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初,農民軍在山西、北直隸和山東橫衝直闖,南北的交通遭到了嚴重破壞。北方的難民把瘟疫、驚慌、敵探和關於北方情況的種種可怕的傳聞帶到南方,但沒有人知道這些消息的準確性。
1644年三月初,崇禎皇帝曾下詔天下勤王。但在李自成攻陷北京二十一天後,南京手握重兵的兵部尚書史可法仍未發兵。
針對史可法不奉詔進京勤王的表現,我們先講一講秦良玉的故事。我們選在本篇中來講秦良玉的故事,是希望能在本篇令人扼腕的歎息中有一抹亮色。
張獻忠殺人如麻,連李自成也不放在眼裏,生平獨獨畏懼秦良玉。這位令連天都不怕的張獻忠忌憚的秦良玉是中國曆史上唯一一位被正式列入國家編製的女將軍。與傳說中替父從軍的巾幗英雄花木蘭不同,秦良玉的事跡確有其事。
秦良玉,忠州人。秦家世世代代居住在四川忠州城西樂天鎮郊的鳴玉溪畔,這裏山環水繞,地勢雄奇,風光峻秀。秦良玉的父親秦葵飽讀詩書,見多識廣,“丁亂世,喜談兵”,從小培養孩子們學習文韜武略,勉勵他們長大後“執幹戈,以衛社稷”。秦良玉有兄弟三人,良玉居於第三,上有哥哥邦屏,邦翰,下有弟弟民屏。父親尤其鍾愛她,認為雖是女孩子,也應習兵自衛,以免在兵火戰亂中“徒為寇魚肉”。因而秦良玉自幼除了課章句,學經史外,還得以和兄弟一起隨父習武。她不但學得一身騎射擊刺的過人武藝,而且熟讀兵史,精於謀略,顯露出非凡的軍事才能。
秦葵曾經感慨地說:“惜不冠耳,汝兄弟皆不及也。”但秦良玉並不因為自己是女兒家而感到自卑,她少懷大誌,經常用曆史上愛國名將、民族英雄的業績激勵自己,她豪邁地表示:“使兒掌兵柄,夫人城、娘子軍不足道也。”
明神宗萬曆二十年,剛滿二十歲的秦良玉嫁給了石砫宣撫使馬千乘為妻。馬千乘是東漢名將伏波將軍之後,英俊嚴毅,“整蒞軍伍,莫不股栗”。他祖籍是陝西撫風,因祖上建立了戰功,被封為石砫宣撫使,官職世代沿襲,最後傳到了馬千乘身上。
馬千乘十分愛慕、敬重秦良玉,夫妻相敬如賓,就邊治軍用兵方麵的事宜也常和也商議。石砫屬忠州,地處偏遠的少數民族居住地區,本非用兵重地,但秦良玉向丈夫提出“男兒當求樹勳萬裏,奚用坐守為?”她立足於為國報效的遠大眼光,協助丈夫精心簡練士卒。幾年時間,她就幫著丈夫訓練了一支驍勇善戰的“白杆兵”。
這種白杆長矛是秦良玉根據當地的地勢特點而創製的武器,它用結實的白木做成長杆,上配帶刃的鉤,下配堅硬的鐵環。作戰時,鉤可砍可拉,環則可作錘擊武器;必要時,數十杆長矛鉤環相接,便可作為越山攀牆的工具,懸崖峭壁瞬間可攀,非常適宜於山地作戰。馬千乘就靠著這支數千人馬的白杆兵,威鎮周遭四方,使石砫一帶長年太平無事。
明史中記錄說:“良玉為人饒膽智,善騎射,兼通詞翰,儀度嫻雅。而馭下嚴峻,每行軍發令,戎伍肅然。所部號白杆兵,為遠近所憚。”
萬曆二十六年(1598年),播州(現貴州省遵義一帶)宣撫使楊應龍連同當地九個生苗部落舉旗反叛。明朝廷派遣李化龍總督四川、貴州、湖廣各路地方軍,合力進剿叛匪,馬千乘與秦良玉率領三千白杆兵也在其中。在平叛戰爭中,秦良玉初露鋒芒,“連破金築七塞,取桑木關,為南川路戰功第一”。秦良玉初次參加大戰,立下汗馬功勞,除受到重獎外,“女將軍”的英名開始遠播四方。
萬曆四十一年(1613年),馬千乘染上了暑疫,又因接待不恭,得罪了明朝派來監軍的太監邱乘雲,被邱乘雲誣陷投入獄中。在獄中得不到治療調養,馬千乘病重而死。
馬千乘死後,朝廷覺得他並無大罪,所以仍保留了他家石砫宣撫史的世襲職位。而這時馬千乘的二組馬祥麟年齡尚幼,朝延鑒於秦良玉作戰有功,文武兼長,所以授命她繼任了丈夫的官職。從此秦良玉卸裙釵、易冠帶。侍女衛隊皆戎裝雄服,南征北討,聲威遠震。
