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5日21時05分。

廣州星海音樂廳散場的觀眾紛紛走出大廳,曾倩雯身著晚禮服和身著黑色西裝的何鶴銘一起走了出來,一個身材有些肥胖的中年人走過來,道:“何總,要開車上來嗎?”

何鶴銘看向曾倩雯道:“不急著回家吧?”

曾倩雯道:“何總還有什麽安排嗎?”

何鶴銘看著珠江邊道:“想去江邊走走。”

他說著看了眼曾倩雯腳下穿的高跟鞋。

曾倩雯道:“好的。”

他們走到江邊見對岸不少高樓正在建造,夜色下珠江中遊輪亮著彩燈,路邊還有些年輕人在唱歌,曾倩雯道:“沒想到何總還挺高雅的。”

何鶴銘笑道:“純粹是附庸風雅,以前有段時間學著玩HIFI,開始聽人聲,摔玻璃,打鼓,後來聽了幾首交響樂曲,感覺還挺喜歡的,就買了些CD,貝多芬的,莫紮特的,有時看那些賬目放點交響曲不容易打瞌睡,後來也不知怎麽,那些旋律就留在我腦子裏時不時會響起。”

曾倩雯道:“其實我也不大懂音樂,不過今晚的輕音樂會我挺喜歡的。”

何鶴銘道:“你喜歡下次有其它的音樂場次我再請你來聽,畢竟音樂劇院的現場感才是最好的。”

曾倩雯微笑道:“好的,謝謝。”

何鶴銘道:“別客氣,想想最近一次請你去我家吃飯還是很失禮的,我那兩個堂弟和他們老婆打了一晚麻將,吵得連我都覺得不好意思。”

曾倩雯道:“他們經常來何總家嗎?”

何鶴銘笑道:“他們把我家當自己家一樣,想來就來,也不會提前說一聲。”

曾倩雯道:“我還聽到你兒子在練鋼琴。”

何鶴銘道:“是,他喜歡彈鋼琴,還在學拉小提琴,可能也是跟著我聽得多,說起來剛開始練小提琴的時候完全沒法聽,我隻能讓他去我的音響室內練,那裏隔音要好很多。”

曾倩雯道:“我看他挺怕羞的。”

何鶴銘道:“是啊,主要是沒有娘,我又太忙,家裏沒人陪他玩,加上我的手下大都是粗人,說話又大聲,好多次都把他嚇著了,所以他們一來或者有陌生人來他就會躲進樓上自己房間裏。”

曾倩雯笑道:“我見過粵星幾位主管對何總大聲說話的樣子,如果不知道你們彼此的身份,還以為他們是老板呢。”

何鶴銘嗬嗬笑了笑道:“這批孫子——對不起,這些人都是從基層坐起,我們這行業十多年來改變不大,都是賣吆喝的,嗓門要大,酒量要好,酒上來了嗓門就更大,他們跟著我打江山,能做到的拍胸脯,做不到的拍桌子,也就一路扯著嗓門過來了,大家早就習以為常了。”

曾倩雯道:“粵星現在能做事的都是這些人吧?”

何鶴銘道:“是啊,以前股東大都是親朋好友,這些股東們有的退股折現自己去創業,有的減持拿錢去買房買樓買黃金,還有的已經開始享受人生,基本上都不再做事,沒辦法就把那些肯幹的能幹的都提上來,他們也不要什麽股份隻認錢,我就按銷售利潤分給他們錢,把他們供著。”

曾倩雯道:“我覺得這樣的銷售模式可能很快就走到盡頭了,要是再不改變的話就會出現危機。”

何鶴銘慨然道:“你是今年第二個和我這麽說的。”

曾倩雯道:“第一個是誰?”

何鶴銘道:“德米科技的李建國。”

曾倩雯愣了愣道:“他——”

何鶴銘看了眼曾倩雯,道:“我知道你認識他,和他還有交往。”

曾倩雯道:“是的。”

何鶴銘道:“這人我也挺佩服的,想當年他和王達添、丁琰灝亂鬥一場,我們粵星是從中撈到不少油水,逼的李建國差點完蛋,算起來也是半·個仇人,想不到坐下來談,他會給我許多有益的忠告。”

曾倩雯道:“他想讓你幫他銷售他的新智能手機?”

何鶴銘道:“是,他想讓粵星幫他做線下。”

曾倩雯道:“你答應了嗎?”

何鶴銘道:“他開出的條件令我無法拒絕,不過王達添王總說如果我拒絕和他合作的話,他可以把他們的產品批發價再降5個點。”

曾倩雯笑道:“老王還在暗中使絆。”

何鶴銘道:“那當然,連我都知道他兩的恩怨,這次王總本以為李建國會找國內代工廠,他以自己產能不夠的理由將自己部分產品的生產給了幾家最好的國內代工廠,誰知李總直接找台灣去代工了,還有一些進口核心配件和芯片,王達添也提前大量囤積,但李建國反倒提前找到有實力的國內廠商下訂單了,感覺他們兩就像玩下棋一樣,都知道對方下一步會做什麽。”

曾倩雯道:“聽上去還是李建國招招占先。”

何鶴銘道:“李建國的產品檔次高,他拿來的樣機我測試了下,我不是太懂智能手機的體驗,但也感覺快趕上蘋果了,用的是那個機器人係統,王總還在做暈倒死的那種智能手機,他本想著加大產量打價格戰,可現在他們產品我感覺已經不再一個檔次上——我聽說李建國在研發設計上花錢象流水一樣。”

曾倩雯道:“你心動了?”

