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麽一個**氣回腸的愛情故事,朝朝若有所思,她問唐望舒,“這是曹綸告訴你的?”
唐望舒點點頭。
很明顯,在這個故事中,作為敘述人的曹綸美化了顏灩,他不僅相信顏灩的苦衷,更相信顏灩是真心愛著他,這才是顏灩的高明之處。如果當初在曹綸愛上顏灩之後,顏灩得意洋洋將真相告訴曹綸,再一腳踹開曹綸,那麽曹綸或許會為情所困、生不如死一段時間,更有可能的是懷著對顏灩的仇恨,結交其他女孩子,或者在家族的安排下,結婚生子,相敬如賓地生活下去。
可是現在,曹綸是顏灩隨便一個電話,隨意招招手就能喊來的囊中之物,她會以愛他的名義糾纏他一輩子。就像顏灩說的,不管什麽時候,哪怕是他的婚禮上,哪怕是他的妻子生孩子的時候,哪怕是他的妻子病得快死的時候,隻要她一個電話,他一定會馬上到顏灩身邊來。
有人說曹綸私生活混亂,其實他也隻是想結束這永無止境的痛苦,然而,始終沒有人能代替顏灩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他的第一任妻子不能,現在的妻子舒窕也不能。他和舒窕結婚,或許是對家裏的交代,或許是對自己的再一次救贖,或許是對舒窕毫不猶豫地的順勢而為,但,絕對不是因為他愛舒窕。
他愛著顏灩,卻和舒窕結婚了,朝朝想想都覺的憤懣。
她戳戳唐望舒,“你覺得顏灩這個人怎麽樣?你覺得她是真心愛著曹綸嗎?”
唐望舒道,“我和她不熟。”
“……”朝朝壓低聲音,“我覺得她是綠茶婊。”
“你覺得她是,那她就是。”
朝朝有種和唐望舒聊八卦聊不下去的感覺,“作為曹綸的好朋友,你不是應該說顏灩不是這樣的人,她怎麽怎麽怎麽好嗎?曹綸平常沒跟你灌輸過這樣的思想嗎?”
唐望舒簡潔明了地回答,“沒有。”
朝朝有點失望,“啊呀,沒辦法知己知彼了。”
“顏灩這個人怎麽樣我不知道,但她的本事我聽說過一點。”唐望舒看她一眼,閑閑說,“顏家是開武館起家的,當初顏先生也是集各種武術於一身的高手,顏灩從小就集成他的衣缽。聽說她十五歲的時候,這家會所的幾個師傅就都不是她的對手了。”
朝朝眯起眼睛,“你的眼神裏含有一點告誡和警告是什麽意思?”
“叫你輕易不要招惹她。”
朝朝哼一聲,“她若是欺負舒窕,我定要幫舒窕出頭的。”
唐望舒在椅子裏換了個姿勢,修長的雙腿交疊,淡淡道,“你打不過她。”
朝朝嘻嘻笑,抓著唐望舒的手晃了晃,“不怕,我有你。”
唐望舒另一隻手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我也打不過她。”
朝朝,“……”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舒窕鬼哭狼嚎的喊聲,“朝朝……”朝朝連忙把握住唐望舒的手收回來,將將端正了姿態,便見舒窕風似的衝進來,一把抱住了朝朝,然後老媽子一樣,慈愛地撫摸朝朝的頭發,再將她渾身上下檢查一遍,方淚目說,“還好沒有受傷,我可擔心死了。”
朝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舒窕衝朝朝眨眨眼睛,朝朝抬起頭,便看見顏灩一臉不屑地站在門口,冷哼著說,“跟你說了她沒事,你還不信。”
“對不起啊。”舒窕說,“實在是你看起來不大可信的樣子。”
朝朝“撲哧”一聲笑起來,很給舒窕麵子。多年好友,她們太知道互相捧場了。
顏灩也不惱,正了正腕間的手表,冷冷道,“沒關係,這世上不相信我的人多了去了,不過,總有一個人願意相信我的。”她轉過身,“走吧,菜該上齊了。”
一行人便浩浩****向餐廳走去。
朝朝小碎步跟在舒窕身旁,低聲問,“曹綸呢?”
舒窕同樣壓低聲音,“我瞧著他好像跟這顏灩有一腿的樣子,所以剛剛顏灩將我們先請到餐廳的時候,我就想著給他們倆騰出一個空間好好說話,就借口擔心你出來了。誰知道顏小姐一點沒體諒到我的用心,居然跟著我出來了,真是無語。”
“……”朝朝也很無語,“你和曹綸領證了吧?”
“領了啊。”
“……”朝朝撫額,“就是說,你覺得你老公和這娘們有一腿,你還很貼心地給他們騰位置?”
