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望舒的瞳孔猛地收縮,一刹那間眼眸冰涼如水。
他握緊拳頭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顫抖,朝朝幾乎懷疑他要朝她揚起拳頭。
這時,門口的招財貓發出“歡迎光臨”的聲音。
有客上門了。
朝朝側頭看過去,進來的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歌手曹綸,跟在他身邊的女孩麵容秀麗、氣質不俗,看著有些眼熟,大概是娛樂圈的新人。
朝朝倒是挺喜歡曹綸,長得好看唱歌又好聽,而且親切溫和沒有架子,很是圈粉。隻是她剛剛和唐望舒鬧了不快,現在沒有追星的心情,隻簡簡單單說,“你們好。”
沒想到曹綸同唐望舒認識,兩人笑著握了手,還閑閑聊了幾句,看樣子不僅僅是認識,還是私交甚好的朋友。
朝朝倒水送過來的時候,唐望舒淡淡告訴她,“曹綸是我的朋友,他今天想請你鑒定一下,那位狄夢小姐對他是不是真愛?”
聽到狄夢的名字,朝朝終於有了印象,確實是娛樂圈的新人,出道半年,還沒有作品,一直和曹綸捆綁活動。
年輕朝氣的狄夢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功成名就。知道走捷徑,於是毫不掩飾自己對曹綸的殷勤,私下裏不止一次表達過對曹綸的喜歡,公開場合也是暗示不斷,很讓曹綸糟心。
她撅著紅唇對曹綸撒嬌,“師兄,就算不相信我是真心喜歡你也不用帶我來這種地方吧?真愛鑒定所?這個一聽就知道是騙人的,你就是心地善良太好騙了。”
騙子雲大師,“……”
曹綸微微笑道,“真愛鑒定,我也是不相信的。”
雲大師持續,“……”
“不過這個真愛鑒定所是我的朋友開的,我自然是要照顧他的生意。”曹綸看了一眼唐望舒,“你欠我一頓飯。”
唐望舒揚了揚唇,“那是當然。”
他完全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沒有一點和朝朝之前劍拔弩張的煞氣,甚至眉宇之間可以稱得上溫和,不管是對他的朋友曹綸,還是初次見麵的狄夢。
朝朝有些疑惑了,原來他並不是一個冷漠的人,他的冷漠好像隻針對她。他對她有敵意,為什麽?因為她撞壞了他的車?
這個理由好像有些牽強。
那廂,狄夢不情不願說,“好吧,師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對朝朝伸出手掌,不甚友好道,“雲大師,你鑒定吧,看我對師兄是不是真愛。”
朝朝反應過來,哭笑不得,人家以為是看相呢。
她打開鑒定室的門,邀請狄夢進去,“請到這裏邊坐下。”
那是用薄薄白色木板隔出來的一個房間,裏麵聲音稍微大些,外麵就能聽到。事實上,在狄夢撅了撅嘴走進去之後,曹綸確實聽到裏麵的對話清楚地傳出來。
他聽到那位雲大師問,“狄夢,你是真心喜歡曹綸嗎?”
然後他聽到狄夢說,“我當然喜歡曹綸啦,我喜歡他的天王光環,隻要變成他的女朋友,哪怕是和他傳出緋聞,和他有一丁點感情糾葛,我就有機會紅起來。我漂亮美麗身材又好,我這樣的人品天生就該受眾星拱月萬人追捧。我會紅的,我一定會紅的。”
曹綸露出震驚的表情。
不是震驚狄夢說出這樣的話,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不是第一次遇到狄夢這樣的女星。他震驚的是,在雲朝朝麵前,狄夢居然毫不猶豫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她……怎麽做到的?”
一旁的唐望舒但笑不語,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稍後,雲朝朝和狄夢出來,曹綸適時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受傷地說,“狄夢,原來你……”
狄夢還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事實上她都搞不清楚雲大師是怎麽鑒定的。她不過在裏頭稍坐片刻,雲大師便說鑒定好了。看曹綸的表情,不會是鑒定結果他已經知道了吧?
她有些心虛,強撐著道,“師兄,這種騙人的鑒定怎麽能相信?還不如去算命呢。”
曹綸“心灰意冷”,把狄夢剛剛的心裏話複述了一遍。狄夢又是震驚又是難堪,下意識想反駁,但這種**裸的剖析讓她對真愛鑒定所產生了某種敬畏。她張了張嘴,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最後一跺腳,跑了出去。
“好了,她以後不會煩你了。”唐望舒的臉變得很快,指著牆上的付款碼對曹綸說,“鑒定費,謝謝。”
曹綸嘟囔,“你還真是……”他付了一筆可觀的鑒定費。
瞬間催眠比較費神,朝朝本來怏怏的,聽到數額,立刻眉開眼笑,“下次再來啊。”
曹綸意味深長說,“怕是下次你沒功夫招呼我了。”他轉身離開,朝唐望舒揮揮手,“生意興隆啊。”
他的話很有深意,雲朝朝微微一怔,腦海裏閃過某個念頭。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唐望舒,他早已收起待客的溫和禮貌,冷著一張臉收拾桌子上的水杯。
接收到雲朝朝疑惑的眼神,他難得沒有忽略,淡淡說,“明天你就知道了。”
果然第二天有了動靜。
真愛鑒定所和曹綸、狄夢一起上了熱搜。某個知名娛樂八卦APP還詳細介紹了真愛鑒定所,點明了曹綸對境界高深的雲大師非常推崇。配圖是曹綸出入真愛鑒定所的偷拍照,以及一張雲大師的側麵照,非常世外高人的感覺。
借著曹綸的熱度,真愛鑒定所算是小小火了一把。且不管有沒有人相信真愛鑒定,至少,現在大家都知道有這麽一個地方,後來還時不時有粉絲跑來打卡合照。
“這波宣傳是你安排的吧?”真愛鑒定所開張伊始,雲朝朝做過各種線上線下的宣傳,效果都不太理想,所以真愛鑒定所的生意也一直不大好,三五天沒有客人是常有的事,偶爾有客上門也是抱著好奇的心理,態度一點都不端正。
她抱怨過英雄無用武之地,也曾熬夜通宵在各大網站上刷帖子做營銷。唐望舒一直是冷眼旁觀的態度,她以為他定是袖手旁觀到底,沒想到他憋了個大招。
一出手便一鳴驚人。
沒有什麽宣傳比明星效應來得更快,何況還是大紅大紫的曹綸?
