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4月28日,15時01分。
一輛白色皇冠轎車被裝飾成婚慶花車停在路邊,花車車頭擺滿鮮花和一對小熊公仔,後麵還跟著五輛各種品牌的轎車,最後是輛長安之星掀起後箱蓋,裏麵用三腳架固定著攝像機,一個背著兩部單反相機的攝像師傅正在給王達添、楊東生等十來個身著西裝的年輕人拍合影,張誌清同樣穿西裝戴伴郎胸花陪著穿禮服手持玫瑰手劄鮮花束的李建國走來,對王達添和楊東生道:“走吧。”
楊東生應了聲走在最前,道:“姊妹多不多?”
張誌清道:“就幾個。”
王達添笑道:“那就簡單了,我們兩個兄弟抱走一個姐妹,剩下新娘就等老大抱就行了。”
這些年輕人中一個相貌頗為英俊身材也挺高大的青年道:“那丈母娘就交給老王抱走吧。”
他說完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楊東生笑道:“林仔說得對,老王抱走丈母娘。”
王達添道:“隻要老大一聲令下,我王達添決不推辭。”
李建國等人已走到沈詩雯家小樓一層門口,他停下腳步轉過聲道:“你們別亂來,我約法三章,第一,丈母娘不能得罪。”
王達添道:“是。”
楊東生道:“第二呢?”
李建國道:“不許拆門。”
林仔道:“第三呢?”
李建國道:“誰也不許占嫂子便宜。”
說到這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楊東生道:“對了,小珠誰去搞定她。”
王達添道:“張老師是伴郎,小珠是伴娘,當然是張老師搞定她。”
張誌清道:“我可沒本事搞定小珠,不過你們放心,她是自己人。”
他們一群人走上樓梯來到沈詩雯家門口,大門開著但鐵柵是鎖上的,王達添上前用力拉扯了兩下鐵柵,扮作凶樣道:“快讓新娘出來,否則我們就把門拆了。”
裏麵傳出一些少女的笑聲,鄭小珠身著禮服來到鐵柵處,正色道:“我和張老師商量過了,今天不玩那些別人玩爛的,裏麵的姐妹個個都是有文化的,今天要玩就玩點啊新花樣,有文化的。”
楊東生笑道:“珠珠,你什麽時候也變得有文化了?”
王達添也笑道:“好,怎麽玩你說來聽聽?”
鄭小珠道:“很簡單,說出一首用小提琴伴奏的歌,要中文歌。”
楊東生大聲道:“《月半小夜曲》,李克勤的。”
林仔跟著道:“李克勤的《大會堂演奏廳》。”
鄭小珠嗯了聲道:“好,那請新郎完整地唱完這首歌,必須讓房間裏的新娘子聽到,我們這裏有姐妹用小提琴給你拉前奏,還有即興伴奏——”
她說完房間內果然有小提琴拉起《月半小夜曲》的前奏,前奏拉完楊東生輕聲唱了句:“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邊星宿——”
他回頭見李建國沒出聲連忙止住沒再唱下去。
鄭小珠哈哈笑道:“表哥,你唱不了粵語歌吧?”
李建國微笑道:“我哪記得那麽長的歌詞,還全是廣東話。”
王達添道:“大家想想,有沒有普通話的?”
張誌清大聲道:“《你知道我在等你嗎》,張洪亮的《你知道我在等嗎》。”
李建國道:“對,就這首。”
裏麵安靜了片刻,小提琴再次拉響《你知道我在等你嗎》的前奏,李建國麵對鐵柵內唱起這首歌:
莫名我就喜歡你,深深地愛上你。
沒有理由沒有原因。
莫名我就喜歡你,深深地愛上你。
從見到你的那一天起。
你知道我在等你嗎?
你如果真的在乎我,
又怎會讓無盡的夜陪我度過。
你知道我在等你嗎?
你如果真的在乎我,
又怎會讓握花的手在風中顫抖。
莫名我就喜歡你,深深地愛上你。
在黑夜裏傾聽你的聲音。
李建國唱歌的聲音異常明亮,甚至有些專業的發音技巧,而房間裏麵的小提琴聲也是即興發揮配合得十分默契。
等李建國唱完四下響起一片掌聲。
王達添又扯了兩下鐵柵,道:“開門開門。”
鄭小珠道:“別急!”
她轉身問房間裏麵道:“新娘子有沒有聽到?”
