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廣平的手掌並沒有碰到朝朝。
唐望舒的拳頭也沒有落到蘇廣平臉上,在他緊緊抓住蘇廣平手腕,另一隻手揚起拳頭的時候,曹綸在旁邊輕聲說,“望舒,平叔喝多了,你別同他計較。”頓了頓,他抬眉看向蘇廣平,眼神冷凝,“我會教訓他,我保證他以後不會再打擾朝朝。”
唐望舒麵無表情,狠狠甩開蘇廣平,彎腰抱起朝朝,冷冷對曹綸說,“交給你了。”
“噯,手機,我的手機。”朝朝低聲叫道。
唐望舒目光一掃,重新蹲下去,朝朝連忙撿起自己的手機,雖說屏幕四分五裂了,但修一下還是能用的。唐望舒看到視頻的界麵,眼角抽了抽,罵了一句,“笨蛋。”
朝朝,“……”
對一個虎口脫險、死裏逃生的的女子說這種話真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這還不夠呢。
他抱著她回到車裏。
朝朝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重點突出自己洞悉破綻、將計就計、假裝被迷暈實則暗中錄製視頻掌握蘇廣平犯罪事實的聰慧果敢。唐望舒卻給了她一個看智障的眼神,然後車子開出去沒多久就停在路邊。他到後頭翻出藥箱,找出一個小罐綠色藥膏,挖出一點輕輕抹在她臉上。蘇廣平那一巴掌使了大力,她臉頰上五指通紅,嘴角更是裂開了小口子。
清涼的藥膏隨著唐望舒輕柔的動作一點點抹開,朝朝還是痛得抽了一口氣,身子不由往後退了退。唐望舒就板著一張臉,語氣硬邦邦,“今天是蘇揚通知了我,所以我才來得及時。蘇揚都知道通知我,你將計就計之前怎麽就沒想過和我說一聲?”
“咦,蘇揚通知了你?”朝朝很意外。
當時在聽濤樓門口遇到蘇揚,她應該是認出了那個服務生是蘇廣平的人。朝朝以為她會置身事外,沒想到她竟會和自己的父親作對。
“這是重點嗎?”唐望舒臉色更不好看了,“我告訴你,今天就算你全身而退並拍到蘇廣平企圖迷奸的視頻,也不能把蘇廣平怎麽樣。按照那個房間的布置,他完全可以說你是自願,甚至反咬一口說你勾引他也不是沒有可能。退一萬步講,蘇廣平承認了,他什麽罪?強奸未遂?以他的能耐你覺得能判多久?”
他咄咄逼人,朝朝沒有回答的空隙,將將張了嘴,他又接著說,“你以為你是誰?黑寡婦還是愛麗絲?你保護得了自己嗎?如果今天我沒有來,你想過後果嗎?蘇廣平把你吃幹抹淨了,拍個視頻攥在手裏,你還有什麽招架之力?”
朝朝垂頭喪氣,“你說得有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你知道蘇廣平的夜總會前些日子上頭條的事情嗎?他們給女孩子下藥,迷昏了送給VIP客人……雖然辟謠了說是假的,說女孩子隻是喝醉了,但我不相信。他們的手法和今天蘇廣平的手法如出一轍,一定是真的……那個夜總會一定有問題……”
唐望舒手上稍稍用力,朝朝痛呼出聲,“你輕一點。”
“記得痛以後才不會忘了今天的教訓。”他沉聲說,“蘇廣平和他的夜總會不管做了什麽都輪不到你去出頭,犯法的事自有警察去查,你別多管閑事。”
朝朝不服,“我哪裏是多管閑事?他欺負到我頭上,我難道不應該反擊嗎?”
“以卵擊石的反擊就是不應該。”唐望舒是和她死磕到底了,“而且以後,他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朝朝挑眉,“你怎麽知道?”
唐望舒淡淡道,“你沒聽曹綸保證嗎?曹綸說了,保證他以後不會再打擾你。”
“蘇廣平會聽曹綸的話?”
“會的。”唐望舒微微一笑,“華星娛樂是曹綸的產業,蘇廣平是他下屬,所以他一定會聽曹綸的話。”
“哇!”朝朝驚歎,“原來曹綸這麽有錢,原來曹綸才是華星娛樂的大老板!”
