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有點心虛,雖然唐望舒管不著她,但她就是覺得心虛。

唐望舒和楊瑜一樣,是夜總會的常客。他的目光淡淡一掃,張嘴問,“怎麽了?”周遭就有人一口一個“唐少”,把事情的經過零零碎碎講給他聽。他便道,“我送楊先生回去。”吩咐了人強行架住楊瑜朝外頭走。

他一個眼風都沒給朝朝,朝朝就拿不定主意,不知道他到底看沒看見她。說起來卡座這邊光線昏暗,剛剛又是一堆人圍著,他沒看到她也是正常的。朝朝默默退到邊上,打算等唐望舒一行人離開後再逗留一會兒。

“還不走?想留下來喝酒啊。”冷不丁唐望舒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朝朝一個激靈轉過身,悄無聲息返回來的男人麵無表情,一時也看不出喜怒哀樂。

她連忙跟在他身後,自己也不知道出於何種心理,小聲嘀咕著解釋,“他到過店裏來鑒定真愛,喝醉之前還給我打電話谘詢了一些感情問題,那服務生就拿他手機撥給我啦。我其實跟他也不算熟,就看在他是你朋友的麵子才來的,你看我都洗過澡了,回去又得重新洗了……”

唐望舒忽然回頭湊到她身上聞了聞,朝朝蒙了一下,也沒意識到兩人距離太近。他站直了身子說,“果然洗過澡了,檸檬味的沐浴露。”

朝朝,“……”

他倒是一點沒有覺得這個動作有什麽不妥,神色鎮定地吩咐,“很晚了,你先回去,我還有點事處理。對了——”他頓了頓,著重補充,“以後不要來這裏了,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

朝朝撅了撅嘴,氣勢很弱,“你能來我為什麽不能來啊?我又不幹嘛,就正常喝喝小酒跳跳舞……”

“你若是想喝酒跳舞可以去其他夜總會,這裏,你不要來。”他雙手環胸盯牢她,“聽到沒有?”

朝朝沒應聲。

唐望舒就傾了身子,離她近了幾分,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問,“聽到沒有?”

如果她再不應聲,她懷疑他的鼻尖會碰上她的鼻尖。她隻好不甘不願說,“聽到啦。”

到底不甘心,臭著臉回到自己的車裏,揚長而去。唐望舒卻是不怎麽相信朝朝的保證,他回轉身子,找到夜總會的經理說,“剛剛走出去的那個女孩,你們記好了她的臉,如果下一次她再來這裏,馬上通知我。”

他離開後,夜總會的經理和幾個服務生湊在一起聊開來。

“難得看到唐少對哪個女客上心。”

“那女孩長得還可以,就是沒什麽風情。”

“你管她有沒有風情,下次她再來的時候,你們知道怎麽做了吧?”

“知道知道,這事咱做慣了的。”

“嘖嘖,到時候唐少高興了,小費是少不了的,唐少出手最大方了……”

朝朝覺得,出其不意才能攻其不備。唐望舒第一天才警告了她,肯定想不到第二天她就又去了。

當然,她也不是那種什麽都不懂的傻白甜,她在包裏揣了防狼噴霧劑和電棍,還發了定位給舒窕,假裝顯擺自己在夜總會。便是喝酒,她也隻要了瓶裝啤酒,從酒瓶打開後,一直拿大拇指堵在瓶口,偶爾啜飲兩口,大部分時間,她默默打量著這個夜總會。

有個別男人前來搭訕,她不理不睬,人家覺得無趣,也就走了。

饒是這樣謹慎,還是中招了。也不知迷藥是什麽時候下進去的,朝朝頭昏昏沉沉的時候已經察覺不對勁,可是來不及了,她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天旋地轉間失去意識。

醒來的時候,在一張大**。朝朝有片刻的茫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躺在這裏。但是忽然,她想起自己的處境,立刻坐了起來。

地上丟著她的鞋子和襪子,褲子雖然穿在身上,但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兩個,還有裏頭的內衣,也是解開了,內衣的帶子鬆鬆掛在臂彎上。她心裏“咯噔”一下,目光所及,看到床頭櫃上丟棄的**的包裝袋,還有地上一條男士平角褲。

朝朝的臉上頓時失去血色,她隱約猜到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努力回想,但是什麽都想不起來。她是聽說有一種下作的迷藥,迷昏女孩子,醒來卻什麽都不記得。

便是她現在這種情況嗎?

“不要怕,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要想想接下來怎麽做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她低聲安慰自己,但是雙手止不住顫抖,腦海中更是一片空白,她沒有辦法思考。

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咬住自己的唇,防止眼淚掉下來。

不能哭!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軟弱!

