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日21時45分。

和何鶴銘、曾倩雯同時走出劇場的還有張誌清和史招娣夫婦,他們開車送了兩位朋友回到市區的家,然後駕車回家,車內播放著Paul Mauriat的曲子《Song for Anna》,張誌清久久沒有出聲。

史招娣道:“怎麽,對音樂會不滿意嗎?”

張誌清道:“不是,隻是想起些往事,那時我們聽的都是鄧麗君、劉文正、Paul Mauriat、James Last,還有Mantovani,其中那三支輕音樂樂隊電台晚上六點經常會播放。”

史招娣道:“除了鄧麗君,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張誌清道:“你今晚感覺如何?”

史招娣道:“還行,比上次聽交響樂好很多。”

張誌清微微笑道:“輕音樂很多都是改編流行曲目,就算是改編古典也是更容易讓人接受。”

他把車開上海珠橋,車速開始變得很慢。

史招娣道:“好久沒經過海珠橋了。”

張誌清道:“是,都不記得上次是哪年了。”

史招娣道:“小時候我有次去廣州,堵在海珠橋南邊五公裏外,後來就下車走過去的。”

張誌清道:“我也有類似的經曆,我還聽說——”

車行駛到海珠橋中間張誌清突然踩下刹車,把副駕駛位的史招娣嚇了一跳,史招娣道:“怎麽回事。”

張誌清打下雙閃故障燈道:“你看下你那側後麵,橋邊那個白衣女子。”

史招娣看向窗外,見橋邊行人通道暗中果然有個白衣女子站在那裏望著江麵,她吃驚道:“你是覺得她會——”

張誌清扭頭看著白衣女子背影道:“我認識她——你快下車,小心被後麵車追尾撞到——”

說完他看左側倒後鏡沒有車接近,連忙打開車門快步來到女子身後人行道隔離柵欄旁,大聲道:“宋小姐,你要做什麽?”

他認出白衣女子是之前在醫院遇到過的宋慧秋,宋慧秋聽到張誌清的聲音身子微微一震雙手拉住身前欄杆。

張誌清一邊攀爬隔離柵欄一邊道:“你別亂來,你要跳下去,我也一定跟著跳下去救你,我遊泳水平一般,但又不能見死不救,你別害我。”

宋慧秋遲疑了下抓住欄杆的手鬆了下來,張誌清已來到她身後十步處,他心中警惕道:“我送你回家吧。”

這時傳來一陣警笛聲,一中年警察駕著輛公安摩托車行駛到張誌清車旁,他把車停下史招娣連忙迎上去指著張誌清這邊向警察解釋,中年警察看了眼又將摩托車倒著開出10多米距離橫著停下打著閃燈,這才下車向張誌清和宋慧秋處走來。

宋慧秋慢慢轉過身,神情黯然輕聲道:“我隻是在這裏吹吹風。”

張誌清道:“吹夠了吧?”

宋慧秋看著張誌清沒有出聲。

張誌清道:“我得趕快把車開走,否則警察得罰我款了。”

他說著看了眼來到柵欄附近的中年警察一眼,中年警察看著他們這邊動靜,同時在用步話機說著些什麽。

宋慧秋道:“我可以自己回去。”

張誌清道:“我送你吧,這個時間公車都少了很多。”

宋慧秋又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好。”

在中年警察注視下宋慧秋越過一截最矮的隔離柵欄,她不敢看中年警察低頭進了張誌清的車右側後座,張誌清回到車旁對中年警察道了聲“謝謝”,然後快速打開車門坐進駕駛位,等史招娣也上了車他關閉了故障燈將車開動。

車行駛了十多分鍾,車內的人都沒有出聲,等車在一個紅燈路口停下,張誌清道:“出什麽事了?”

宋慧秋道:“沒什麽。”

張誌清道:“你上次為了他打胎的那個男人又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宋慧秋麵色慘白苦笑聲道:“原來他一直都——我真是太傻——”

說到這她雙目已有淚水流下。

張誌清道:“扶手位有紙巾。”

宋慧秋伸手在扶手位抽出兩張紙巾抹去眼淚,但不知為何眼淚不停落下,她又伸手抽了兩張紙巾。

史招娣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過千萬別想不開啊。”

宋慧秋道:“對不起——”

她說了聲對不起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又伸手將雙手把臉掩住,泣聲道:“真的——真的對不起你——張老師——”

張誌清道:“別對我說對不起,你把這道坎跨過去就行了。”

宋慧秋哭著輕輕點了點頭。

張誌清沒有再說什麽,他一直開車送到上次放下宋慧秋的路邊把車停下,道:“還是這裏嗎?”

