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字碩甫,一字雄爽,遼東鐵嶺人。他的祖輩以軍功被封,世襲平西伯。他的父親吳驤和祖大壽都先後擔任明朝的總兵,吳三桂從小就生長在這樣一個軍閥世家裏,所以他受到了良好的軍事熏陶。吳三桂相貌堂堂,膂力過人,精於騎射;因為武藝嫻熟,還考中了明朝的武舉人。

(武舉止有會試,無廷試傳臚之例,即武殿試。崇禎四年始行之,拔王來聘為狀元,賜宴兵部,自此遂為故事。見清·嚴有禧《漱華隨筆》)

祖大壽相當器重吳三桂,一直將他留在身邊。祖大壽鎮守寧遠時,吳三桂為中軍。吳三桂善於治軍,麾下兵強馬壯,每戰必捷,大名傳遍關外。

吳三桂的父親吳驤由武進士起家,官錦州總兵。吳驤為參軍的時候,曾經帶著五百騎出城哨探。剛剛離城百裏,正好遇上皇太極率領清兵四萬,前來攻城。吳驤連忙往城裏奔逃,在距離城四十多裏的地方被清兵團團圍住。但皇太極並不命人進攻,隻是圍困,打算等到吳驤水盡糧絕,再逼他們投降。

城外幾乎都是沙漠,一望能到四十裏。吳三桂在城樓上望見父親被困,請求祖大壽發援兵解救。祖大壽見敵人有四萬兵馬,而守城明軍隻有三千,守城尚嫌不足,如何能再派人出去送死?於是說:“吾以封疆重任,焉敢妄動!萬一失利,咎將安歸?”不肯答應吳三桂的請求。吳三桂知道不可強求,便跪下肯求道:“總爺不肯發兵,我願意率家丁出城死戰。”祖大壽似應不應。於是吳三桂率家丁二十人出城赴援。

皇太極見城中隻有二十人衝出,心中頓時懷疑起來。於是命人先放吳三桂等人入陣,打算一舉圍殲。但吳三桂乘機左右衝殺,吳驤見援兵到來,也揮軍從內殺出。祖大壽在城樓上望見,命人高聲呐喊,擂鼓助威。

皇太極疑心這是祖大壽的誘敵之計,連忙命人放吳驤和吳三桂出陣,並不追趕。祖大壽見吳三桂竟然能救回吳驤,且不折兵馬,大喜過望,親自出城到三裏外鼓吹香亭迎接,慰勞讚歎。

後來皇太極知道了事情的究竟,也讚歎吳三桂說:“好漢子!吾家若得此人,何憂天下!”(事見《吳三桂紀略》)

不久,吳三桂轉歸洪承疇麾下。洪承疇所統轄的各鎮總兵,以吳三桂兵力最強。吳三桂部下有兵二萬,他特意選了精銳一千,以五十騎為一隊,每隊設一領騎,千兵共領騎二十人。吳三桂將這二十個人的名字都寫在竹簽上,插在自己的靴筒中,遇到緊急情況,信手從靴筒中拔出一隻簽,大叫簽上的名字。被叫到的領騎立即統率向光人馬跟到吳三桂後麵。這個法子雖然土,但卻往無不利。

鬆山之戰,洪承疇大軍被圍。吳三桂獻計說:“兵法雲:‘置之死地而後生。’桂願奮勇當前,經略可率眾隨後,何為坐以待斃乎?”洪承疇同意了。吳三桂於是故意向清兵的重兵處突圍,竟然由此而走。洪承疇不敢跟上,結果被圍鬆山,不久後投降,遼東丟失。

洪承疇十三萬大軍,隻有吳三桂一支衝出重圍。皇太極對手下的將士說:“小吳總兵,真好漢子也!”