這時門口傳來門把手扭動的聲響,有人進來了。

朝朝順手抓起床頭櫃的煙灰缸,警惕地盯著門口。進來的卻是唐望舒,朝朝像見到親人,連滾帶爬翻下床,重重撲進唐望舒懷裏,忍了許久的眼淚再也壓抑不住,埋在唐望舒肩頭嗚嗚哭泣。

她太慌亂恐懼無助,所以沒有注意到唐望舒不合時宜的表情。

“我交待過這裏的經理,如果你再跑過來,請他們務必通知我。”

“沒想到他們曲解了我的意思,以為我看上你了。他們迷暈了你,安置在這間房內,著實給了我一個很大的驚喜。”

“你放心,既然你是我看上的女人,自然沒有旁人碰你。”

“你的鞋子和襪子是我脫的,襯衫扣子和內衣也是我解開的。我沒有占你便宜,內衣扣子我是隔著襯衫解開的。”

“我這樣做,是想讓你知道,你自以為的謹慎,在這些人眼裏不值一提。你進了這個夜總會,但凡被什麽人看上,他們就一定會千方百計將你送到那人的**。”

朝朝的哭泣聲停止了,她呆呆看著唐望舒,花了一點時間才消化了他話裏的意思。

朝朝暴起了。

“你有病啊,這樣好玩嗎?”臉上的眼淚水都顧不得擦去,她憤怒地捶打唐望舒,“我嚇死了,我以為自己被迷奸了,我怕得不得了,你混蛋……”

唐望舒沒有躲,挨了幾下子,他輕輕,輕輕抱住了朝朝。這個輕柔的擁抱傳遞的溫暖奇跡般地安撫了朝朝,她揮舞的雙手僵在半空,無處安放。

“他們在開啟酒瓶的時候就下藥了,他們還有其你沒見過的手段,你防不勝防的。所以以後,不要再來這裏了,我會擔心。”

朝朝的心猛然間像被一根線扯起,因著那最後四個字。

這是心的悸動。

唐望舒放開她,她還有些傻傻的,半張著嘴呆呆看著他。他卻以為她被揚帆夜總會的種種事跡震撼了,低聲說,“揚帆有一個VIP客人群,裏頭的聊天內容不堪入目……但凡有姿色的女客,都被他們標了號碼,在群裏公開討論……他們曾經被舉報過一次,但是受害人沒有更多的證據……”

朝朝漸漸恢複神思,她能理智分析了,“你也在這個群裏。”

唐望舒神色不變,“是的。”

他看著朝朝,朝朝也看著他。四目相對,刹那間已經傳遞了太多信息,她終於知道他接近蘇揚、追求樂樂然、營造自己花花公子形象的目的了。

而他,現在大約也知道她知道了。

這天晚上,朝朝躺在**久久不能入眠。

從她將計就計差點著了蘇廣平的道開始,到今天她不聽勸阻執意去揚帆夜總會,其實唐望舒已經在向她慢慢透露他的秘密了。

他做的事,隱蔽且有危險,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但是為了她的安全,為了讓她安分下來,他用這種含蓄的方式告訴她:我在搜集蘇廣平犯罪的證據,我會扳倒蘇廣平,你什麽都不用管。

朝朝拿被子蒙住頭,隻覺心裏酸酸脹脹,特別難受。

為什麽?他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為什麽心裏裝著另一個女人的唐望舒,要對她這麽好啊?

朝朝失眠了。

女人二十五歲之後,一睡不好就統統表現在臉上了,麵容憔悴,黑眼圈,連毛孔似乎都大了一些,額頭還冒了一個痘痘。這副模樣,實在對不起今天過生日的她。

她敷了一張麵膜才出門。

但在店裏,唐望舒一見到她就說,“昨晚沒睡好啊。”

看來急救麵膜沒什麽卵用。

“是啊。”她有現成的理由敷衍他,“畢竟龍潭虎穴走了一遭,心情一時沒法平複。”

他的嘴角浮起淡淡笑意,“還以為你膽子多大呢。”

她哼了一聲,有氣無力趴到桌子上。他今日沒有像往常一樣轉個圈就走,而是坐在沙發裏慢慢翻看訂閱的報紙。她枕著手臂悄悄看他,像他這個年紀的男人,鮮少有讀報紙的習慣了。

“我臉上長花了?”他並沒有抬頭,卻知道她在看他。

莫非她的目光太熾熱?

她連忙扭過頭看雪白的天花板,“沒有啊,就是覺得……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