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綸的演唱會到十點鍾方結束。

這個時間點,朝朝已經敷著麵膜躺在**了。和唐望舒從內館出來後,她並沒有再返回現場。唐望舒也沒有,當然,他也沒有再住到她的家中。各回各家的時候,他囑咐她,“還有幾件衣服,明天記得幫我帶到真愛鑒定所。”頓了頓,他刻意補充,“我給了錢的。”

好像她要貪下來似的,她沒好氣說,“放心,一件都不會落下。”

回到家,她就收拾出一個紙袋,包括他的各種洗漱用品,一咕嚕全塞進去。

結果,因為她的提前離場,她受到了舒窕的嚴厲譴責。最後朝朝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平息了舒窕的怒火——包下了她未來整個夏天的冰淇淋和未來整個冬天的火鍋。

朝朝連睡覺心都在滴血。

第二天早上去真愛鑒定所的時候,她就忘記拿紙袋了,走到店門口才想起這茬。唐望舒爬在步步高上,見她兩手空空進來,毫不客氣問,“我的衣服呢?難道在你車子後備箱?”

朝朝訕訕道,“我忘記帶過來了,明天早上一定帶過來。”又搶在唐望舒前頭轉移話題,“你幹嘛呢?”

“裝攝像頭。”唐望舒指指上頭,果然是一隻白色的三百六十度旋轉的攝像頭。開店伊始,因為真愛鑒定所不是販賣商品的店鋪,也就沒想過裝攝像頭。現在想來,倒是他們疏忽了。唐望舒卷高了襯衫袖子,沉聲說,“門口裝一個,催眠室裝一個,辦公桌那邊也裝了一個。三個攝像頭都連在我的手機上,如果哪一天我不在店裏的時候蘇廣平又來了,我便能及時趕過來。”

朝朝仰頭看著高處的他。這個男人,是名副其實的行動派,昨天才說了這件事他來想辦法,今天早上馬上就裝上攝像頭了。

她想說兩句感謝的話,可是覺得別扭,張口變成,“衛生間你沒裝吧?”

他細長的眼角挑出一絲笑意,“你要是有這想法,我也可以裝一個。”

“想得美。”朝朝哼一聲,輕輕一腳踢在步步高上。他慢慢爬下來,長手長腳,不過兩三下就到了地上。朝朝這才看清他的肩頭隱隱滲出血跡,她哎呀一聲,“你肩上有傷,不能抬高手裝攝像頭的,傷口都裂開來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一點都不在乎,“沒事,待會兒你幫我重新包紮一下就好了。”

朝朝正要說話,忽然看見街邊一輛黑色商務車停下來,兩個黑衣人朝真愛鑒定所走過來。她大驚,一下子想起大前天晚上追唐望舒的那些人。唐望舒背對著街道,並不知道身後的情形。眼見得兩個黑衣人越來越近,她顧不得許多,馬上摟住唐望舒的脖子,這樣,順勢將他肩頭的血跡也遮掩了起來。

“別說話。”朝朝湊到唐望舒耳邊,輕聲說,“有兩個黑衣人過來了,看著不像好人。雖然你說那天沒人看到你的臉,可若是被他們看到你的肩膀有傷,他們肯定會懷疑的。”

唐望舒確定自己沒有露出馬腳,蘇廣平的人不可能找到這裏來。而且,就算是蘇廣平的人,他們也不會讓自己看起來這樣顯眼。壞人大白天穿醒目的黑衣,那是電視劇裏才會出現的劇情。

朝朝一定是誤會了什麽。

她的臉頰因為緊張染上一層紅暈,急促的呼吸像春日的暖風一般拂過他的耳畔。還有摟住他脖子的細膩手掌,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滲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忽然發現,原來這麽多年,他是如此如此的思念她,渴望她。

甚至,奢求更多。

所以,唐望舒微微勾起唇角,垂下眼瞼,什麽都沒有說。

但好時光是短暫滴。

“雲大師。”兩個黑衣人,一個守在門口並未進來,另一個,態度恭敬,微微頷首說,“打擾雲大師了……”

看到朝朝和唐望舒摟在一起,黑衣人眼觀鼻鼻觀心,一點沒有表現出驚訝,端的是見過大場麵,然後就靜靜等待雲朝朝的回應。

朝朝一聽黑衣人對她的稱呼就知道自己誤解人家了,馬上把摟著唐望舒的手縮回來。和唐望舒挨那麽近的時候她沒不好意思,現下倒是不好意思了。不過她還是悄悄將唐望舒擋在身後,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唐望舒不動聲色把搭在椅子上的西裝披在身上,掩住了受傷的肩膀。

黑衣人這才看了一眼唐望舒,客氣地說,“雲大師,我有要事相商,能否……”他希望唐望舒回避。

唐望舒撩了撩眼皮子,穩穩當當坐下,在朝朝前頭發話,“我是真愛鑒定所的老板,想來沒有什麽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黑衣人的態度馬上就變了,對著唐望舒比對朝朝還客氣,滿臉笑容又是拔煙又是套近乎。如此一番之後,黑衣人說明來意,“過兩天,會有一對未婚夫妻來這裏鑒定真愛。女方叫白虹,男方叫言秣……”他頓了頓,在朝朝疑惑的眼神中,說出了重點,“我們希望,不管鑒定結果如何,都請告訴言秣,白虹是真心愛他。”