吳三桂退守山海關,當時大概有十萬兵力。遊擊胡心水為左營,夏龍山為右營。二營都是少年梟勇,膽力過人,吳三桂結為心腹。並將自己的女兒分別嫁給了胡心水的兒子胡國柱,夏龍山的兒子夏國相。

不久,吳三桂最敬佩的舅舅祖大壽和吳三桂的哥哥吳三鳳等明朝將領先後降清,吳三桂和他的部屬又與滿清營壘增添了一層頗為曖昧的關係。

李自成與多爾袞的運氣(3)

1644年三月,吳三桂被崇禎帝加封為平西伯,率部進關勤王。由於放棄關外土地,官紳家屬和相當一部分遼東百姓跟隨進關,安插未定,明朝就覆亡了。

李自成進北京後,開始拘禁百官助餉。劉宗敏抄了吳驤的家,得到了“傾國與傾城”的美女陳圓圓(又名陳沅)。吳三桂的正妻張氏貌寢而悍,吳三桂對她頗為忌憚,所以沒有攜帶陳圓圓同行,而是一直將陳圓圓留居京都。(清·蒼弁山樵·《吳逆取亡錄》)李自成聽說陳圓圓美貌,從劉宗敏手中奪過陳圓圓,意圖立她為妃。

剛好牛金星、宋獻策勸李自成多行仁義,以圖長治久安,不要太過殺戮。李自成這才醒悟過來,說:“山陝、河南、荊襄已在我掌握中,大江以南傳檄可定。隻有山海關的吳三桂是一驍將,應當招致麾下;而遼東勁敵,又使我衽席不安。”(清·孫旭·《平吳錄》)

於是李自成沒有立陳圓圓為妃,派降將唐通致書吳三桂招降。唐通在居庸關投降了李自成,此時已經是大順新貴,被封為定西伯。唐通曾經與吳三桂在遼東共事,由他出麵勸降,“盛誇自成禮賢,啖以父子封侯”,對吳三桂有很大的吸引力。

李自成還讓吳驤寫了一封信給吳三桂,信中說:“爾以君恩特簡,得專閫任,乃怯懦觀望,使西兵長驅。事機已去,天命難回,爾君已逝,爾父猶存。嗚呼!識時務者,可以知所變計矣。及今早降,不失通侯之賞,猶全孝子之名。”

而在這之前,滿清已經反複招降過吳三桂。早在崇禎十五年(1642年)四月,滿清攻克鬆山、錦州後,皇太極就致書吳三桂告以其舅氏祖大樂、祖大壽等“因係將軍之戚”俱獲保全,勸他“翻然悔悟,決計歸順”。又命吳三桂的哥哥吳三鳳及祖可法、張存仁、裴國珍、胡弘先、薑新、陳邦選等各以親屬、舊誼的關係寫信給吳三桂,曉以利害,竭力勸說其降清。吳三桂對於這些勸降信都沒有什麽反應。

崇禎十五年(1642年)十月,皇太極再次致書吳三桂:“大清國皇帝敕諭寧遠城吳大將軍:今者明祚衰微,將軍已洞悉矣。將軍與朕,素無仇隙,而將軍之親戚,俱在朕處。惟將軍相時度勢,早為之計可也。”(《清太宗實錄》)同時,又命祖大壽寫信給吳三桂。過了幾個月,吳三桂終於給祖大壽回了信,內容是“猶豫未決”。皇太極立即積極響應,再次致書吳三桂,勸他“急圖歸順,勉立功名”。然而,當時吳三桂自認為回旋的餘地相當大,何況家眷又都在北京,所以並沒有接受滿清的招降。

