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17日17時11分。
深圳德米大廈頂樓不但有個大花園,還有個網球場,李建國身穿網球衫網球褲正揮拍和一台發球機在對練,他的移動動作標準擊球精準,對麵場地全部都是被他打回去的網球,足足有上百個,隨著發球機發出了最後一個球,李建國像是故意的打出一擊重拍,網球重重擊打在球網頂部白色標誌帶上,又往上跳動了下落在自己這邊界內彈跳著滾落網下。
李建國看著最後一個網球靜止下來,才走到場邊休息區遮陽棚下,他將網球拍放在桌上拿起一瓶運動飲料喝了口,隨後拉著身邊的小車開始撿球。
當李建國揀了一半時鄭小珠從樓頂花園通道處走來,來到網球場道:“你怎麽不讓人來幫你撿球?”
李建國道:“年輕時我喜歡打球,不喜歡撿球,現在才發現,打球有打球的樂趣,撿球也有撿球的樂趣。”
鄭小珠道:“什麽樂趣?”
李建國道:“枯燥重複的樂趣。”
鄭小珠微笑道:“你不是最討厭枯燥重複的事嗎?總想著找點新鮮的事做。”
李建國道:“找新鮮本身不也是一種重複嗎?”
鄭小珠道:“你這麽說是有道理,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我們今年第一季度在第三代新芯片計劃上投入已經超出預算兩倍,如果繼續在這件燒錢的新鮮事上投入,我們的年終財務報表會很難看的。”
李建國俯身撿起個網球道:“到預算三倍你再和我說。”
鄭小珠對李建國的回答似乎也不覺得奇怪,道:“那今年財務報表有可能出現虧損。”
李建國道:“你從來都不喜歡做虧損的財務報表,開源節流你來想辦法——”
他撿起個網球拿在手中捏了捏接著道:“一切都能省,隻有這個項目絕對不能省。”
鄭小珠淡淡笑道:“你去年說放棄第三代芯片研發計劃,你這是在騙投資人。”
李建國道:“我說的是基本上不會考慮第三代芯片研發。”
鄭小珠道:“但你說這話的時候其實是鐵了心要做。”
李建國道:“我們最大的美國芯片合作方不也說了,我們是他們最優先的合作夥伴,但實際上我們哪裏享受過最優先的待遇?”
鄭小珠道:“那雲翔第二季度預算我批了。”
李建國道:“好的。”
他突然看向鄭小珠,道:“謝謝你,還有雲翔。”
鄭小珠道:“你怎麽突然想謝我了?”
李建國道:“你和雲翔這輩子都給了德米,都沒有什麽時間陪彤彤。”
鄭小珠看著李建國沉默片刻道:“你在想楚瑜和芊芊了?”
李建國避開鄭小珠的目光繼續撿球,道:“楚瑜有沒有問過我和楊小姐的事?”
鄭小珠道:“他不關心這事,他原話是如果你和慕蘭結婚能幫他生個弟弟,他會感覺更輕鬆——”
說到這她笑了笑道:“你想將他的軍,他也回你個將軍,你們就繼續玩吧。”
李建國輕哼聲也不說話。
鄭小珠道:“對了,我最近重新聯係到張老師了。”
李建國剛想俯身撿一個網前的網球,突然停住身形像是一下僵住,隨後才彎下腰道:“果然年紀大了,彎腰多了都有些吃力。”
他撿起網球道:“張誌清嗎?他現在怎樣?”
鄭小珠道:“象普通人一樣生活,也算是衣食無憂吧。”
李建國道:“那肯定,他房子買得早,那時才——”
他頓了頓又道:“他還住在那?”
鄭小珠道:“是。”
李建國道:“他爸和媽還在嗎?”
鄭小珠道:“蘭姨幾年前過世了,張叔得了老年癡呆症,已經是晚期,招娣提前退休在家照顧他。”
李建國慨然道:“又是這種病,你爸在加拿大情況有好轉嗎?”