何鶴銘道:“是啊,他對我說得很坦誠,說他主要銷售是在線上,線下做傳統渠道是彌補線上的,但他保證會給線下銷售一樣的利潤補貼,就算他這邊虧也得讓我們賺錢。”

曾倩雯笑道:“他說過何總你是個重情義的人,所以他也給你打情義牌。”

何鶴銘道:“沒辦法,我這人就是耳朵軟,以前剛認識老王,感覺他也是很重情義的人,聽他說了李建國一些事,覺得這人無情無義,見麵下來感覺倒還不錯,雖然知道他在演戲,但我也知道這人確實很有想法。”

曾倩雯道:“他是有很多奇怪想法。”

何鶴銘停下腳步靠在岸堤邊,看著一艘遊輪駛過,道:“他在實現他的那些奇怪想法,這讓我感覺我比他老得太多,跟不上了。”

曾倩雯道:“你這邊也需要些新鮮血液來補充,給你公司帶來新的活力。”

何鶴銘看向曾倩雯道:“你會考慮嗎?”

曾倩雯心頭一跳,道:“我的小店早就是粵星的加盟店了。”

何鶴銘道:“我想你來幫我改變粵星。”

曾倩雯沉默了會,道:“我行嗎?”

何鶴銘道:“你的店從一開始就和我們其它所有加盟店都不同,他們把產品放在櫥窗內,你是放在櫥窗外,他們是哪款利潤高推哪款,你是哪款品質更先進推哪款,他們給員工按利潤提成,你是給員工按營業額提成,他們都把服務往維修部推,你重金聘請了有經驗的維修技術人員,他們做生人的生意,你做熟客的生意——我就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

曾倩雯看著江岸遠處道:“那邊在建廣州塔。”

何鶴銘道:“是,好像是全世界第二高的。”

曾倩雯道:“這幾年看著廣州高速發展,我知道這座城市肯定會成為香港那樣的,這裏的人收入越來越高,他們也會選擇越來越好的產品,而且這群用戶的數量會越來越多。”

何鶴銘點頭道:“我也感覺到了,隻是不知道該怎麽做。”

曾倩雯道:“諾基亞說過科技以人為本,我覺得產品更要以人為本,粵星要繼續往前走,就得和人和顧客更親近,我做的那些改變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何鶴銘道:“改變一家店可能還簡單些,改變整個粵星估計就得做許多翻天覆地的變化,我需要人幫忙。”

曾倩雯道:“如果何總真的看得起我,我願意盡力去試下。”

何鶴銘笑著點頭道:“謝謝。”

曾倩雯道:“是該我謝何總給我一個機會。”

何鶴銘道:“還有件事我想和你說下,我知道有關於我和我太太的一些閑話和謠言,但我並沒有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是因為我自己一些個人身體上的殘缺,我覺得還是很對不起她的。”

曾倩雯道:“我也並不相信那些謠言。”

何鶴銘道:“那就好,我可不想讓你以為我是個殺人凶手,那真是一場意外,肇事的司機中午喝了很多酒。”

曾倩雯道:“那阿凱他是不是——”

她問到這停住了口。

何鶴銘道:“阿凱確實不是我親生的,我早些年自己一個人去香港威爾士親王醫院做了檢查,回來得知我太太懷了孕——”

他苦笑著道:“這事我也不想聲張,後來被人發現血型不對我才問她,阿凱親生父親是誰?她不肯說,隨後就出了車禍。”

曾倩雯道:“你沒讓人去調查嗎?”

何鶴銘道:“我讓蔡家幫我查過,他們交遊廣闊,結果也查不出什麽——但這事我也不能讓公安局幫我去查。”

曾倩雯道:“你對阿凱倒象是親生的。”

何鶴銘道:“就算是狗和貓養大了也有感情,何況是人,他父親是誰不知道,但他母親畢竟是我的女人。”

曾倩雯道:“你打算把家產交給他嗎?”

何鶴銘道:“我一直在觀察,他性格不太好,有些膽小懦弱,如果我現在就把家產交給他,我這邊和我太太那邊的兄弟姐妹非把他撕碎了,我想著幹脆等我死後把家產都分了,阿凱能分到一份也夠了,起碼能保證衣食無憂。”

他突然看向曾倩雯道:“不過我知道這樣做粵星也就完了,想想以前創業過程雖然不能說轟轟烈烈九死一生,但也絕不是隨隨便便就做成了,我就想能不能有個人能幫我把粵星繼續能做下去,。”

曾倩雯道:“感覺這擔子和責任好重。”

何鶴銘道:“是啊,我還希望她能幫我照顧阿凱,如果可以的話,有朝一日讓他也能和粵星一起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