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機在上海虹橋機場降落,出了大廳在候機室外李建國和鄭小珠左右張望,鄭小珠手指遠處一輛白色Lexus和一輛黑色Santana道:“在那——”
不等她走近白色Lexus旁一個身著旗袍的中年女子帶著個穿黑西裝的少年迎上前來,那時的苗淑燕身材還更加苗條,容貌秀麗看上去也就三十出頭,頭發盤起挎著Yves Saint laurent皮袋,穿著紅色高跟鞋行走帶著模特走梯台的韻味,少年時的李貝兒十七八歲麵容英俊留著齊肩長發,黑色皮鞋擦得錚亮。
鄭小珠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張誌清和沈詩雯,感覺和對方衣冠楚楚相比自己這一行似乎穿著確實過於隨便。
苗淑燕臉上並沒有露出絲毫不快之色,她麵帶笑容上前和李建國握手,道:“好久沒見了。”
她不等李建國出聲又對李貝兒道:“快叫二哥。”
李貝兒臉上也是帶著從容的淡淡笑容,道:“二哥,路上辛苦了。”
李建國道:“媽,三弟,你們久等了吧?”
苗淑燕神情出現一絲驚訝,又笑得更開心,道:“還好。”
李貝兒道:“今天都算快了,才一個半小時。”
苗淑燕笑道:“上個月我等老李從日本回來,差不多等了五個小時。”
鄭小珠向苗淑燕和李貝兒打了招呼,沈詩雯來到李建國身旁,她看上去似乎有些緊張,李建國道:“詩雯,這是我媽,我三弟。”
沈詩雯臉上保持著有些僵硬的笑容,道:“媽,三弟。”
苗淑燕微笑著看著沈詩雯道:“好漂亮的姑娘,恭喜你,也恭喜建國。”
李貝兒對沈詩雯叫了聲“二嫂”,他看著沈詩雯的目光有些奇怪。
張誌清上前對苗淑燕叫了聲“燕阿姨”。
苗淑燕道:“誌清真的是好久沒見了,上次還是四年前廣州——小時候你天天和建國在一起,好多次建國做了壞事還把你拖下水。”
她又對李貝兒道:“貝兒應該對誌清哥還有印象吧?”
李貝兒點頭道:“誌清哥現在還有彈鋼琴嗎?”
李誌清搖頭道:“我現在就會彈鍵盤,早就忘記怎麽彈鋼琴了。”
* * * * * *
李建國、沈詩雯和苗淑燕一起坐在那輛白色Lexus裏,李建國坐副駕駛位,沈詩雯和苗淑燕坐在後座,李建國看著轎車行駛在高架橋上,感慨道:“這些年上海也在拚命建高架橋。”
苗淑燕道:“是,我以前在去廣州在天河書城那看到高架橋差不多是兩邊高樓十層那麽高,現在上海也到處都是了。”
李建國輕輕點頭道:“該上海發力了。”
苗淑燕道:“怎麽,想回上海發展?”
李建國道:“不急,發展哪都一樣,到處都是機會。”
苗淑燕道:“這倒也是。”
她見身邊沈詩雯額頭有些汗,道:“是不是太熱?還是肚子裏有反應?”
沈詩雯道:“沒事,上海比廣州還涼快。”
苗淑燕看了眼沈詩雯肚子,微笑道:“你在上海隻管放心,老李說一切都以你為中心,不能讓你操勞,要讓你舒舒服服就像住在自己家一樣,老李把接待住宿和後天喜宴全都交給我去安排,你要不滿意的話,我可沒法向老李交待。”
沈詩雯神色又有些不安,她笑了笑似乎不知怎麽開口,李建國在座位前麵道:“辛苦媽了,回頭我和詩雯單獨請爸媽、大姐、三弟吃頓飯。”
苗淑燕道:“那好啊,你們三姐弟難得在一起,多聚聚。”
李建國道:“大姐現在在忙啥?”
苗淑燕道:“她在大采購,我昨天帶她去七浦路市場,她買舞蹈鞋就買了一千雙,今天又去采購舞蹈服裝,都是打包托運去美國。”
李建國笑道:“她這是學我年輕時做倒爺嗎?”
苗淑燕道:“好多年前我們就一直幫她寄這些了,有時你爸那有熟人去美國也會托他們帶一些過去,她說這裏的價格隻有美國的十分之一,都是消耗品,國產的做工粗點質量還更耐用。”
李建國慨然道:“真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
苗淑燕道:“建國,聽說你在那邊要建電腦廠?”
李建國道:“是,電話裏我和爸說了。”
苗淑燕道:“那得很多錢吧?”
李建國道:“幾千萬吧。”
苗淑燕噢了聲笑道:“你現在真的厲害,隨便一張口就是幾千萬。”
她對沈詩雯道:“我象你這麽大的時候,工資補貼全部加起來一年都不到一千塊。”
沈詩雯道:“我媽也經常這麽說。”
苗淑燕道:“親家母是做哪行的?”
沈詩雯道:“她是商場售貨員。”
苗淑燕道:“她為什麽不和你們一起來?”
李建國搶著道:“出發前她正好身體有些不舒服。”
苗淑燕噢了聲道:“那下次我和老李去廣州看她。”
沈詩雯道:“好的,謝謝。”
苗淑燕笑道:“這麽客氣幹啥,都一家人了——我聽建國說你會拉小提琴?”
沈詩雯輕聲道:“我水平很差的。”
李建國哈哈笑道:“這就要看和誰比,可能比不上三弟——三弟是跟劉弓劉老師在學小提琴吧?”