舒窕一本正經解釋,“那我在場的話,我怕他們有些話不方便說啊。”
朝朝沒差一口老血吐出來,她揮揮手,“算了,算了,你開心就好。”但未免舒窕吃虧(雖然她覺得舒窕已經吃虧了),她還是將曹綸和顏灩的恩怨情仇、藕斷絲連添油加醋講了一遍,講得唐望舒時不時給她一個“誇張了吧”的眼神。
可惜路程太短,舒窕還沒來得及對她老公的前塵往事發表意見,餐廳就到了。曹綸今日穿了正裝,白色襯衫搭配黑色西裝,越發顯得玉樹臨風。不過他的臉色卻不怎麽好,回避顏灩的目光,也不看舒窕,反而對朝朝說,“抱歉,連累你了。”
這讓本不打算給他好臉色的朝朝受寵若驚,隻好怏怏說,“舒窕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代她受過也不算連累了。”
顏灩說請吃飯,果然是正兒八經的一頓賀宴,十二個冷盤擺了一圈,陸陸續續還有熱菜上來,轉盤中央還擺了一個三層高的結婚蛋糕,頂層是一對穿西裝和婚紗的新人。這三層高的結婚蛋糕絕不是一時半刻能做出來的,看來,這頓飯,顏灩是早就準備好了。
顏灩選了一個很微妙的位置,她坐到了曹綸的對麵,麵無表情扒拉著麵前的一盤四喜烤麩說,“你若是早些將未婚妻介紹給我認識,今日我也不會眼拙認錯了人。”她忽然微微一笑,笑容裏有一點淒惶,“今天要是沒有認錯人就好了。”
曹綸看著眼前注滿紅酒的高腳杯,淡聲說,“沒有今天,還有明天,後天。”
顏灩不以為意,“晚一天是一天。”
曹綸眉心微動,手指微微蜷起。
朝朝心裏歎息一聲,瞧瞧人家,這情話說得不動聲色、波瀾不驚,曹綸哪裏招架得住啊?再扭頭看舒窕,一點沒察覺出飯桌上的刀光劍影,一雙筷子來來回回不知道夾了多少次菜了,沒心沒肺地讓人恨鐵不成鋼。
唐望舒給朝朝夾了一塊熏魚,沉聲說,“吃飯。”
這時舒窕倒是敏感起來,一下子扭頭盯牢唐望舒,就像盯著一個心懷不軌想要拱自家白菜的男人。
朝朝有一個疑問:這魚她到底是吃呢還是不吃呢?
左右為難之際,顏灩的矛頭終於對上了舒窕,她側頭對著舒窕微微一笑,“你好,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是——”
舒窕露出同款微笑,打斷她,“不用自我介紹,我知道你,朝朝跟我講過了,你是曹綸的舊情人,雖然分手了,但你們還有些藕斷絲連。”然後,她拍拍顏灩的肩膀,“沒事的,下次你想見他不用這麽興師動眾,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欲言又止的顏灩,“……”
不按理出牌的舒窕完全打亂了顏灩的節奏,她嚐試著讓自己重新掌控現場,似笑非笑道,“阿綸,你老婆很大度呢。”又看著舒窕,眼底閃現的是顯而易見的惡意,“但願你以後也能這樣大度,畢竟我這個舊情人很會作妖呢,他第一任老婆就沒能一直賢惠下去,是不是,阿綸?”
曹綸抿了抿唇道,“別說了。”
顏灩往椅子後頭靠了靠,“我給她打預防針呢,省得她以為自己在你心目中多重要。”
這話有些刻薄了,曹綸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聲音終於不可抑製地帶了怒氣,“你到底想做什麽?”
顏灩也把筷子一摔,冷冷道,“我能做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我能做的不過是一個人自娛自樂罷了。比不得你,左擁右抱,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如今連老婆都排到第二任了。除非有一天你不管我了,不然,我會一直鬧騰下去。我要你和我一樣,我一個人,你就得一個人。我不要你,但我也不允許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顏灩這句“我不要你,但我也不允許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說得格外帶感,千言萬語、恩怨情仇盡歸這句話中。所以,縱使她依然惡狠狠瞪著曹綸,但曹綸的神情已經軟和下來。
輸了,輸了,朝朝連連搖頭,瞎子都看得出這兩人之間,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再沒第三人什麽事了。
她擔心地去看舒窕。
舒窕正擦了擦嘴站起來,和事佬似地說,“噯,你們兩個人有話好好說,別吹胡子瞪眼的。”她拉拉朝朝,又示意唐望舒,“那什麽……我們就先走了,你們坐下來心平氣和聊一聊,千萬別激動啊。”
朝朝被她拽著走到了門口,聽到她回頭衝著有點呆滯的曹綸說,“我回去收拾東西,然後搬到你那邊去啊。”緊接著,她很緊張地說,“你說過結了婚要住在一起的,這話還算數吧?”
曹綸下意識順著她的話說,“算數。”
舒窕頓時笑得很開心,幾乎是蹦蹦跳跳走了。
朝朝很迷惑,“這是欺負我沒結過婚嗎?正常夫妻不是這種相處方式吧?”
唐望舒走在她旁邊若無其事道,“你可以試試。”
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