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李建國回到廣州時已是很晚，司機開車送他來到曾倩雯的店前，隔著車窗玻璃李建國見曾倩雯正和一青年男子走出店門，道：“走吧。”
曾倩雯看到李建國的奔馳車來到附近路邊，她不由得停下腳步看去，車門沒有打開車窗玻璃也沒降下，隨即奔馳車開走，她輕輕呼出口氣，她身邊青年男子二十七八歲，相貌普通紮著條短辮，身材很瘦顯得手腳更長，穿著略顯寬鬆的牛仔外套牛仔褲，腳下穿黑色匡威平底鞋，青年順著曾倩雯目光看著奔馳車遠去，道：“是來找你的？”
他說話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煙熏味。
曾倩雯道：“是。”
青年道：“是誰？”
曾倩雯道：“李建國。”
青年愕然道：“是他，早告訴我，等我上去揍他一頓。”
曾倩雯道：“你和他有仇？”
青年道：“這家夥封了我的遊戲號，我差點砸了他們的客服部。”
曾倩雯白了青年一眼道：“你還是這副德興，一點長進都沒有。”
青年笑了笑道：“不過這家公司防火牆真厚，我幾次想黑都黑不進去，隻能做外掛惡心他們一下。”
曾倩雯道：“這是違法的，對不？”
青年道：“我沒靠這個贏利，他們就算抓到我也判不了我什麽罪。”
曾倩雯輕歎口氣搖了搖頭道：“你啊，還是胡鬧當本事——”
青年看著曾倩雯似笑非笑道：“怎麽，他是你相好？”
曾倩雯沉默了會道：“你想帶我去哪？”
青年道：“不是說宵夜嗎？”
他們在附近找了家門麵簡陋的燒烤大排檔，因為天氣又冷又潮濕，所以並沒有多少人出來宵夜，室內四張桌子也就坐了他兩，曾倩雯習慣性地用滾燙的茶水給自己的杯碗消毒，青年已自己給自己斟了杯啤酒又幫曾倩雯斟滿，道：“你倒是越來越講究了。”
他拿出香煙道：“會抽煙了嗎？”
曾倩雯也不答話抽出支香煙拿起打火機點燃抽了口。
青年嘿然笑道：“你果然變了好多。”
曾倩雯把一口煙噴在青年臉上道：“你什麽都沒變。”
青年也點燃一支煙道：“我沒什麽好變的，我相信隻要我不貪圖富貴榮華，守住本心就無懈可擊。”
曾倩雯不屑道：“你這吃肉和尚也說齋，信你才鬼。”
青年道：“你別說，我去年還真去寺院修行了，結果不到一個星期，想吃肉都想瘋了，就逃出來了。”
曾倩雯道：“怎麽又來廣州了？”
青年道：“北京太冷，上海太大，就來廣州打工碰碰運氣。”
曾倩雯笑道：“你葉少城不是一直都要創業做老板嗎？畢業流浪了四五年，終於肯打工了？”
青年葉少城苦笑道：“沒辦法，現在做老板可不容易，尤其IT行業。”
曾倩雯道：“你在哪家公司打工？”
葉少城道：“天南科技，新公司。”
曾倩雯哦了聲道：“是王達添的新公司？”
葉少城眨了眨眼睛道：“你認識他嗎？”
曾倩雯嗯了聲輕輕點了頭喝了口啤酒，冰冷的啤酒令她忍不住皺起眉頭。
葉少城道：“看來你在廣州認識不少人，德米科技的李建國也認識，王達添也認識，我聽說王達添主業是做手機代工的。”
曾倩雯道：“是——”
她頓了頓道：“這人不好相處吧？”
葉少城道：“不是啊，我覺得人很好，雖然不是能經常見到，但每次見到都對我十分客氣，我要的設備和人他也都盡力滿足，而且——”
他壓低聲音道：“他還問我要不要找個小妹晚上陪我，能做飯做菜暖被那種。”
說完葉少城自己都咯咯笑出聲。
曾倩雯道：“那你要了嗎？”
葉少城搖頭道：“我可是正經人。”
曾倩雯淡淡笑了笑沒出聲。
葉少城道：“我還幫王總做了件大事，他原來招的那幾個核心技術人員給我幹掉了一大半。”
曾倩雯道：“為什麽？”
葉少城道：“那幾個人沒什麽本事，純粹是忽悠王總的錢，他們那個自主引擎就是拿別人的二流貨改的，騙不了我。”
曾倩雯道：“那你不是得罪了很多人？”
葉少城道：“道：“是吧，不過不得罪他們，哪有我現在的位置。”
曾倩雯輕笑道：“說得你現在很厲害似的。”
葉少城道：“反正天南科技的現在都怕我。”
