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18年4月10日，19時18分。
張誌清家裏大廳開著電視正播放著新聞聯播，老張坐在長沙發正中間位置目光盯著電視神情象是凝固了一般，原本就消瘦的臉已經瘦得能看到臉頰骨頭，微微張開的嘴巴不時發出些細小聲音，張誌清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位在看手機，又抬頭看下電視和老張。
史招娣在飯廳把家裏的相冊都搬了出來像在找照片，她將一張照片從相冊裏取出來放在桌麵上，道：“我找到詩雯和楚瑜芊芊的照片了，還是你拍的，你那時剛買了部相機，說是要拍嬰兒照——照片都拍得有些糊——”
張誌清道：“那卷菲林曬出來我拿給詩雯，她把喜歡的幾張留下連菲林都剪下了，剩下的都有些糊。”
史招娣輕歎口氣道：“現在就算有些糊，應該對楚瑜來說也是很珍貴的吧——詩雯去世時楚瑜五歲，芊芊才三歲，我沒想到這麽多年，楚瑜居然會這麽惦掛著詩雯。”
張誌清道：“楚瑜出生後那幾年建國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事業中，基本上很少時間在家，楚瑜和芊芊自然對他印象很淡。”
史招娣道：“那你是不是依然覺得覺得建國虧欠了詩雯？”
張誌清道：“他是全國知名的成功人士，那輪得到我來對他評頭論足，實際上他那時也一直沒做錯什麽，隻不過有些事情他會做得很巧妙，比如那次建國送詩雯媽回上海治療，實際上他還有自己的目的，他把之前自己在上海那場婚宴上拿到的名片中，有可能帶給他商機的所有人電話都打了遍，讓鬆仔陪著阿姨醫院檢查，自己天天東奔西跑早晚見麵應酬，就這樣打通了上海乃至長江地區的銷售渠道——這就是他的本事。”
史招娣道：“好久沒聽到鬆仔的消息了，連珠珠姐也不知道他在哪。”
張誌清道：“這不很好，雖然現在這時代你可以隨時聯係到人，但別人要是不想讓你聯係到，你還真沒辦法把他找出來。”
史招娣道：“那個小美挺有意思，我對唐姐還有些印象，想不到如今她女兒成了楚瑜的女朋友，年紀不大說話還挺有道理。”
張誌清道：“你被她說動了？”
史招娣道：“她說浩軒既然有這樣的想法，就該讓他試一次，如果失敗了起碼這輩子不會留下遺憾。”
張誌清沉默了會看了眼老張沒出聲。
史招娣道：“楚瑜說能幫浩軒找指導老師，珠珠姐說有什麽困難隻管找她，我知道你從來不想欠別人人情，但珠珠姐說其實幫人是種美德，能接受別人的幫助同樣也是種信任。”
張誌清輕輕嗯了聲道：“我今晚和他聊下吧。”
史招娣抬頭微微笑道：“好。”
這時他們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發動機聲，隨即聽到報警聲響起，張誌清神情微微一變起身來到陽台看下去，發動機噪音已在遠處，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大眾車警報聲響了會才停下。
老張聽到聲響也是神情變得有些緊張，他看著陽台微微顫聲道：“警察來抓壞人了。”
張誌清回到大廳內道：“已經抓完了。”
老張噢了聲鬆了口氣，目光又轉向大液晶電視。
張誌清重新在座位坐下道：“這次終於被撞了。”
史招娣道：“你這語氣倒像是幸災樂禍。”
張誌清道：“樓上那家裝的這防盜器遇到刮大風下暴雨就亂吵，每次深夜我都恨不得下去把它砸了。”
史招娣道：“是被剛才那輛車碰到了嗎？”
張誌清道：“應該是吧，我看車的倒後鏡都被撞斷了，不過那輛車開得太快什麽樣子我都沒見到——是輛跑車吧。”
史招娣道：“附近有攝像頭的吧？”
張誌清道：“兩邊路口都有，就怕中間這段最暗的地方未必能拍到。”
史招娣輕歎道：“這些人小區裏開車都這麽快。”
張誌清道：“撞車還好，就怕喝酒撞到人才大事。”
過了會大門處傳來些說話聲音，史招娣道：“浩軒回來了。”
果然很快有人用鑰匙打開大門，進來的是張浩軒，他叫了聲爸媽，一邊鎖門道：“爺爺還沒睡？”
史招娣道：“在看電視。”
張誌清道：“你剛才在和樓上馬先生說話？”
張浩軒道：“是，他的車被人撞了。”
張誌清道：“你看到撞車的車嗎？”
張浩軒道：“我剛才走過路口時，看到一輛銀灰色Porsche Boxster 718從這條路衝了過去，應該就是那輛了。”
張誌清道：“你和馬先生說了？”