苗淑燕道:“是的,六歲開始,學了十一年,算是劉大師的關門弟子。”
李建國回過頭對沈詩雯道:“我小時候爸也讓我學過小提琴,那時教我的就是劉老師,可我對學那個半點興趣都沒有,逃了幾次課,我爸揍了我幾頓,卻也不好意思再和劉老師說教小提琴的事,就此不了了之。”
苗淑燕笑道:“老李說你小時候學東西特別快,但也特別叛逆。”
李建國道:“就是這樣,他要我學什麽做什麽我就偏不學偏不做,他又長時間不在家,我們就這樣頂了十多年,直到那次我從派出所出來,本以為他會打我個半死,誰知那次他反而什麽都沒說,後來想想好像從小到大他沒虧欠我什麽,倒是我挺對不起他的。”
苗淑燕道:“你爸說是小時候想讓你好好學門樂器,你不學,要你好好讀書學點本事,你還是不學,整天想著邪門歪道的事,但後來想想你的那些壞事好像也不太壞,就算了。”
李建國笑道:“難道他覺得我會去殺人放火?我們這一代怎麽說都是唱著社會主義接班人的歌長大的。”
沈詩雯忍不住輕笑出聲。
苗淑燕道:“詩雯,你是笑建國這個社會主義接班人都快成資本家了吧?”
沈詩雯道:“他離資本家還差得遠呢。”
苗淑燕道:“那怎樣才算是呢?”
沈詩雯道:“建國說等他能建一座20層的大廈,裏麵所有人都為他打工,那時他就算是資本家了。”
苗淑燕道:“那你就是資本家夫人了。”
沈詩雯道:“我不知道資本家夫人是什麽樣的。”
苗淑燕道:“我陪老李出了幾次國,大概知道她們是什麽樣,一般除了主持家裏的事和教育子女外,還會參加不少社會公眾活動,比如慈善基金拍賣、讚助公益節目什麽的,一般把她們叫做名媛。”
沈詩雯笑道:“那我就呆在家帶孩子吧。”
李建國道:“好,咱說好了,打孩子的事交給你。”
沈詩雯道:“為什麽要打孩子呢?”
李建國道:“我就是從小被打到大的,你看誌清老實吧,他被他爸打起來連我爸都看不下去。”
苗淑燕淡淡笑道:“老李倒是沒有打過貝兒。”
李建國道:“估計是年紀大了打不動了,而且貝兒從小就很乖,讓他練琴就練琴,讓他做功課就做功課。”
苗淑燕看向沈詩雯道:“其實他們都不知道,我是偷偷打過貝兒的。”
* * * * * *
黑色Santana裏李貝兒坐在副駕駛位,張誌清和鄭小珠坐在後座,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說什麽話,沉默了段時間鄭小珠道:“貝兒,聽說喜宴上你要為表哥拉一曲《婚禮進行曲》?”
李貝兒道:“是的,我已經練了三天了。”
鄭小珠看向張誌清,笑道:“表嫂在廣州的婚宴上,有四個姐妹也是在表哥表嫂入場時拉了這首曲子。”
李貝兒道:“是弦樂四重奏嗎?”
張誌清道:“是的。”
李貝兒道:“那你們也挺專業的。”
張誌清道:“詩雯是星海畢業的,她和她那幾個姐妹都是選修提琴。”
鄭小珠道:“貝兒,你是上海音樂學院的嗎?”
李貝兒道:“不,我去年考上了中央音樂學院,不過已準備去美國費城留學。”
張誌清道:“是柯蒂斯音樂學院嗎?”
李貝兒有些奇怪地回頭看了眼張誌清,道:“是,The Curtis Institute of Music,張老師也知道?”
張誌清道:“我聽人提起過。”
鄭小珠道:“這個留學學什麽?”
李貝兒道:“還是小提琴,那裏有十多個世界頂級的小提琴大師。”
鄭小珠道:“那學到頭是什麽?”
張誌清道:“就是大師了。”
鄭小珠噢了聲道:“那我明白了。”
李貝兒笑道:“也不是每個小提琴手都能當大師的。”
鄭小珠道:“那晚我聽表嫂拉了首《A time for us》,真好聽。”
李貝兒道:“這首曲子我八歲就能演奏了。”
張誌清道:“那當然,建國一直說你是天才。”
李貝兒道:“我二哥真這麽說?”
鄭小珠道:“是,我也聽他這麽說過。”
李貝兒道:“其實我小時候還挺恨他的。”
鄭小珠道:“為什麽?”
李貝兒道:“他經常欺負我,而且老是惹爸生氣,但偏偏我媽還老是幫著他說話,反過頭來又對我又打又罵,我都懷疑過到底誰是我媽生出來的——”
說到這李貝兒自己都笑出聲。
張誌清道:“你說阿姨幫建國說話,這事我也有些印象,好像燕阿姨一直對建國特別好,但我從沒建國阿姨打罵過你。”
李貝兒嘿嘿笑道:“那是你們看不到。”
鄭小珠道:“表姨是對你嚴格。”
李貝兒道:“反正我大了也就想明白其中道理了,現在二哥事業有成,我爸說既然國家都進入商品經濟時代,咱家出個老板,隻要不違法也挺好。”
張誌清看了眼鄭小珠沒出聲。
鄭小珠道:“張老師,你想說什麽?”
張誌清在她耳邊輕聲道:“好像做老板的違法犯罪都是經濟問題。”
鄭小珠愣了愣又白了張誌清一眼,道:“我才不會呢。”
張誌清道:“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