曾倩雯噢了聲輕輕點點頭。
葉少城道：“怎麽，你是在擔心我嗎？”
曾倩雯道：“你不是一直都覺得自己本事很大，大到誰都奈何不了你？”
葉少城道：“是啊，尤其我們這行業，自己有本事才是最重要的，可以不用看別人的臉色活。”
曾倩雯嗯了聲輕聲道：“希望如此吧。”
葉少城道：“你也不錯，有了自己的店。”
曾倩雯看著葉少城道：“你知道我的店是怎麽來的。”
葉少城喝下一杯冰冷的啤酒全身打了個哆嗦，道：“這世界不都在賣嗎？賣青春賣技術，我也不再是青春。”
曾倩雯道：“你有新女朋友嗎？”
葉少城道：“哪有，畢業後孤家寡人至今。”
曾倩雯道：“存點錢買套房子吧，有人說我們八零這代會成為房子的奴隸，想自由的話就早買房子。”
葉少城笑著搖頭道：“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自由嗎？”
曾倩雯道：“一無所有嗎？”
葉少城哈哈笑道：“對，除了自己一無所有，一絲不掛地來，又一絲不掛地走。”
曾倩雯道：“你打算這樣活一輩子？”
葉少城道：“為什麽不可以呢？”
曾倩雯道：“那你得找個會瘋狂愛上你，愛到失去理智的女孩才行。”
葉少城輕輕點點頭沉默片刻道：“你在大學就一直很理智，這是你那時最吸引我的地方，但也因此我們分了手。”
曾倩雯道：“一個瘋子不夠，還要兩個瘋子在一起嗎？兩個瘋子在一起最後結局肯定是場悲劇。”
葉少城又沉默片刻道：“你是對的。”
曾倩雯道：“你難得會認同的話。”
葉少城道：“這些年的漂泊我算是明白，我是個異類，我的想法和絕大部分人都不一樣，我無法改變他們，隻能認同他們。”
曾倩雯道：“所以我也成為了絕大部分的人中的那一個。”
葉少城道：“我知道你想和他們不一樣，最好的區分方式就是比他們更成功，而成功的標準是用錢來衡量。”
曾倩雯道：“錢多少能代表一個人的價值，我要活得更有價值。”
葉少城拿起酒杯看著曾倩雯道：“如果我變得非常非常有錢，能不能讓你重新回到我身邊？”
曾倩雯沒有回避葉少城的目光，道：“那得到時看你有多少錢——”
她微微一笑接著道：“不過你放心，就算你一文不值了，我依然會陪你喝酒宵夜，就當是一份友情吧。”
葉少城看著曾倩雯的目光突然帶著些感傷，道：“幹枯的花朵還能保存多久？”
曾倩雯道：“如果放在心裏，可以是永遠。”
葉少城嘴角露出絲無奈的笑，道：“非得放在心裏嗎？”
曾倩雯道：“如果你想去我那簡陋的家，你也可以把我放在懷裏。”
葉少城臉上笑意漸漸褪去，他舉起酒杯又是一口喝完一杯冰凍的啤酒，可能是喝得太急他發出連聲咳嗽。
過了會葉少城止住咳嗽，曾倩雯道：“你現在還是很容易喝醉嗎？”
葉少城道：“是的。”
曾倩雯道：“王達添灌醉你幾次了？”
葉少城想了想道：“兩次吧，有一次我應該還沒喝醉。”
曾倩雯輕笑道：“你喝醉還發酒瘋打人嗎？”
葉少城道：“我不知道，一般都是醒來後別人告訴我的，至少那兩次王總沒有說我打人的事。”
他突然神色微微一變，道：“你怎麽知道王總灌醉過我？”
說完他又輕輕點頭道：“我知道了。”
曾倩雯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他的創業故事？”
葉少城道：“聽說過一些，他自己也說過他是農民出身。”
曾倩雯道：“你要知道他如今在手機代工行業也算是個能呼風喚雨的人，能做到這樣他就絕不是個簡單的人，你千萬不要小看他，不要以為他很土，其實他比任何人都精明。”
葉少城道：“這個我當然知道，不過我和他的關係其實很簡單，我為他打工做我喜歡的事，他給錢就行，我做得不高興我就走，他覺得我太貴或者看我不爽和我說聲，我一樣馬上就走。”
曾倩雯嗯了聲輕輕點頭，喝了一小口啤酒道：“我給你個忠告，你最好少在他麵前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