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人都喜歡在會所吃飯,蘇揚也不例外。

蘇揚沒有刻意打扮,隻是她家境優越,從裙子到鞋子包括包包,無一不是奢侈品牌,很容易就襯托得朝朝身上的衣服略顯廉價了。好在朝朝不在意這些細節,倒也落落大方。

也許怕薛願多心,蘇揚大多時候都和朝朝說話,問一問她和唐望舒的相識,戀愛趣事,連打算什麽時候結婚都問出來了。

隻打算好好吃飯的朝朝不得不絞盡腦汁腦補戀情。

唐望舒顯見得是早有準備,張口就來,“就那天下大雨,我沒帶傘。她從後麵跑過來,把自己的傘給我了,自己進了前頭一家書店。後來我想把傘還給她,就天天去那家書店等她,等了大概有七八天才等到她。”

其實她母親是一品書店的老板,他若是還傘直接還給她母親就是了。但他一直想親手把傘交到她手裏,有時候看到她在書店,她母親也在旁邊,他又覺得不是好時機。大張旗鼓當著同學們的麵交到她手裏,這種事情他也做不來。

等了許多天,好似是七八天,有一天放學,他經過書店,看到她一個人在整理書架,便走了進去。

蘇揚就眼睛裏閃著星光看著朝朝,“朝朝你真好,下那麽大的雨你還主動把傘讓給一個陌生人。”

朝朝清咳兩聲,“嗬嗬,那書店,書店裏有免費雨傘提供的,所以我才,嗬嗬……”

說到後麵朝朝就有經驗了,徜徉在想象的海洋中,“什麽時候結婚啊?順其自然吧,其實現在我們也和結婚差不多,他的錢都歸我管,車子房子都在我名下。我們平常都不做避孕措施的,想著萬一懷孕了就正好結婚……”

唐望舒不動聲色掃了她一眼,她連忙湊過去低聲問,“我吹過頭了?”

“不是。”他淡淡說,“我沒想到你一本正經說瞎話的本事這麽大。”

她偷偷笑,推他一把,“你也不賴啊。”

她並不知道,唐望舒說的不是瞎話,他說的,確實是她和他的相識,隻是,她再也不記得了。

朝朝轉過頭,露出八顆牙齒,對著蘇揚假笑,“最好笑的有一回我看電視,轉台正好看到薛願唱歌。我就跟唐望舒說這是我前男友,唐望舒當時就哈哈大笑,他說你吹牛也不挑個好的,那曹綸,那JJ,那誰,樂壇裏隨便拎出乎誰都比這薛願強。別誤會啊,唐望舒沒有故意貶低薛願的意思,就他家裏有錢,然後平時接觸的都是上流社會的一些公子哥,眼光什麽的就比一般人高了。”

尷尬的蘇揚,“……”

薛願臉色有些難看,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給唐望舒也倒上,皮笑肉不笑,“聽說你酒量不錯,正好我酒量也不錯,咱倆比比。”

朝朝在旁邊起哄,“對啊對啊,你倆其他也沒什麽可比性,隻好比比酒量了。”

薛願的臉色就更難看了。

薛願的酒量朝朝是清楚的,他老家是紹興的,從小就沾酒,隻是後來唱歌,愛惜嗓子,就不怎麽喝酒了,但酒量是擺在那裏的。至於唐望舒,上回兩瓶紅酒幾乎是他一個人喝的,他也就喝了個微醺,算起來酒量也是不錯的。

那廂唐望舒動了動眉心,拿起酒杯,滿不在乎地說,“好,比比。”

朝朝和蘇揚在旁邊看著。

蘇揚滿臉擔憂,幾次三番想勸阻,但不想掃興,話到嘴邊就咽下去了。朝朝則一臉興奮地計算誰喝得多,到了後麵,她自己也糊塗了,隻看見薛願和唐望舒喝水似的麵不改色。

三瓶白酒都空了,兩人依舊屹立不倒。

朝朝讚道,“二位好酒量。”

話音剛落,薛願“砰”一下趴到桌上,唐望舒輕蔑一笑,“敗寇。”說完,自己也趴下了。

朝朝和蘇揚麵麵相覷。蘇揚更是不知所措,搖著薛願快哭了,“薛願,薛願你醒醒。”

“他隻是喝醉了,不是死了。”朝朝沒好氣,“瞧你那小身板也弄不動他,你還是打電話叫你家司機來把他送回家,不然過一會兒他可是要開始唱歌了。”

薛願喝多了喜歡唱歌,什麽歌都唱,跟開演唱會似的。雖然他唱得不難聽,但如今他是公眾人物,再如此行事總是不妥的。

朝朝覺得自己沒有等著看薛願出醜,而是大大方方告訴了蘇揚,已經很夠意思了。她架起唐望舒,問心無愧地走了。

唐望舒酒量是不錯,這個時候了,大半個身子都靠在朝朝身上,腳步錯亂,還能對著朝朝說一句,“不好意思,又麻煩你了。”