張浩軒道：“是，他問我有看到什麽車輛經過，我告訴他了，他說換身衣服去保安室看錄像視頻。”
史招娣道：“有視頻就行了。”
張誌清嗯了聲道：“是。”
張浩軒道：“我之前見過一輛這樣的車，不過這次車沒開敞篷，看不清開車的人模樣——好在這種車保有量很少，很容易查的。”
史招娣道：“我不知道你們說什麽車，不過肯定很貴，這種事還是讓保安和警察去查，咱不去管。”
張誌清嘿然笑道：“你怕那些有錢人來找浩軒麻煩？”
史招娣道：“現在這世界有錢的實在太有錢了，隻要不是殺人放火，都能用錢搞定。”
張誌清道：“你這聽誰說的？”
史招娣道：“電視劇裏不都這樣？有錢人犯罪，不都是花錢消災嗎？”
張誌清嗬嗬笑道：“我說你是不了解他們，絕大部分的老板才不會輕易犯罪。”
他又看向張浩然道：“聽說你在玩樂隊？”
張浩然神色頓時變得有些緊張，道：“沒——沒有——”
史招娣笑道：“你就向你爸老實坦白吧，你的搭檔李楚瑜、唐小美都已經供認不諱了。”
張浩然更是吃驚看著張誌清不敢出聲。
史招娣拿起一張擺放在桌麵的照片，道：“浩軒，你來看，這是你小時候和楚瑜的合影。”
張浩然走到桌邊接過照片，見照片中兩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坐在台階上正在拍手鼓掌，其中一個是自己，另一個依稀有幾分李楚瑜模樣，他心中更是驚訝，道：“我小時候認識他？”
史招娣道：“當然認識，那時你們沒少一起玩，還有幾次芊芊也在。”
張浩軒道：“芊芊是楚瑜的妹妹？”
史招娣道：“是啊。”
張浩軒又看向張誌清，張誌清手指對麵沙發，張浩軒走到張誌清對麵沙發處坐下看了眼老張，見老張麵帶笑容看著電視，似乎完全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
張誌清道：“你現在還怎麽說？”
張浩軒道：“我錯了。”
張誌清道：“什麽錯了？”
張浩軒道：“去年我不想讀大專技校，所以選擇了複讀，不過我現在反倒更想去讀大專技校，學些本事。”
張誌清道：“難道不是因為當時是你擱不下麵子選擇了複讀，現在又感覺太難才選擇大專技校？”
史招娣抬頭看過來，張浩軒輕聲道：“是。”
張誌清道：“我教了那麽多年書我最清楚，大學也好大專也好，無非是為你最後在社會選擇方向前做最後一次調整和準備，這一年複讀我也隻是想再給你點時間好好想清楚——”
張浩軒道：“我是不是又讓你們失望了？”
張誌清道：“失望倒談不上，我相信我對你的教育雖然失敗，但至少不會讓你品行有欠缺，而且你也的確有自己的特長，我以前很少管你，我覺得是對你的信任，但問題是你未必會這樣覺得，所以今天我想和你說清楚，你可以選擇再嚐試一次你想做的事情和未來方向，我也可以再給你一年時間，但你必需要盡力。”
張浩軒有些奇怪地看著張誌清，道：“我還能選擇什麽？”
張誌清道：“你不是想考音樂學院嗎？”
張浩軒大吃一驚看著張誌清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張誌清看著老張道：“你爺爺扼殺了我年少時的音樂夢想，我不應該扼殺你的夢想，如今這時代不愁吃不愁喝，或許你真的可以嚐試下，我和你媽也會盡自己所有力量來幫助你。”
張浩軒沉默片刻雙目有些濕潤，輕聲道：“我考慮下。”
他站起身走到史招娣旁，史招娣將一張照片遞給張浩然，張浩軒見照片上除了自己和李楚瑜還有個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小女孩，小女孩神情相貌十分惹人喜愛，道：“這小女孩有些象小美。”
史招娣道：“是有些像。”
張浩軒見桌麵上有張四周發黃的照片道：“這張是什麽情況？”
史招娣道：“那是99年你爸帶著我還有建國和詩雯去馬來西亞刁曼島島度蜜月時拍的，你爸開心過頭相機扔海裏了，撈起來最後那卷菲林就剩下幾張還能曬出來。”
張浩軒嗬嗬笑著拿起照片見照片中兩個女子，一個無疑是自己母親史招娣，另一個女子容貌娟秀麵帶微笑，看神情十分幸福。
張誌清道：“那時你已經在你媽肚子裏了。”
史招娣道：“是，3個月了，據說建國也是在島上和詩雯有了小美。”
張浩軒拿起自己和李楚瑜和李芊芊的照片，又看著兩位年輕母親的合影，道：“爸，你拍照水平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