唐望舒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很顯然,她的重點又偏了。
也許是她受傷的緣故,唐望舒不僅將她送到小區樓下,還跟著她上了樓。隻不過在她家住過兩天,就熟門熟路地開冰箱,拿冰袋,用毛巾裹著幫她敷臉。
餘光瞥到他一臉專注,朝朝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拿冰袋,“我自己來吧。”她的手握住冰袋,她以為握住的同時,唐望舒會將冰袋交給她,但是並沒有,他的手沒有抽開。
所以朝朝就握住了唐望舒的手掌。
是男子特有的粗糲肌膚的觸感,明明手掌底下是冰塊,卻感覺到如烈火般灼熱。
唐望舒撩起眼皮看著她,她連忙抬起手假笑道,“還是你來吧。”
他勾了勾唇角,沒有說話,繼續幫她敷臉。
有一種特殊的氣流在兩人之間流動,朝朝屏氣凝神,感覺到心髒的劇烈跳動,真是非常非常難得啊。她的目光從唐望舒臉上移開,有些悵然地望著什麽也看不到的窗外。
為什麽偏偏是唐望舒呢?是永遠也不會忘記自己初戀的唐望舒呢?
藥膏和冰塊的雙管齊下,朝朝第二天起來就發現臉沒那麽腫了,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了。隻是嘴角的傷痕結了黑色的痂,好在傷口小,也不會太引人注意。
不然,雲大師可能要歇業幾天了。
唐望舒審視她的臉,對她的恢複很滿意,交待了她幾句這才出去了,完全一副真愛鑒定所老板的架勢。這才是朝朝追求的工作狀態啊,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想什麽時候走就什麽時候走。
可惜她隻是二老板,上頭有大老板壓著,不能肆意妄為。
舒窕一早給她發來微信:親愛的,今年你的生日隻能和我過了,我給你做個大蛋糕。
是啊,再過幾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往年,她的生日都是和薛願一起過的,為此舒窕很怨念。薛願生性浪漫,和他在一起的三年,每年生日她都有驚喜。去年他送了她什麽?朝朝要用力想一想,才想起他並沒有送她什麽。他為她唱情歌,從夜裏十二點唱到第二天的中午十二點。剛開始她有認真在聽,後來就不小心睡著了,難得她睡著的時候薛願還一直堅持唱下去。其實她睡著了聽不見了,他唱不唱有什麽關係呢?
那個時候的薛願,確實非常喜歡她,喜歡一個人才會為她做一些別人看起來很傻的事情。但她每年送給薛願的禮物卻都很中規中矩,不是圍巾手套就是手表領帶之類的,雖然看起來很貼心,其實並不用心。
這大概就是喜歡和不喜歡的區別了。
朝朝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唐望舒會送她生日禮物嗎?
她笑了笑,把這個想法甩出腦袋,回複舒窕:是啊,我們倆個現在都是單身狗。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粗聲粗氣的喊聲,“雲大師。”
朝朝連忙放下手機迎接客人,可是看到今天的客人,她卻愣住了。戴著墨鏡,穿著淡綠色襯衫,笑起來嘴角有小小的酒窩,看起來溫和無害,實際做的卻是見不得光的生意。
這是楊瑜。
朝朝記得他不是什麽好鳥。
但她卻不得不客客氣氣問,“楊先生,你怎麽來真愛鑒定所了?”不會是又要讓她說謊配合他的騙局吧?她清清喉嚨提醒楊瑜,“你找唐望舒嗎?他剛剛出去了,要不要我打電話通知他回來?”
楊瑜揮了揮手,看上去情緒不是很好,喪喪地說,“不用,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朝朝小心翼翼問,“找我幹什麽?”
“我找你能幹什麽?”楊瑜沒好氣,“你打開門來做生意,難道不知道客人上門幹什麽?”
他一拍桌子,“我,我自己要鑒定真愛。”
朝朝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她萬萬沒想到,楊瑜,專門包裝女孩騙人的楊瑜,會光顧她的真愛鑒定所。
楊瑜一記眼風掃過來,朝朝連忙合上嘴巴,擠出一個真誠的微笑,“你想鑒定哪個女孩對你是不是真愛?這個,你必須將女孩子帶過來我才好鑒定。”
楊瑜推了推墨鏡,尷尬地說,“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朝朝耐著性子解釋,“對著你,我鑒定不出來她是不是真心愛你。”
這時,楊瑜清咳一聲,沒有說話。
電光火石間,朝朝反應過來,“你不會是想鑒定你對她是不是真愛吧?”