“知道就好。”朝朝咬咬牙,扶著他到了大堂,守在門口的保安連忙過來幫她,終於把他扔進車裏的時候,朝朝渾身上下都出了一身汗。

有的人喝多了,他腦子裏其實還算清醒,就是腳步踉蹌走不穩,偶爾說話還有些語無倫次。

唐望舒就屬於這種。

他說,“我喜歡太陽,不喜歡大太陽,我喜歡小太陽。”

朝朝一邊開車一邊敷衍著點頭,“嗯嗯,太陽好。”

他說,“我想買一個大房子,陽台上要長滿綠植,客廳要鋪滿地毯,要有一整麵牆的書架。”他扭頭看了一眼朝朝抱怨道,“現在的房價好貴。”

朝朝,“……”

大哥,你開保時捷住高級小區有什麽資格抱怨房價貴?

過了一會兒又問,“我變成這樣了你還喜歡我嗎?”

朝朝笑道,“你變成什麽樣了?”

“我——”他忽然打住,傲嬌地別過臉,“哼,不告訴你。”

他一路說著話,朝朝時不時附和兩句。到了他家樓下,再扶著他進電梯上樓。他今天晚上這個狀態,無論如何是不能自己上去的。連密碼都記不得,朝朝按了幾次都不對,最後抓起他的大拇指摁上去,門吱呀一聲開了。

這是朝朝第一次進來唐望舒的家中,怎麽說呢,很大,裝修很簡單,家具統統是黑白兩色,空****,沒有生活氣息。

她踢掉鞋子,扶著唐望舒到臥室。他幾乎是一頭栽到**,朝朝簡單地幫他脫了鞋子和西裝外套,再扯了一條被子蓋在他身上。

待要離開,忽然看到床頭櫃的抽屜半開,露出幾盒藥來。朝朝連忙打開抽屜檢查,一邊大聲道,“喂,唐望舒,你肩膀受傷在吃消炎藥吧?你吃了什麽?沒吃頭孢吧?吃了頭孢不能喝酒的……”

抽屜裏確實是幾盒消炎藥,並沒有頭孢。她順手拉開第二個抽屜檢查,這個抽屜裏麵沒什麽東西,隻反扣著一張照片。朝朝愣了一下,下意識就去揭開照片,其實她猜到這大概是唐望舒初戀的照片,她就好奇想知道這個讓唐望舒魂牽夢縈的女孩長什麽樣。

指間剛剛觸到照片,唐望舒忽然拽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她跌在**,他欺身而來,惡狠狠說,“不許看。”

“你沒睡啊……” 朝朝有些心虛,隨後覺得自己也沒做什麽虧心事,一邊推他一邊哄道,“好好好,我不看,你先讓開好不好?”

他喝多了酒,又是這樣曖昧的姿勢,朝朝真擔心他失去理智。

她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

唐望舒果然和清醒的時候不一樣,在上方舉高臨下看著她,一點沒有讓開的意思。他的眼眸黑沉沉,有一點迷離醉人,也有一點蟄伏在深處的欲望。

朝朝受不了這樣長久的凝視,側過頭數床單上的星星,嘴裏念叨,“我是雲朝朝,我是雲朝朝,不是蘇揚,也不是你的初戀……”

“你是雲朝朝。”

他的語氣平仄,她一時聽不出這是肯定句還是疑問句,隻得連忙正視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對對對,我是雲朝朝,雲朝朝。”

“不對,你是我的……”他俯身而來,“我的小太陽……”

他的唇印上來,將最後的話音轉為唇齒間的呢喃。像一朵大大的柔軟的棉花糖,流出馥鬱芬芳的酒……

朝朝睜大眼睛,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越來越快,幾乎叫她窒息。從來沒有這樣過吧?不管是薛願還是以前交往過的男朋友,沒有一個人叫她這樣心跳加速。

她不是沒有和薛願接過吻。但不管是蜻蜓點水的吻,還是熱情奔放的舌吻,她的心髒,從來不會這樣跳動。自始至終,她冷靜自持,仿佛自己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但,為什麽是唐望舒呢?

為什麽是對初戀念念不忘同時心裏裝著蘇揚、情路坎坷、閱盡千帆的唐望舒呢?

她才不要這樣的唐望舒!

朝朝惱羞成怒,狠狠踹開唐望舒,跳下床跑出去。唐望舒跌在地板上,頭重腳輕爬不起來,昏沉沉睡過去。

“朝朝,你為什麽叫朝朝?”

“因為我是早上朝陽升起的時候出生的,我爸覺得朝陽這個名字不夠特別,就給我取名叫朝朝,不過我小的時候他一直叫我小朝陽。”

“那我叫你什麽,我不要和別人一樣。啊,有了,我叫你小太陽,早上的太陽,就是小太陽。你是我一個人的小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