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4月30日,11時11分。

白雲機場國內航班候機室內李建國、張誌清、沈詩雯、鄭小珠都一身便裝,沈詩雯和鄭小珠提著行李箱,李建國和張誌清背著大背包。

鄭小珠道:“張老師,我突然發現你好像輕鬆了許多,這個月我每次看到你都愁眉苦臉的。”

張誌清道:“還不是為了操辦建國和詩雯的婚事,把我累死了。”

他對李建國道:“花費清單你看了嗎?”

李建國道:“看了,沒問題,我信得過你。”

張誌清道:“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看?”

李建國道:“我本來就不愛看財務報告什麽的,反正小珠做財務我最放心,老王幾次報銷費用都被她打回去,既然小珠幫你做的,那我還有什麽可看的,隻能說多謝兄弟了。”

鄭小珠微笑道:“張老師的花費清單不是我做的。”

李建國哦了聲道:“那誰做的?”

鄭小珠道:“你還記得隔壁檔口的財務史招娣嗎?那天婚宴我也請了她,後來張老師拿了一堆發票單據給我讓我做表,我這兩天商行新廠新公司的事哪有空,就讓史招娣幫張老師做,昨天我們都在壬豐大廈,做這做了一整天。”

李建國道:“小史我知道,人挺不錯的,小珠你把她招來給你當幫手,以後我們財務這塊真需要可靠的人。”

鄭小珠笑道:“表哥你晚了,她被天河車管所錄用做會計,五一後就去上班。”

李建國噢了聲道:“那回來你也得想法找兩個財務會計,最好讓她們做,你隻要審核就行。”

張誌清見沈詩雯一直沒有出聲,道:“不舒服嗎?”

沈詩雯道:“不是,就是感覺肚子好像又有動靜。”

李建國點頭一本正經地道:“是的,昨晚我聽了一晚上,是有不少動靜。”

聽他這麽說沈詩雯臉微微一紅輕推他一把,笑道:“胡說什麽。”

鄭小珠打量著鄭小珠的身材道:“還好,看上去不是非常明顯。”

這時李建國手提電話響了,他拿出電話接聽了會道:“對,在等登機,晚點了十五分鍾。”

等他聽完電話道:“我姐已經到了。”

鄭小珠有些興奮地道:“我好久沒見小麗大表姐了,聽說她在美國發展得很好。”

李建國對張誌清道:“可惜伯母沒時間回上海,好幾次通話我姐都提起她。”

張誌清道:“她身上外傷太多,都是年輕時跳舞練功受的傷,估計小麗姐身上也不會少。”

李建國道:“是,好在現在醫療水平高,我姐說她有私人醫生,專門幫她治療外傷和做身體恢複。”

鄭小珠奇道:“張老師的媽媽也是跳舞的嗎?”

張誌清道:“年輕時是,後來受傷轉行做了護士。”

李建國道:“誌清媽年輕時也是上海舞劇院的,我姐部隊轉業去上海舞劇院第二年誌清媽才轉行。”

張誌清看了眼窗外的飛機道:“我還是第一次坐飛機。”

鄭小珠道:“我是第二次。”

沈詩雯道:“我也是第一次。”

李建國微笑道:“害怕嗎?”

沈詩雯輕輕搖頭道:“不是說坐飛機是最安全的嗎?”

李建國道:“是的。”

沈詩雯道:“要坐多久?”

李建國道:“三個小時。”

鄭小珠道:“我前年春節回上海坐火車36個小時,還是特快,人擠人實在太可怕了,所以這兩年我和家裏說,春節不回,等春運過了再回去住會。”

張誌清道:“你那是臥鋪,我和建國站過36個小時,小時候還坐過70多個小時的慢車。”

沈詩雯道:“那時你們很小吧?”

張誌清道:“對,我五歲,建國爸爸去廣州演出,建國要跟著去,就順便把我帶上回廣州去我三姨家住段日子。”

李建國對沈詩雯道:“那時我記得去黃埔對麵船廠還得坐船。”

張誌清笑道:“最好玩的是我和建國在廣州住了兩個月回上海,我三姨夫找個朋友把我們扔火車郵車上,直接當郵包送回上海了。”

李建國點頭道:“那段經曆真是太有趣了,郵包裏都是信件,我們兩拿郵包當床睡,跳上跳下,一到站就下車去買小吃。”

沈詩雯道:“可你現在都是坐飛機了。”

李建國道:“是啊,我發現我現在總是在趕時間,感覺停不下來,這個月我連遊戲都很少玩。”

張誌清道:“不說你,連小珠都說她忙死了。”

鄭小珠嘟著嘴道:“可不是嗎?三家公司財務要我處理,尤其新公司什麽都要我管,我還得查英文字典看他們發來的信。”

張誌清道:“那邊還算順利嗎?”

