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淑燕給李建國、沈詩雯、張誌清、鄭小珠安排的住處是靜安區南京西路一座老式三層洋房,這裏的洋房連成一排,每座洋房鐵柵門都十分老舊,小小的庭院進去是感覺有些昏暗的房間,木樓梯的殘缺紋理似乎在表明這棟洋房已經曆了百年以上的歲月,樓上的房間都不大,和如今新建的樓房相比甚至可以說很狹窄,不過裏裏外外打掃得幹幹淨淨一塵不染。
李建國幫沈詩雯把行李搬上二樓最大的房間,沈詩雯看著房間內同樣有些年份的紅木家具道:“這些是古董吧?”
李建國道:“整棟樓包括磚瓦都是。”
他頓了頓又道:“看來我爸這幾年也賺了不少錢,居然買下了這裏的房子。”
沈詩雯道:“很貴嗎?”
李建國道:“很貴,而且還得有人肯賣給你。”
沈詩雯看著窗外並不明亮的光線,道:“我總覺得住在這裏不舒服。”
李建國道:“重新裝修下,裏麵裝修得現代些,應該好些。。”
沈詩雯道:“我剛才沒說錯什麽話吧?”
李建國道:“沒有,你隻管說,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沒關係的,我爸在女人麵前向來都是彬彬有禮的。”
沈詩雯笑道:“看來你這點並沒有學到。”
李建國道:“是我比他更真實——”
他突然輕輕拉住沈詩雯的手,目光溫柔地看著她,道:“你放心,從——前天開始,我保證會對你一心一意。”
沈詩雯臉微微有些紅,笑道:“那之前一直是三心二意嗎?”
李建國道:“之前不還沒成親嗎?而且——”
他把嘴貼在沈詩雯耳朵邊,輕聲笑道:“我和你那個——可是第一次。”
沈詩雯臉更紅了,笑道:“胡說什麽,小心被張老師和珠珠聽到。”
這時樓下張誌清大聲道:“建國,你們好了嗎?”
李建國也大聲道:“好了,出發!”
* * * * * *
這晚吃飯除了李建國一行四人苗淑燕母子之外,還有李德全和鄭小珠父母,鄭父和鄭母看似都是工人穿著十分樸素,鄭父和李德全長相相比像是足足老了十歲還要多,鄭母和苗淑燕更是看上去相差了一代,不過李德全和苗淑燕對他們客客氣氣也沒什麽架子。
有自己父母在鄭小珠反倒話不多,是苗淑燕在不停拉著話題,沈詩雯初次見到李德全開始還有些緊張,但李德全對她和顏悅色,也不時說些李建國小時候的破事趣事,漸漸沈詩雯也放鬆了許多。
李德全道:“我記得最讓我生氣的是那次周教授和我從香港演出回來,買了兩條喇叭褲,因為要去匯演周教授直接從廣州飛去北京,我就幫他把一些行李先帶回上海,結果建國居然偷偷地拿去穿,提著我買的錄音機扮時髦,最後因為褲腳太長絆了覺,把褲子摔破都磨穿了——這事誌清肯定有印象。”
張誌清點頭笑道:“是。”
李德全道:“把我氣得,那一頓生活真是沒留情。”
李建國笑道:“那次我也知道闖禍了,自己都嚇壞了,不過要怪真的隻能怪那褲子麵料太薄了。”
李德全慨然道:“其實那時主要的還是窮,在香港買兩條喇叭褲的錢差不多是我們半個月工資,一想到要賠錢給人家,能不急嗎?”
他看著沈詩雯接著道:“要是以後小建國也做這樣的事,千萬別打別罵,小孩愛本來就愛模仿愛出風頭,很正常。”
沈詩雯道:“好的。”
李建國道:“爸像是突然領悟了育兒經。”
苗淑燕微笑著道:“老李這幾年收了不少孩子在教,估計給那些孩子也磨得沒什麽脾氣了。”
李德全道:“我對他們平時比較縱容,不過在學業上是一絲一毫都不會打折扣的,反正家長要是有意見直接領回去就行,剩下的錢也可以退,不過就是這樣至今也沒有一個家長說過要退學,反倒找上門來的越來越多,我都招架不住了。”
李建國道:“這是好事啊,文藝建立在物質上,這證明我們國家有錢人越來越多,人們開始注重藝術教育了。”
苗淑燕對沈詩雯道:“你肚子裏的孩子算是有福了,爸爸負責賺錢,媽媽負責教藝術。”
聽她這麽說眾人都笑出聲。
李德全向鄭父舉杯敬酒,道:“建國說他在廣州打拚,小珠幫了他不少。”
鄭父陪笑舉杯道:“還是建國有出息,我家丫頭野慣了,我們管不住,還得多謝建國帶著她出去見見世麵。”
這時一三十來歲女子走入包房,女子身著紅色寬鬆運動衫,長發及腰不過辮子有些細,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腳下穿著休閑運動鞋,容貌靚麗稍有化妝,行走的腳步異常輕盈。
見她來到李建國站起身,道:“姐。”
沈詩雯也連忙跟著起身,道:“大姐。”
女子是李建國的姐姐李愛麗,她目光迅速地掃了眼沈詩雯,淡淡笑道:“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苗淑燕手指身邊座位道:“小麗,坐。”
李愛麗對李德全和苗淑燕叫了聲爸和媽,坐下又和其他人打了聲招呼。
李德全目光從李愛麗身上掃向李建國又落在李貝兒身上,道:“總算是人齊了。”
說完他又輕聲歎了口氣。
李愛麗道:“爸,怎麽啦?”