然後她又回頭道:“新娘說聽到了——”
隨著鄭小珠打開鐵柵,王達添和楊東生搶先衝進了房間。
* * * * * *
接新娘的手續有條不紊地進行,沈詩雯果然並沒有邀請幾個姐妹,加上鄭小珠也不過六個,而且都是她的大學同學,這些少女個個都很有氣質,所以反倒令楊東生這邊不敢太造次。
張誌清安排婚宴的酒店也是五星級,加上雇請的專業婚宴公司,一切進程隆重而又更有現代時尚感,無論是新娘服侍、場景布置、婚宴過程、酒菜點心無一不顯出喜慶主題。
酒宴接近尾聲鄭小珠陪沈詩雯去換禮服,婚慶公司讓王達添、楊東生和姐妹們去拍合影,張誌清終於鬆了口氣在座位坐下吃了點東西,抬頭見李建國帶著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人來到,青年人穿著深灰色西裝,身材不高不矮相貌英俊帶著副金邊眼鏡,看上去十分斯文。
李建國笑道:“你餓壞了吧?”
張誌清道:“是啊。”
見李建國手持酒杯張誌清道:“你還沒喝夠嗎?”
青年人微笑道:“我都沒看到幾個人灌他。”
張誌清道:“應該是看到達添東生那幫兄弟,然後也就沒幾個人敢來灌他。”
李建國向張誌清舉杯道:“謝謝你,辛苦了。”
張誌清拿起身邊酒杯道:“沒什麽。”
他們碰了下杯喝了口酒,李建國手指了下身邊青年人道:“丁琰灝,還認得嗎?”
張誌清看著丁琰灝道:“要是在馬路上見到未必認得,不過知道他要來,所以還是能看得出,今天也沒有喝夠嗎?”
李建國道:“他說他從小到大滴酒不沾。”
丁琰灝道:“是,不好意思。”
李建國笑道:“沒事,人到就行——你說你明天回上海?”
丁琰灝道:“對,隨後馬上就要出國,應該沒時間參加你在上海的婚宴了。”
李建國道:“沒事,那裏就是走個過場。”
張誌清道:“想不到我們三個上海長大的,如今都在廣州。”
丁琰灝淡淡笑道:“我覺得上海的機會很快就要來了。”
李建國道:“在蓮花山我和他閑聊,他一直在說金融的事,他說將來不用做產品賣產品賺錢,都是拿錢賺錢。”
張誌清道:“那不是銀行嗎?”
丁琰灝道:“差不多。”
張誌清道:“那首先得有好多錢才行。”
丁琰灝笑道:“銀行的錢不就是儲蓄用戶的錢。”
張誌清道:“融資集資?”
丁琰灝道:“差不多,隻是這塊政府管得還是很嚴的。”
張誌清道:“你爸爸以前是做官的,應該會方便些。”
丁琰灝道:“不管方不方便,總得合法。”
李建國道:“我最近想了想,Tam的公司就是這麽做的。”
張誌清道:“難道你也想做這塊?”
李建國哈哈笑道:“我還沒這麽大胃口,誰也不能把所有錢都賺了,所以這塊就隻能看著丁老弟去縱橫揮闔了。”
丁琰灝微微笑道:“我爸的意思,如今這時代,一手做實業,一手做金融是最保險的,就像這次和李老大合作,坦白說我們投的資金都是銀行低息貸款,而相對來說李老大要想向銀行貸款就非常難,申辦手續資質驗證流程審批,就算能過五關斬六將把這些都辦下來,煮熟的鴨子早飛了,所以如果某些行業真能賺錢,我相信能貸得到的話,就算利息高李老大也會貸的。”
李建國點頭道:“民間商業貸款我也不是沒貸過,利息太高了。”
丁琰灝道:“所以以現在發展形式來看,這樣的借貸需求會越來越大,而且會是幾何級增長。”
李建國道:“除了金融,你覺得還有什麽賺錢行業?”
丁琰灝道:“能源和房地產,不過我們更看好能源。”
李建國笑道:“你這小子,這些都是國家管得很嚴的——”
他突然放低聲音道:“我一直聽說你爸當年是靠賣白條賺了第一桶金。”
丁琰灝嗬嗬笑道:“哪有這事,他也是響應國家號召下海發展私營企業,向銀行貸款在深圳開了這家電池公司。”
李建國道:“不管怎麽說,你爸在我心中也算是個牛人,有時間有機會還要向他好好討教。”
丁琰灝道:“你現在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啊,人財兩得。”
李建國看了眼張誌清道:“可我覺得現在才剛開始。”
張誌清像是想起什麽,道:“對了,所有婚宴的支出費用我回頭讓小珠幫我整理下單據,做個賬目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