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98年5月5日，11時15分。
張誌清穿著T恤衫和牛子褲來到壬豐大廈11樓，見大門虛掩便自己推開門，見財務室內鄭小珠正和史招娣對著電腦和賬本在忙，而工作位角落裏黃雲翔身後站著王達添，王達添似乎在問黃雲翔一些事。
鄭小珠見張誌清進來微笑著抬頭衝張誌清打招呼道：“張老師，你今天怎麽過來了？”
張誌清道：“我沒什麽事，來看看，你們在加班嗎？”
鄭小珠道：“是啊，去了上海一周，回來一籮筐事情，這不找招娣幫我對下賬——她今天也休息。”
史招娣跟著抬頭看向張誌清微微笑道：“張老師。”
張誌清道：“你好——”
這時王達添走來大聲道：“張老師，你不去電腦城，怎麽也跑這來？”
張誌清道：“你不也過來了？”
王達添笑道：“我在向大學生學習。”
張誌清道：“學到什麽了嗎？”
王達添搖頭道：“基本上什麽都沒有聽懂。”
張誌清笑道：“你沒有學過編程，聽不懂也正常。”
王達添哈哈笑道：“我不但沒學過編程，我連初中都沒畢業。”
張誌清道：“行了，知道你厲害了。”
王達添道：“中午一起吃飯吧，把大學生也叫上，我還有些不少問題要問。”
張誌清道：“你不是說聽不懂嗎？”
王達添道：“聽不懂我先記著，說不定哪天就突然開竅了。”
鄭小珠走出來向張誌清打了個眼色，道：“老王，我和張老師約了中午吃飯。”
王達添道：“那好啊，一起，我請客。”
鄭小珠又衝王達添打了個眼色，回頭看了眼史招娣見她還在低頭忙。
王達添愣了愣也看了眼史招娣，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麽笑了起來。
張誌清道：“還是一起吧。”
王達添連忙大聲道：“對了，我想起來，中午還約了人談銷售的事。”
他拍了拍張誌清的肩膀，道：“你們吃吧？”
說完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轉身道：“珠珠，你這裏對方什麽時候會打錢過來？”
鄭小珠道：“錢是從香港那邊打過來，這個月底前應該會到賬——另外新廠那臨時帳號對方已經打了一千萬。”
王達添道：“他們和我說了，我說等老大回來馬上就啟動。”
張誌清道：“不是雙方各投兩千萬嗎？”
王達添笑了笑道：“肯定不會一次到位的。”
他說完剛想走，黃雲翔突然大叫一聲道：“有了！”
張誌清奇怪地望過去，鄭小珠道：“小黃，什麽有了？”
黃雲翔道：“有人發Email來問訂購銀升98_II型電腦的方式，是一家東莞房地產公司。”
王達添連忙走過看向黃雲翔的電腦屏幕，點頭道：“給他回信，把我的聯係電話也告訴他。”
黃雲翔快速地輸入文字發出email，張誌清和鄭小珠走過去，見黃雲翔在同時操作三台電腦，一台電腦顯示屏上顯示的是個論壇網站，另一台電腦上顯示的是銀升電腦的公司官方網站，還有一台電腦是黃雲翔正在操作的電子郵箱。
張誌清道：“論壇有銀升科技的鏈接，然後就連到銀升電腦的官方網站——銀升電腦居然已經有5鍾型號的電腦了？”
王達添嘿嘿笑道：“你真以為老大不在，我們都不幹活的？”
張誌清微微皺眉道：“看配置好像價格好便宜，配件應該都不是你們代理的那些大品牌吧？”
王達添道：“當然不是，用我們代理的品牌用這個價格來裝機根本就沒錢賺，隻有用代工廠的配件才有利潤。”
黃雲翔道：“對方問發貨時間。”
王達添道：“一周內。”
黃雲翔又敲打鍵盤發了email出去。
張誌清道：“一周你們來得及找代工廠備貨嗎？”
王達添道：“肯定來不及。”
他拿出電話撥了號碼，很快電話傳來李建國喂的聲音，王達添道：“老大，小黃做的官方網站接到訂單了，30台98_II型——對——好的，我也是這麽想的，那就這麽做了。”
等王達添收了線，張誌清道：“你們打算怎麽做？”
王達添笑了笑道：“當然是虧錢也得把這筆生意先做了。”
他拍了拍張誌清肩膀道：“我們不但虧成本，還要虧服務，銀升電腦，送貨上門包安裝，一年內維修同樣上門服務，老大走之前已經做完上門服務的章程，小楊他們正在消化呢。”
鄭小珠慨然道：“原來這一周你們真沒閑著。”
王達添哈哈笑道：“我們連銷售渠道都準備好了，丁琰灝那邊會把他們所有的門麵店一分為二，一邊繼續賣電池，一邊幫我們銷售電腦，每賣一台電腦他們的門麵店能額外提取三成利潤，而如果是網上拿到的訂單，那就是我們能額外提取三成利潤，看到是我們先拔頭籌了。”