楊瑜沒說話,算是默認。
朝朝沒忍住,哈哈大笑,“你對人家是不是真愛還需要我鑒定?你自己心裏沒點B數?”脫口而出之後,眼見楊瑜臉色很難看,她想起楊瑜疑似黑社會的身份,連忙收斂自己,憋住了臉部肌肉。
楊瑜氣憤地摘掉墨鏡,指著朝朝說,“你管我鑒定誰?我就問你這生意做不做?”
她哪裏有選擇得餘地?識時務者為俊傑啊,她一向知道這個道理。不過她還是提醒楊瑜,“我的收費不便宜的。”
錢,楊瑜從來不放在眼裏,牛逼哄哄說,“隻要你能鑒定出來,多少錢都無所謂。”
很好,想來收他兩倍三倍他都不會有異議。
看在錢的份上,朝朝翻出了唐望舒的西湖龍井給楊瑜泡上。結果楊瑜問她,“有沒有雪碧啊?”
朝朝,“……”
楊瑜的品味俗氣,故事也是俗氣的。
總結起來就是一個多金男和一個灰姑娘的狗血愛情故事。
“她叫小言……”
名字真好聽,所以這是一個小言故事囉。
“這些年我見過各種各樣的美女,單從相貌上來說,她其實並不算頂級美女,頂多中等偏上的姿色。可是,她勝在清新可人氣質優雅,妝容從來都是淡淡的,像夏日裏初開的粉荷,給人一種特別舒服的感覺。我也不是沒有見過世麵的男人,戀戀那麽多姑娘,我還挑著撿著,小言這種,起初我並沒有放在心上。但和她越是接觸,越發現她見識廣博,天文地理什麽都懂。難得和我有許多共同話題,不管賽車、足球還是股票,我同她都能聊到一起。我們在一起,什麽都不幹,光是說話,我就覺得特別有意思,就覺得時間過得好快,你說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特別的女孩子?”他問朝朝,“你懂嗎?那種靈魂上的契合?”
朝朝嗬嗬笑,她懂靈魂的契合,但她不懂楊瑜這種專門包裝愛情的騙子會有這麽深的領悟。
反正在楊瑜看來,小言和他三觀一致,興趣相投,靈魂契合,是上天為他量身打造的伴侶。
他和小言迅速墜入愛河。
最甜蜜的時候,小言提出分手,毫無預兆,毫不留戀。
朝朝正聽得津津有味,順嘴問,“她為什麽和你分手?”
楊瑜難以啟齒。
“你性無能?”
楊瑜大怒,“當然不是。”
“你嫖娼?”
楊瑜繼續大怒,“我用得著嫖嗎?”
“也是,估計戀戀裏麵對你投懷送抱的姑娘不少。”朝朝一臉求知欲,“那你倒是告訴我分手原因啊。”
“不是我的問題。”他咬咬牙,“是她的問題。”
“她不能生孩子?”
楊瑜想一想,覺得這個理由也是存在的,猶豫著點了一下頭。
“她覺得不能為你傳宗接代對不起你?所以提出分手?”朝朝語重心長說,“其實現在醫學這麽發達,不管她身體有什麽問題,總能看好的。況且你倆是真愛,就算她真不能生孩子,你也不會嫌棄她不是?你好好跟她溝通溝通,不能生就領養一個,不影響你倆過日子的。”
“小言身體沒問題,不能生孩子是因為——”楊瑜咬咬牙,惡狠狠說,“因為他是個男人。”
朝朝呆了一呆,“變性人?”
“不是變性人,他就是個男人!”說出來之後,楊瑜明顯沒有那麽顧忌了,咬牙切齒道,“他就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他故意男扮女裝接近我!他就是特特來侮辱我欺騙我耍弄我!”
朝朝張大的嘴巴半晌才合攏,麵對盛怒的男人,為了不刺激他,她小心翼翼問,“你們認識多久?”
楊瑜硬邦邦說,“兩個月。”
“兩個月,六十天,照你剛剛說的那個膩乎勁,你們幾乎天天在一起,你就沒發現他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