朝朝和唐望舒對視一眼。

情況未明,她不適宜發言,既然唐望舒亮出了老板的身份,那她就站到他身後,規規矩矩當個小弟。

黑衣人嘿嘿一笑,“當然,我們不會叫貴店吃虧。”他遞過來一疊厚厚鈔票,“這是訂金,事成之後還有重酬。”

唐望舒接過來,看都沒看一眼,隨手遞給朝朝。他悠悠問,“白虹是不是真心愛言秣,和你們有什麽關係?”

這個問題就一針見血了。

黑衣人臉色微微一變,語氣稍稍冷硬,“這個你們就不需要知道了。”想來他對自己身後的勢力很有信心,利誘之後還有威逼,“貴店新店開張,我衷心希望店裏生意興隆。但如果這次合作不愉快,恐怕我們老板會允許這個真愛鑒定所繼續開下去了。”

唐望舒神色未變,淡淡道,“好,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黑衣人很滿意,說了兩句好話,招呼了同伴揚長而去,估計是回去和他們的老板複命去了。

朝朝撫摸著這些嶄新的散發著迷人芬芳的紅票子,很有職業道德地說,“弄虛作假不好吧?”

唐望舒瞥她一眼,“你答應他們弄虛作假了?”

“沒有。”

“那還是我答應他們弄虛作假了?”

朝朝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也沒有。”

唐望舒露出狐狸一般的狡猾笑容,“那不就得了,到時候你該幹嘛幹嘛。”

“那這錢……”朝朝不是視金錢如糞土的性子,不過她也知道這錢大約不能動。她把錢放進抽屜裏,眼神忽然一亮,“萬一到時候白虹就是真心愛言秣的,那我們豈不是既不用蒙騙客人,也可以賺到這筆重酬了?”

一副財迷的模樣。

唐望舒的唇角微微翹起來。

朝朝想起他肩上的傷口還沒處理,店裏又沒有藥箱,本打算去附近藥店,唐望舒卻道,“我車上有藥箱。”

唐望舒的藥箱可謂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什麽棉簽繃帶紗布,什麽紅藥水紫藥水跌打噴霧劑,什麽三七片活血化瘀丸止痛片,應有盡有。

全部都是外傷用藥。

普通人可不會配備得這樣齊全。

朝朝小心翼翼幫他換了紗布,多嘴叮囑他,“這麽大的傷口本就不容易愈合,你這兩天注意點,有些事情能不做就別做。”

他居然沒嫌她囉嗦,輕聲應下來了。

但是馬上,他就穿好衣服說,“我有事要出去一趟。”還衝她晃了晃手機,“店裏有什麽事我都看得見,你也別太擔心。”

他的事情可真多,照朝朝的想法,肩膀傷成這樣,理該清清靜靜好好休息的。不過她到底不是他什麽人,說太多也不好。

倒是唐望舒,抄起車鑰匙走到門口,忽然問她,“我們店裏要不要養一缸金魚?”

“啊?”朝朝茫然,“不要吧,天天換水太麻煩了。”

“那烏龜?”

朝朝連連搖頭,“也不要,烏龜夏天的時候吃肉拉屎臭死了。”

他幹脆問,“那你喜歡養什麽小動物?”

“我幹嘛非得養小動物?”朝朝莫名其妙,“我什麽都不想養,我沒有時間沒有精力也沒有多餘的愛心照顧小動物。”

他似乎有些失望。

唐望舒走後,真愛鑒定所一直沒有客人光顧,生意慘淡啊。朝朝其實挺能理解的,誰也不會沒事整天琢磨真愛不真愛的,也就有錢人家的小姐太太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往這上麵鑽牛角尖。

再想到今天雖然沒有生意,但收了一筆厚厚的訂金,過兩天,指不定還能收到更厚的尾款,朝朝就更看得開了。

傍晚真愛鑒定所打烊後,她打電話約舒窕一起吃飯,結果舒窕加班,她隻好一個人回去煮餛飩吃。吃完晚飯也才七點多鍾,她瞧著時間還早,便拎了那袋子衣服去驅車去唐望舒家。

萬一她明天早上又忘記了呢。

高級住宅小區規矩多,外來車輛不允許入內。朝朝隻好把車停在外麵,進去的時候還登記了訪客名單,押了身份證。

她也就上次跟著唐望舒來過一回,不大認得路,入眼盡是排列有序的高樓和鬱鬱蔥蔥的綠化。朝朝按照路邊豎立的牌子找了好一會兒,沒找到唐望舒那棟樓,便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電話還沒撥出去,忽然一抬頭,看到唐望舒在不遠處的蒜香藤花架下。

他抱著一隻黑色的小奶狗,他的對麵,是蘇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