宋慧秋已經止住了哭泣擦幹了眼淚,輕聲道:“是,這裏就行了。”

張誌清打開車門鎖,宋慧秋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路邊,史招娣打下車窗對她道:“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宋慧秋道:“我會的,謝謝。”

張誌清開動車掉頭回家。

史招娣道:“就是你說的上次在醫院碰到的女子?”

張誌清道:“是。”

史招娣淡淡笑了笑道:“想不到救了條人命。”

她想了想又道:“她不會再做傻事了吧?

張誌清道:“人有時就是一念之差,她自己也在猶豫,有人能拉她一把就,就不會再有這念頭了。”

史招娣輕歎口氣道:“最近報紙電視,感覺自殺的人越來越多,還都是年紀很輕的,不少是象她這樣年紀的年輕女人。”

張誌清道:“社會壓力太大了,他們這代男的要供樓供車,女的也要象男人一樣在城市裏打拚,是很艱難。”

史招娣道:“我們今年就能提前把供樓的貸款還清了吧?”

張誌清道:“是。”

史招娣道:“這樣就感覺鬆了口氣。”

張誌清道:“其實買房子銀行貸款是利息最低的。”

史招娣道:“可我總覺得欠了銀行的錢心裏不踏實。”

張誌清道:“你和媽想法一樣。”

史招娣道:“不過提前還款,幾乎一半的錢都是爸和媽給的,我有些心裏過意不去。”

張誌清道:“他們老說自己沒什麽地方要花錢,都退休了,醫療有醫保,隻要身體好,也算能安度晚年了。”

史招娣道:“我們兩以後也會這樣吧?”

張誌清道:“我們不辭職的話估計也就是這樣了。”

史招娣想了想道:“感覺不算太精彩,但這樣也挺好,還能幫下浩軒。”

張誌清道:“李建國的人生就精彩,都評上廣東省人大代表,十大傑出青年了。”

史招娣道:“你好久沒聯係他了。”

張誌清道:“我聯係他做什麽?我和他早就割袍斷義,兩不相欠,形如陌人。”

史招娣道:“老王還有聯係你嗎?”

張誌清道:“有,他上周還請我宵夜。”

史招娣道:“你怎麽沒對我說?”

張誌清道:“就是宵夜,沒去夜總會,上次他請我去夜總會被你嘮叨了一個月,這次隻是路邊大排檔,就懶得提了。”

史招娣哼了聲道:“他找你做什麽?”

張誌清道:“吐苦水,你別看他現在風光,苦水可多呢,尤其他想做那款網絡遊戲,給了我個測試號,讓我幫著把把脈——遊戲還真的做得不錯,但他說那主程越來越難駕馭了。”

史招娣道:“什麽是主程?”

張誌清道:“寫電腦代碼中最關鍵的那個人,就像黃雲翔。”

史招娣噢了聲道:“那我知道了,你都說李建國為了讓黃雲翔給自己幹活,把表妹珠珠姐都嫁給他了。”

張誌清道:“中國曆史上大把這種聯姻的事。”

史招娣道:“那老王有沒有堂妹表妹?”

張誌清笑道:“可能有,但沒用,他說那主程喜歡的是那個小狐狸精——”

史招娣微微皺眉道:“哪個小狐狸精?”

張誌清道:“就是阿雯喪禮那晚李建國去找的那個小狐狸精。”

史招娣奇道:“李建國現在還有和她交往嗎?”

張誌清冷笑道:“都成他情婦了,之前把她安排到自己公司,結果這女人狗仗人勢囂張跋扈得罪了好多人,連安仔都對她忍無可忍差不多要辭職,李建國為了平息眾怒這才讓她離開。”

史招娣道:“你怎麽知道這些事?”

張誌清道:“老王說的。”

史招娣輕笑道:“你和老王是恨不得看李建國笑話吧?”

張誌清道:“何止我兩,想看他笑話的人多著呢。”

史招娣道:“我就是有點想珠珠姐了。”

張誌清道:“你別聯係她,我們雖然窮,也是有骨氣的,當年借給李建國的那兩千塊我就當喂狗了。”

史招娣沉默了會輕歎口氣道:“他那晚說的確實太過分了,太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