唐望舒的麵子真大。
唐望舒倒是不以為然,幾不可微地點點頭,淡淡說,“店裏生意不好,虧的都是我這個大股東的錢。”
他不喜邀功,麵對朝朝流露的些許崇拜,仍然是淡漠的模樣。
嗬嗬,隻要店裏的生意好起來,朝朝才不介意他的態度,“我以為你不管我死活呢,原來你早就有辦法了。哈,有人並肩作戰的感覺真好。”她衝唐望舒一笑,兩隻眼睛眯成一條縫。
唐望舒抬了抬眼皮。
她忽然想到什麽,懊惱道,“曹綸配合我們宣傳,我們不僅沒給他宣傳費,還收了他鑒定費。不應該,回頭你把錢還給他吧。”
“不用,請他吃飯就好了。”唐望舒看過來,“你若是想謝他,就由你做東好了。”
朝朝一拍胸脯,“沒問題,你們約好時間和地點記得通知我。”又嬉皮笑臉問唐望舒,“我能帶舒窕一起嗎?她可喜歡曹綸了。”
多此一問。
唐望舒冷冷說,“不能。”
意料之中的答案,朝朝聳聳肩,薯條,她盡力了啊。
舒窕是下班之後直接殺過來的,深情地撫摸真愛鑒定所的每一寸地方,熱淚盈眶,“天啊,我們家綸綸坐過的沙發,我們家綸綸喝過的水杯,我們家綸綸走過的地板。啊啊啊,雲朝朝,你為什麽不打電話通知我來見綸綸一麵?”
“那時你在上班啊。難道你敢翹班?”
“把這個水杯送給我。”舒窕捧住杯子不放,同時四顧,確定冷麵唐望舒不在,更加肆無忌憚,“我不管,送給我,送給我。”
朝朝被她鬧得受不了,連聲應道,“好好好,送給你。”
不就是一個杯子嘛,沒什麽大不了,反正店裏杯子夠用。
舒窕小心翼翼把杯子塞進包裏,抱住朝朝一條胳膊撒嬌,“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親愛的,你們店裏還缺人不?我來給你們打零工,萬一綸綸還來光顧……”
舒窕的眉毛挑得都要飛起來。
朝朝連連擺手,“鄙店小本經營,請不起人。”
“我不要工資。”
“唐望舒不會同意。”
雖然和唐望舒認識的時間不算久, 但朝朝多多少少也算了解他。舒窕這種剩餘人力,就算免費,他也不會要。
剛說到唐望舒,他的電話就來了。
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我約了曹綸晚上吃飯,你若是空著,就一起來吧——”
朝朝連忙捂住聽筒,瞥了一眼舒窕,“我去接個電話。”她躲進催眠室的角落,壓低聲音和唐望舒解釋,“舒窕在呢,我怕她聽見了不依不饒要跟過來。”
她的聲音一低下來,就溫柔了許多,像飛機飛過的天空,留下長長的白色軌跡,一直延伸至天際。他想起許多年前的夏夜,她和他站在操場的籃球架下,她有些害羞,微微紅著臉,也是用這樣的聲音同他說話。
他有點恍惚。
“唐望舒,你在聽嗎?”朝朝不由提高嗓門,“問你地點呢?”
他回過神,說了具體時間和地點,又吩咐道,“那裏是會員製,你一人進不去。如果你到得早,在隔壁咖啡店等我。”
朝朝掛了電話出來,舒窕一雙眼眸閃著八卦的精光看著她,“和誰打電話呢?鬼鬼祟祟!”
“沒誰,就一個谘詢電話。”
舒窕馬上跳起來,“被我抓到破綻了啊,剛剛我明明聽到你喊唐望舒!說,你倆是不是有什麽貓膩?”
朝朝沒好氣,“我倆能有什麽貓膩,我還欠著他錢呢。”
“你說就你這破店,他是大股東占著大頭,一年下來你能賺幾個錢?”舒窕湊過來,賊兮兮說,“若是他變成你男朋友,嘿嘿嘿……”
“你想多了吧?”
舒窕振振有詞,“你看,他長得又高又帥又有氣質,還很有錢。開保時捷耶,那輛車我估摸最起碼一百萬。不說錢了,單是他這個人拎出來就把薛願比下去了。我們要讓薛願知道,沒了他,你能找到更好的,是他有眼無珠!”
朝朝笑道,“可是唐望舒沒有正經工作,他每天除了來店裏晃一圈,好像就是在外麵吃喝玩樂。”
“一看就是富二代,更好啊。薛願找的那個蘇揚不是富二代嗎?你也找個富二代,指不定唐望舒家比蘇揚家還有錢呢,氣死薛願。”舒窕耳提麵命,“唐望舒每天都來店裏,你把握機會好好相處啊。”
“是是是。”朝朝敷衍她,“我一定努力。”
這才將舒窕打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