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睿朝少年看去,正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年紀,圓潤的臉頰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紅,身上靛青色的綢布衣裳已經濕了大半。

最引人注目的是,散在地上的一個藍布包袱。

包裹裏的衣裳,全都是上好的細布或錦緞衣,顯然,這少年不是窮家的孩子。

少年見門開了,眼睛一亮,急忙指了指自己張開的嘴,又摸了摸咕咕作響的肚子,最後雙手合十做了個吃飯的手勢。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與滿臉的汙垢形成鮮明對比。

“你要吃飯?”李景睿挑眉問道,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你叫什麽名字?你從哪兒來的?”

“嗯。”少年咧嘴一笑,露出兩顆俏皮的虎牙。這笑容讓他整張臉都生動起來,像突然照進陰雨天的一縷陽光。

李景睿這才注意到少年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他蹲下身與少年平視:“你不會說話?”話音未落就後悔自己的唐突。

少年眨了眨眼,長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

他咬著下唇搖搖頭,撿了塊泥塊,在地上寫下幾個字:“我叫聞旭。”

才寫完,他的肚子又響亮地叫了一聲。

少年頓時耳根通紅,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

“太好了,你進來吧。”李景睿也不知為何用“太好”這個詞,或許是被少年幹淨的笑容感染。

他這才仔細打量對方——雖然身形圓潤,但眉目如畫,尤其是一雙杏眼清澈見底,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生的笑意。

大郡主李韻玉見李景睿領進個陌生人,柳眉立刻蹙起:“二哥!如今多事之秋,你怎麽隨便帶人進來?”

“大妹,他餓得厲害。”李景睿將少年護在身後,“而且...他不會說話。”

“二哥,他是哪裏人?”李瓊玉打量著小胖子,好奇問道。

聞旭聞言,朝李韻玉和李瓊玉深深作揖,抬起臉時眼中含著懇求。

“你們別問了,他們不會說話。”李景睿搖搖頭說,又朝李瓊玉看來說道,“二妹,我把他交給你。”

“啊?我我……”李瓊玉紅著臉,想到剛才商議的事情,才恍然明白了李景睿的用意。

假成親,也不能這麽撿個男人來假成親啊。

-

李暖玉和呂寒墨在尋找呂寒香時,一直找到了一處寺廟。

在那裏,他們遇到李景明。

原來,呂寒香根本不是什麽出家,而是被縣令夫人誘騙出來的相親。

看到繼母故技重施,呂寒香心裏又生氣又絕望,但這時,她遇到了路過的李景明。

李景明出手相救。

送走了呂寒香回府後,李暖玉和李景明一起回李韻玉的繡莊。

“大哥,你怎麽來縣城了?”李暖玉好奇問道。

“事情緊急,父母擔心你們三姐妹,讓我也來縣城看看。”

“二哥已經京城的消息告訴我了,這假成親的事情,我們不反對。”李暖玉道。

李景明看著小妹妹,心疼地皺起眉頭,“小妹。這隻是權宜之計,今日的屈辱,將來是必要討回來。”

李暖玉睜大雙眼,“大哥的意思……”

李景明看向京城方向,冷冷一哼,“我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

李景明和李暖玉,來到了繡莊。

看到收留的聞旭,李景明吃了一驚。

他拉過弟弟妹妹們,“這個聞旭,他是聞知府的小兒子!”

李暖玉睜大雙眼,“大哥,你確定嗎?”

“聞家父子進過京城,我遠遠地看到過一次。這個聞四小公子的長相與眾不同,所以我記得。”李景明說。

李景睿拍手,“聞家莊的聞娘子是聞知府的妹妹,也姓聞,這個聞旭是不是聞知府的小公子,咱們送到他到聞家莊上,一試便知。”

李景明點頭,“這個主意不錯。”

-

讓聞旭在繡莊短暫的休息後,李景明和李景睿李暖玉,帶著聞旭,來到了聞家莊。

哪知,聞旭一看到聞娘子,臉色頓時變了,轉身就跑。

“聞旭?聞旭你怎麽來了這裏?你這孩子跑什麽呢?你站住!”聞娘子忙喊左右仆人拉住聞旭。

聞旭發現姑姑在這裏,也不敢裝啞巴了,他一臉委屈地耷拉著腦袋,“我爹罵我廢物,我不服氣,就跑出來了。”

李暖玉和李景明李景睿一起睜大雙眼看著他,“你不是啞巴?”

“我……”聞旭發現裝不成了,更加窘迫了,“我怕你們聽出我的府城口音來。”

“算了,你先到我這裏住下來吧。你爹那裏,到時候再說吧。”聞娘子朝仆人們吩咐,給聞旭安排房間.

因為李家兄妹們救了聞旭,聞娘子表示感謝,請他們吃了晚飯。

如果聞旭是個孤兒,讓他和李瓊玉假成親,直接安排就行了,現在聞旭有了姑姑聞娘子,安排成親的事情,就不能擅自安排。

李景明將成親的事情,對聞娘子說了。

不過,他沒敢說是假成親,隻說是家裏為了衝喜,想在今年上半年安排好三個妹妹的親事。

聞娘子感激李家人幫了自己的大忙,但衝喜這件事情,非同小可,她不敢擅自答應。

正猶豫時,聞旭走來說,“我答應!”

聞娘子驚訝地看著他,“旭兒,你不跟家人商議商議嗎?”

“不商議!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聞旭挺著脖子道,又看向李家兄妹,“那我能不能住到你們家去。”

李景睿拍拍聞旭的肩頭,“當然可以了。”

聞娘子驚得目瞪口呆,“這就同意了?”

在李家兄妹離開,準備成親的事宜時,聞娘子拉過聞旭,問起了緣由。

“我不想回家去!”

“那你也不能做人上門女婿啊,這件事情,你得跟你父母商議!再作決定。”

聞旭卻看著聞娘子說,“姑姑當年嫁人,不也沒有經過我爹的同意嗎?”

聞娘子被問得一噎,“我是我,你是你,我們情況不同。”

“哪裏不同了?”聞旭不服氣地哼哼著說,“反正,我是不會回去的,我決定住到李家了!”

聞娘子看著倔強的侄兒,不知說什麽才好。

無法,她隻寫得了信,命人送往府城的哥哥嫂嫂。

她的哥哥隻是繼兄,她的母親是聞老爺子的繼室。

父親和母親先後去世後,家裏的一切由繼兄做主。

她是受到了刁仆的調撥,才和繼兄生分,而事實上,這位兄長一直沒有說不管她的死活。

兄長派人解決了她的婚事問題,她也不能放任侄兒的事情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