鄭小珠道:“還行,下個月沒什麽意外他們就要從香港打第一筆錢過來。”

沈詩雯走到玻璃窗邊看著一架波音747發出聲響從跑道起飛衝向藍天,她輕歎口氣道:“我們十年前搬到現在住的地方,每天都能聽到飛機聲,也能看到飛機起飛降落,那時就想不知什麽時候可以坐在裏麵飛上去。”

李建國跟在她身邊道:“我第一次坐飛機就是去美國,那時腦子裏就一個想法,我要離開上海,離開中國。”

沈詩雯道:“可你很快就回來了。”

李建國輕輕點頭神情變得有幾分肅然,道:“因為我在那裏學校讀書,遇到許多讓我感覺到羞辱的事情,總而言之是有些美國人——不,應該說是有些想成為美國人一份子的中國人看不起中國人,而我不想成為他們一份子,我和他們賭——我說我相信回到中國,經過努力起碼能做到美國藍領的生活水平,這樣我至少不用去看別人臉色活著。”

沈詩雯道:“這個你應該已經做到了。”

李建國沉默片刻道:“前幾年我和香港人台灣人有生意接觸,他們同樣對我們大陸人有種優越感,但我已經看明白了,中國市場太大,如果他們還是繼續用這種傲慢的態度來看待我們的發展,那麽遲早他們會被我們超越。”

沈詩雯道:“你說的這些我並不太懂,但我這幾天總在想,我是不是可以幫你做些什麽?”

李建國淡淡笑了笑道:“不用,你隻要照顧好自己就行,我保證我會給你和孩子最好的生活,不比美國人差的生活。”

沈詩雯嗯了聲輕輕把頭靠在李建國肩上。

看著他們模樣鄭小珠忍不住對張誌清微微一笑。

張誌清看著李建國和沈詩雯恩愛的樣子也是淡淡笑了笑。

鄭小珠道:“張老師,你覺得招娣怎麽樣?”

張誌清愣了愣一時沒回過神。

鄭小珠咯咯輕笑道:“昨晚做到太晚,我打車送招娣先回家,她在車上問了你不少事,差點就像查戶口了。”

張誌清噢了聲不覺又笑了笑。

鄭小珠道:“你這笑算什麽意思?”

張誌清道:“就是覺得有意思。”

鄭小珠道:“好,既然你有意思,招娣也有意思,那回來我幫你們約。”

張誌清目光依然停在李建國和沈詩雯的背影上,道:“你還是先管自己吧。”

鄭小珠壓低聲音在張誌清耳邊道:“現在有人在追我。”

張誌清道:“誰?”

鄭小珠道:“Tam,那個美國人。”

張誌清奇道:“異國戀啊?”

鄭小珠道:“那又怎麽啦,我小麗大表姐十多年前就嫁給美國人了,而且Tam還是中國血統的,會說中國話。”

張誌清道:“那好啊,說不定你也能出國。”

鄭小珠道:“我聽說外國人都很隨便。”

張誌清道:“也不一定吧,你們現在是Emial聯係,先多了解下對方。”

鄭小珠輕歎口氣道:“就是這種方式很難了解他。”

張誌清道:“那你拒絕了?”

鄭小珠道:“那到沒有,他說會給我寄些他在夏威夷的照片,也讓我寄些我的照片給他。”

張誌清道:“那就寄唄,你這次做伴娘拍了不少照片,等婚慶公司給我們看樣片挑些好看的寄給他。”

鄭小珠道:“不過這事你先別和其他人說。”

張誌清道:“好,我幫你保密。”

鄭小珠道:“那說好了,回來我幫你約招娣。”

張誌清道:“好吧,怎麽說我也得請她吃頓飯謝謝她。”

鄭小珠道:“張老師,你放心,招娣人很好的,我認識她兩年,都沒見過她發過脾氣,你要想娶個賢妻良母,就是招娣那種。”

張誌清笑著點頭道:“好,好,我知道了。”

鄭小珠又看向李建國和沈詩雯,輕聲道:“張老師,為什麽表嫂擺酒時一個同事都沒有請?”

張誌清道:“她說她們學校七十多個老師,請不了那麽多就幹脆一個都不請。”

鄭小珠道:“那總有最好的幾個朋友吧?”

張誌清道:“她說沒有,個個關係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