時過境遷,此刻擺在吳三桂麵前的形勢是相當嚴峻的,他的部下與山海關總兵(又稱關門總兵)高第的軍隊加起來一共隻有五萬之眾。而且在明末盛行的“家丁”製度下,五萬人中中真正能征敢戰、裝備較佳的兵馬隻占不到一半。而山海關恰好處於清、順兩大新興勢力之間,對於局促在關內永平府一隅之地的吳三桂來說,對抗任何一方都是自取滅亡。顯然,繼續效忠明室已經是不現實的,因為崇禎皇帝為首的明朝已經不存在,而當時南明的弘光朝廷還沒有建立。山海關同淮河以南的殘明勢力相距太遠、音訊不通,李自成在山西、北直隸和山東橫衝直闖時,已經使南北交通遭到嚴重破壞。

吳三桂此刻局麵之艱難、承受的壓力,是常人所難以想象的,李自成幾十萬大軍近在咫尺,滿清多爾袞正率大軍南下,克日就能到山海關下。據當時在省靖的朝鮮使者說:“頃日九王(指多爾袞)聞中國本坐空虛,數日之內,急聚兵馬而行。男丁七十以下,十歲以上,無不從軍。成敗之判,在此一舉。”動員兵力之多連滿清人士也說“前後興師,未有如今日之大舉”。對吳三桂來說,他可走的道路隻有兩條,要麽降順,要麽降清,時間和局勢都逼迫他必須作出選擇。

接到李自成的勸降信後的幾天,吳三桂一直在反複考慮對策,到底要怎麽辦?對任何人來說,這都是不容易作出的選擇。當然,最後吳三桂的想法跟京城中大多數投降李自成的前明官員一樣,順理成章第將明亡順興看成是曆史上常見的改朝換代;另外關鍵的一點是,吳三桂所部的遼東官兵一直同滿清處於對峙的狀態,互有仇殺,而同大順軍並沒有多大恩怨。吳三桂想通了後,迅速決定投靠大順政權。山海關防務由李自成派來的唐通接管。

1644年三月二十二日,也就是崇禎皇帝煤山上吊三天後,吳三桂在永平府(府治在今河北省盧龍縣)張貼告示,有“本鎮率所部軍隊前往北京朝見新主,所過之處一定秋毫無犯,地方百姓不必驚恐”等語,證明他已率領部下兵馬前往北京準備接受李自成的新命了。

3月26日,吳三桂率領部下行至河北玉田縣,離北京已經不遠了。但就在玉田縣內,吳三桂突然改變了主意,由準備投降大順轉而持敵對態度。產生這一急劇變化的原因自然就是人們所津津樂道的“衝冠一怒為紅顏”。吳三桂在玉田遇到了從北京逃出的仆人,聽說留在北京的愛妾陳圓圓為大順軍劉宗敏所擄,須發奮張,勃然大怒說:“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何麵目見天下人!”

吳三桂還特地寫了一封信回答父親吳驤的招降,書中說:“父既不能為忠臣,兒亦不能為孝子矣。”後人因此嘲諷吳三桂對愛妾的愛惜超過了父子之情。

但究其根底,吳三桂投降大順時的本意是要維護和擴張自身利益,從北京傳來的消息使他疑竇頓生,猜測李自成的召見很可能是一種騙局,將會對自己采取不利行動。於是,為了保命,他驟然變卦,帶領部下兵馬直奔山海關,從背後對鎮守關門的唐通部發起突然襲擊。

李自成與多爾袞的運氣(4)

唐通的兵力大約隻是吳三桂部的五分之一,加以變生意外,猝不及防,山海關於是被吳三桂重新占領。唐通率領殘部撤往離山海關不遠名叫一片石的地方,大順政權委任的其他官員也紛紛逃回。

吳三桂又下令軍士為崇禎帝服喪,設座遙奠,齧血結盟,立誓掃滅李闖,為明複仇。這就是吳偉業所詠的“慟哭三軍皆縞素,衝冠一怒為紅顏。”不過縞素一句是賓,紅顏一句才是主。沒有有紅顏,何來縞素?

形勢從這個時候開始陡轉急下,曆史因為一個女人而改寫。曆史人物在重要關頭的選擇,給曆史造成的影響是巨大的,完全改變了國家命運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