秦良玉得掌兵柄之日,正值女真族崛起於東北,對明廷構成嚴重威脅。此時滿人崛起於東北的白山黑水之間,以努爾哈赤為帝,公然向大明邊境挑釁。萬曆四十七年(1619年)明軍大敗於薩爾滸,舉朝震驚,遼東官兵“一聞警報,無不心驚膽喪”,“裝死苟活,不肯出戰”。朝庭急調永順、保靖、石砫、酉陽等土司兵赴遼救援。秦良玉此已經四十六歲了,仍然親自率領三千白杆兵,連同自己的哥哥、弟弟、兒子,兼程北上衛邊。
天啟元年(1621年)白杆兵和酉陽土司配合明軍,渡渾河與清兵血戰。是役雖因寡不敵眾,秦良玉的大哥邦屏陣亡,未能取勝,但卻在極艱苦的條件下殺敵數千,重創清兵,被除數譽為“遼左用兵來第一血戰”。當時的兵部尚書張鶴鳴曾經評說此戰:“渾河血戰,首功數千,實石砫、酉陽二土司功。”
渾河血戰之後秦良玉立即遣使入都,趕製一千五百件冬衣撫恤士卒,整頓餘部,自己則新率三千精兵直赴山海關。山海關是清兵占據遼陽進窺中原必經的咽喉要道。秦良玉坐鎮山海關,一方麵救濟關內外饑民,安定民心;同時加強武備,戮力守衛,有效地遏製了清兵南侵的氣焰。在秦良玉的主持下,山海關防務固若金湯,成為清兵無法逾越的屏障。清軍屢次派重兵前來叩關挑戰,秦良玉不為所激,隻命部下加固防守,終使清兵無法得逞。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弘光政權(2)
一次,秦良玉的兒了馬祥麟帶兵巡關時,被敵軍的流矢射中一目,他忍痛拔出箭簇,援弓搭箭向遠處的敵人射去,連發三箭,射死三個敵人,清將大為震懼,從此不敢輕易再來山海關挑釁了。
兄亡子傷,秦良玉悲怒交集,於是上書皇帝,陳述了自家軍隊作戰及傷亡情況,嘉宗深為感動,下詔賜予秦良玉二品官服,並封為誥命夫人,任命其子馬祥麟為指揮吏,追封秦邦屏為都督僉事,授民屏都司金事之職,還重賞了白杆兵眾將士。
不久秦良玉奉令回川擴兵援遼,抵石砫僅一日,適逢永寧宣撫使奢崇明反叛。奢崇明以奉詔率兵二萬援遼為名,進入重慶,久駐不發,自稱大梁王,轉而乘虛進逼圍困成都,嚴重破壞了抗清的形勢。秦良玉乃揮師西上救援。奢崇明懾於白杆兵的威名,聽說秦良玉帶兵回到了石砫,馬上派人攜金銀厚禮去與她聯絡,想請她共同舉兵。
秦良玉大怒道:“我受朝延厚恩,正思報效國家,豈能與叛賊為伍!”當即斬了賊使,火速發兵,溯江西上趕到重慶,出其不意地攻下重慶。緊接著,她又率兵直赴成都,趕走了圍攻成都的奢崇明部眾,先後拿下紅崖墩、觀音寺、青山墩等幾個大寨,徹底擊毀了叛軍勢力。
朝延聞報後,授秦良玉為都督僉事,拜為石砫總兵官,以嘉獎她的血戰功績。
幾年之後,貴州水西一帶,有一個叫安邦彥的匪首,自立為羅甸王,招兵買馬,占據了貴陽以西的千裏之地。朝廷又詔命秦良玉率白杆軍人黔平亂,秦良玉義無反顧,很快就平定了叛亂,殺死了安邦彥,但也賠上了弟弟秦民屏的性命。
崇楨二年(1629年)十二月,清兵繞道喜峰口,攻陷遵化,直抵北京城下。次年又向東攻占永平、灤州、遷安三城,形勢極為險峻。崇楨皇帝匆忙下詔征調天下兵馬勤王,並諭大臣們拿出自己的錢來充作軍餉,還將北京文武百官的馬匹充作軍需。秦良玉聞訊,火速“出家財濟餉”,兩次率白杆兵兼程北上。
當時各地先後趕來的十餘萬官軍,均屯駐在薊門近畿一帶,互相觀望,畏縮不前。獨秦良玉所部率先奮勇出擊,在友軍配合下,奮力收複永平、遵化等四城,解除了清兵對北京的威脅。
在清軍兵臨城下,眾多須眉大將貪生怕死,推諉觀望之際,能夠力挽狂瀾的偏偏是一名萬裏請纓勤王的女將。崇楨皇帝感概萬端,京城之圍解救後,特意在平台召見了富有傳奇色彩的女將軍秦良玉。見過女將軍後,崇禎皇帝感慨萬千,寫下了四首詩,誇讚她的功跡,並禦筆親謄,賜給了秦良玉:
學就四川作陣圖,鴛鴦袖裏握兵符;
由來巾幗甘心受,何必將軍是丈夫。
蜀錦征袍自剪成,桃花馬上請長纓;
世間多少奇男子,誰肯沙上萬裏行。
露宿風餐誓不辭,忍將鮮血代胭脂;
凱歌馬上清平曲,不是昭君出塞時。
憑將箕帚掃匈奴,一片歡聲動地呼;
試看他年麟閣上,丹青先畫美人圖。
史載秦良玉率部進京後,“馭軍嚴,秋毫無犯”。人人都想看看這位傳奇女將軍,“都人聞白杆兵至,聚觀者如堵,馬不能前”。今天北京宣武門菜市口東即為當年秦良玉駐兵之處,仍保留有“四川營胡同”、“棉花胡同”(秦良玉征戰之暇還組織女兵紡紗織布)一類的地名,表達了人們對這位民族女英雄的深切懷念。
又過了幾年,張獻忠進入四川一帶。年過花甲的秦良玉再次披掛上陣,風采不減當年。她率領白杆兵,連戰連捷,解除太平之圍,扼羅汝才於巫山,斬東山虎於譚家坪,使張獻忠的軍隊在川地吃了不少苦頭。然而,由於川地屢經兵災,府庫空乏,糧餉短缺,損失的兵力無法補充;而農民軍部隊勢力強大,如潮水般湧進川蜀。整個戰局上,官兵難以取勝。
崇楨十三年(1640年),四川巡撫邵捷春“不知兵”,又不聽秦良玉之計,被張獻忠大破官軍,秦良玉“趨救不克,轉鬥複敗,所部三萬略盡”。崇楨十七年(1644年)春,秦率部馳援夔,又“眾寡不敵,潰”,以至“全蜀盡陷”。
張獻忠攻取楚地後,秦良玉曾經對當時的四川巡撫陳士奇分析了全蜀形勢,請求增兵守十三隘,但陳士奇沒有采納。秦良玉又上巡按劉之勃,劉之勃雖然同意秦良玉的建議,手中卻無兵可發。秦玉良萬般無奈,隻有退保石砫一地,並號令部眾說:“有從賊者,族無赦!”(《明史·卷270·秦良玉傳》)分兵守四境。張獻忠再次進入四川後,“遍招土司,獨無敢至石砫者”。
這時京城已被李自成所率領的義軍攻破,崇禎皇帝自縊於煤山,大明皇朝在風雨飄搖中終於徹底倒塌,李自成入主京城,張獻忠則想牢牢控製住川蜀,以作為自己的據點。張獻忠東征西戰,幾乎囊括了全蜀,卻唯對石砫彈丸之地無可奈何。己六十八歲高齡的秦良玉,帶著她手下曆經百戰的白杆兵,不畏強暴,誓死抗拒。一直到張獻忠敗亡,農民軍終沒能踏入石砫半步。
當時四川地區戰禍連連,赤地千裏,淒涼殘敗,附近州縣到石砫避難歸附的百姓有十數萬家。至1648年秦良玉去世時,在石砫城東南五十裏萬壽山仍屯有大批糧草。
清順治三年(1646年)八月,南明隆武政權賜秦良玉太子太保爵,封“忠貞候”,調石砫兵抗清,秦良玉以七十三歲高齡毅然接受“太子太保總鎮關防”銅印,奉詔掛帥出征。但因鄭芝龍(鄭成功之父)突然叛變,隆武政權旋即敗亡,而未能成行。
清順治五年(1648年)端陽節過後,七十五歲的秦良玉,在一次檢閱過白杆兵後,剛剛跨下桃花馬,身子突然一歪,猝然然離開了人世,結束了她戎馬倥惚、馳騁疆場的豪邁生涯。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弘光政權(3)
據說,至今四川石砫縣還保留著秦良玉的故居和她用過的武器。當地百姓提起秦良玉的故事仍然如數家珍,無不為家鄉出了這樣一位巾幗女英雄而自豪。
川人曾在秦良玉駐兵遺址築四川會館。祠堂內供奉春良玉戎裝畫像,龕前對聯雲:“出勝國垂三百年,在劫火銷沉,猶剩數畝荒營,大庇北來梓客;起英魂天九幽地,看遼雲慘淡,應添兩行熱淚,同聲重哭天涯。”“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的鑒湖女俠秋瑾生平最佩服的就是秦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