黃雲翔道：“他們回信說讓我們派人拿合同去簽。”
王達添道：“好的。”
他想了想道：“我下午去跑一趟。”
鄭小珠輕歎道：“可惜沒錢賺，就算提三成利潤也是零吧？”
王達添笑道：“難說，說不定是負數。”
鄭小珠道：“我最討厭記負數的賬。”
王達添道：“趕快招人吧，老大說這次做的事資金什麽都是小事，關鍵是要找到能打仗的人，找不到自己培養——我也要培養些能談商務的人。”
張誌清瀏覽了下論壇網站，不禁啞然失笑道：“這上麵介紹電腦硬件性能和軟件使用技巧的文章都是抄雜誌報紙的，有幾篇還是我寫的。”
黃雲翔道：“劉總說是拿來測試，沒想到還真有人看。”
張誌清搖頭道：“這要被雜誌報紙看到，怕得告你侵權。”
王達添道：“張老師，你以後寫東西就直接給我們吧，反正稿費一樣算給你。”
張誌清道：“就是那些雜誌報紙約稿的都很熟——我有時間就多寫點。”
王達添點頭道：“那我先走了。”
等王達添離去鄭小珠道：“走吧，我們去吃飯。”
張誌清跟著鄭小珠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小黃，中午一起吃飯吧。”
黃雲翔有些奇怪地看過來，道：“吃什麽？”
張誌清道：“這得問女士。”
黃雲翔又看向鄭小珠。
鄭小珠道：“吃廣東粵菜，有興趣嗎？”
黃雲翔輕輕搖頭道：“廣東菜太淡了，我還是打電話定個辣肉炒飯吧。”
張誌清也不勉強和鄭小珠來到財務室，史招娣一直都在很認真地做表，外麵大呼小叫也沒影響到她。
鄭小珠輕輕捅了捅張誌清，道：“招娣，張老師說要請你吃飯。”
史招娣一愣抬起頭看向張誌清。
張誌清稍稍有些尷尬，道：“是謝謝你上次幫我整理那些單據。”
史招娣神情有些鄭重地看著張誌清，又微微一笑道：“好吧。”
* * * * * *
在電腦城附近一家小餐廳內張誌清點了四個菜，包括蒸了一條魚，半隻蔥油雞，一份蒜蓉炒菜心，還有生炒排骨。
鄭小珠喝著啤酒如狼似虎地吃了一輪，見張誌清和史招娣都有些奇怪地望著自己，她放下筷子道：“我剛來廣州覺得廣州菜太難吃了，太清淡，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就吃習慣了，這次回上海前幾天還行，終於能吹回正宗的上海菜，不過幾天之後我就突然想吃廣東菜了。”
張誌清道：“珠珠，你最近喝酒越來越猛了。”
他看了眼史招娣，道：“你不喝酒吧？”
史招娣道：“可以喝一點，不過不愛喝。”
張誌清道：“那要喝可樂嗎？”
史招娣道：“我喝茶就行了。”
張誌清道：“聽說你去車管所上班了。”
史招娣道：“是的，上了三天班。”
張誌清道：“習慣嗎？”
史招娣道：“還行，比在電腦城時要忙很多。”
鄭小珠道：“招娣，表哥說想讓你來我們公司做，你要不考慮下？”
史招娣道：“不了，我這份工是我父母幫我托人搞定的，我要不做了他們非得生氣不可。”
鄭小珠笑著搖頭道：“你啊，這麽大了居然還怕父母生氣。”
史招娣神情有些奇怪地看著鄭小珠。
張誌清道：“也不是每個人都會有叛逆期的。”
鄭小珠道：“張老師，我這不叫叛逆，是解放自我——”
張誌清道：“難道解放自我就非得讓父母生氣？”
鄭小珠愣了愣沒出聲。
史招娣輕輕笑道：“父母肯定是想為我好的。”
張誌清道：“對，就算有些父母把自己利益放在子女利益之上，但肯定是很少數的。”
鄭小珠道：“好好好，你們說得對。”
她咯咯咯笑道：“看來你們是有默契了。”
聽鄭小珠這麽說，史招娣不覺臉微微有些紅。
這時張誌清手機鈴聲響起，裏麵傳來女子聲音。
鄭小珠對史招娣輕聲道：“是我表嫂。”
張誌清聽著電話裏沈詩雯有些焦急的聲音，神情漸漸變得凝重，道：“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等他掛了電話鄭小珠道：“出什麽事了？”
張誌清道：“趙阿姨進醫院了。”
鄭小珠奇道：“怎麽會突然進醫院了呢？”
張誌清道：“詩雯說趙阿姨把所有積蓄拿去做了年息25厘的集資，上月國家全麵取締傳銷，趙阿姨這才知道她買的那家集資公司就是做傳銷的，那些騙子已經帶著錢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