李德全道:“你下周就要回舊金山,建國回去廣州,貝爾回背景就準備出發去費城,估計很久都很難再聚一起了。”
李愛麗道:“爸,你和媽要是寂寞,來美國定居吧,我都說了好多次幫你們擔保申請。”
李德全輕輕搖了搖頭。
苗淑燕道:“這事我時不時就和老李說,他還是那句話——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會出去的。”
鄭母笑道:“是不是美國什麽東西都很便宜?空氣也比這裏好?”
李愛麗道:“空氣肯定比這裏好得多,上海現在就是個大工地,到處都在挖,烏煙瘴氣,剛才把我堵在路上一點辦法都沒有,而且美國水都能直接喝,不像這裏一股漂白粉味。”
鄭母道:“那美國人有沒有看不起我們中國人?”
李愛麗看了眼李建國,道:“這個建國比較清楚。”
李建國道:“我甚至覺得他們比看黑人還看不起我們中國人。”
李愛麗道:“所以你就回來了。”
李建國道:“我回來要證明我在中國一樣能活得比他們好。”
李愛麗道:“我和你想法差不多,不過我要在美國證明給美國人看,他們是個承認優秀和成功的國家,隻要你有能力肯努力,就會有機會,而不像在中國你還要付出其他的代價。”
見李愛麗和李建國杠上,苗淑燕連忙向李德全打了個眼色,李德全嗬嗬笑道:“你們姐弟都說得有道理,不過我早就想明白了,我這輩子手中拿著指揮棒能指揮一支交響樂隊,可還真指揮不了你們三,不管怎樣,你們能成功我為你們驕傲,你們要是失敗了我也為你們鼓掌,畢竟這世界真的不同了,我已經完全看不清將來會怎樣,也許每一種可能都可能是對的。”
李愛麗吃了兩口菜,苗淑燕幫她斟了酒,李愛麗舉杯對李建國和沈詩雯道:“小沈,我和建國從小吵到大,都習慣了,你別放在心上,但怎麽說他也是我親弟弟,我恭喜你們——”
李建國和沈詩雯忙舉杯道謝。
李愛麗喝了這杯酒又微微一笑道:“還有,我知道我爸盼做爺爺很久了,你們算是了了他心願。”
李德全道:“我是爺爺外公都想做。”
眾人又是發出一陣笑聲。
李建國坐下道:“姐,Tam那事還得多謝你。”
李愛麗道:“我隻是牽個線,成不成看你們自己談得怎麽樣,我又不會給你說好話——”
她突然看向鄭小珠,道:“我出發前和Tam通了個電話,他剛從Hawaii度假回來,提到了你,似乎對你印象很好,還說和你一直有保持聯係。”
鄭小珠見周邊的人都看向自己頓時臉一紅低下頭,輕聲道:“我們就是隨便聊聊。”
鄭母道:“那個Tam是做什麽的?”
李愛麗道:“金融投資亞洲區經理,簡單說就是幫人管錢的。”
鄭母道:“那他自己錢多不多?”
李愛麗道:“住著帶泳池的別墅開著寶馬跑車,他當然有錢。”
鄭母和鄭父互相看了眼,鄭父道:“那人靠不靠得住?”
李愛麗笑道:“這個不好說,美國人的價值觀家庭觀和中國人完全不同,不過小珠要是想去美國,這倒也是條捷徑,就和我當年一樣。”
鄭母道:“那去了之後也能把我們帶出去了?”
鄭父道:“這我聽人說過,得排隊——”
張誌清忍不住偷偷笑出聲,鄭小珠更是臉漲得通紅,她狠狠瞪了張誌清一眼道:“我才沒想過去美國。”
鄭母道:“為什麽?”
鄭父道:“你沒聽小麗說,美國這麽好。”
苗淑燕道:“這事還是順其自然吧,要是那個Tam真是小珠命中姻緣,自然攔也攔不住。”
李愛麗道:“你們現在有Internet,移動電話,聯係太方便了,我那時寄封信對方都要一周後才能收到。”
鄭父道:“小麗,什麽是因特奈特?”
李愛麗道:“年輕人玩的,電子郵件。”
李建國道:“internet可不止是電子郵件。”
李愛麗點頭道:“Tam和我說了他投資你的原因,我也希望你能抓住這個機會證明給這些美國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