,他慢慢道,“我就是忽然覺得蘇廣平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