鄭小珠道:“也一樣,醫生說是無法逆轉的,不過他那裏醫護環境還好,當然價格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李建國道:“他們孩子叫什麽?我不記得了。”
鄭小珠道:“張浩軒。”
她又笑了笑道:“也是緣分吧,他和楚瑜都參加了選秀比賽,認識了,現在在一起組樂隊。”
李建國道:“這麽巧?”
鄭小珠道:“是啊。”
李建國道:“那他們見過楚瑜了?”
鄭小珠道:“一起吃過頓飯。”
李建國道:“他們沒提起我吧?”
鄭小珠道:“沒有,孩子在問表嫂事,並沒有提起你。”
李建國似乎有些發呆,嘴角露出絲苦澀的笑意,道:“也許他們還在恨我吧。”
鄭小珠道:“你在乎嗎?”
李建國沒出聲。
鄭小珠道:“還有,你是不是故意讓楚瑜出局的?”
李建國道:“我不知道這事,他參加選秀比賽也是前些天東生告訴我的,我完全不知情。”
鄭小珠道:“那就是安總幫你做了決定。”
李建國道:“楚瑜以為是我?”
鄭小珠淡淡笑了笑道:“其實沒區別吧?”
李建國再次陷入沉默。
鄭小珠道:“我先走了。”
她剛想轉身離去,李建國道:“珠珠,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樣和他溝通。”
鄭小珠道:“你不想和他好好談談嗎?”
李建國道:“談什麽?”
鄭小珠道:“談談他對未來的想法,還有你對他的想法。”
李建國從小推車中拿起個網球道:“他的想法就是不想和我和德米有任何關係?他要玩搖滾做音樂,走他自己的路,做他自己。”
鄭小珠道:“那你呢?”
李建國用力捏著手中網球,網球突然從他手中彈出,他神情有些無奈道:“我現在不在乎他想玩搖滾想做音樂,甚至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絕對不會幹預。”
鄭小珠道:“那你得和他說。”
李建國道:“我就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鄭小珠輕歎口氣道:“你們家幾個都這副脾氣,你對你爸也是,從小到大表麵上恭恭敬敬父慈子孝,其實各幹各的誰也不管誰,貝兒看似聽話像個乖寶寶,一轉身根本就不在乎阿姨說的,你在楚瑜麵前一副嚴父模樣,楚瑜對你彬彬有禮,但我知道你們心裏一直在較勁。”
李建國道:“他從小就有些怕我,小學開始上寄讀學校,是因為他想躲著我,我一直想著就這樣由著他,或許他就不會怕我,但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漸漸變得不再怕我,想和我對抗,我隻能對他強硬些,但並沒有什麽用,實際上我如今反而開始慢慢對他有些害怕。”
鄭小珠道:“但你還是不會讓他看出來。”
李建國道:“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和他現在的關係還算平衡,但不知道有什麽事發生,會突然打破這平衡。”
說到這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鄭小珠沉默了會輕歎口氣道:“這感覺有點熟悉。”
李建國道:“是,你也感覺到了。”
鄭小珠道:“那你千萬要慎重。”
李建國走到球網一邊俯身將剛才從手中彈出的網球撿起來,道:“在我沒有完全想明白前,我什麽也不會做。”
他抬頭看向鄭小珠道:“你有誌清聯係方式嗎?”
鄭小珠道:“他電話號碼沒變,微信也是他的電話號碼。”
李建國道:“我那時用的電話號碼已經取消了,他的電話號碼我也忘記了。”
鄭小珠拿出手機打開微信輸入幾個數字後,道:“我發給你了。”
李建國輕輕點頭道:“好。”
鄭小珠道:“你要找他嗎?”
李建國道:“不急。”
鄭小珠道:“你們那次吵得很厲害嗎?”
李建國道:“你說的是那一次?”
鄭小珠有些奇怪道:“原來你們吵了兩次?”
李建國道:“算是兩次,不過我忘記那晚我們說了什麽了。”
他說著將小推車推向發球機,腳步已有些沉重,鄭小珠看著李建國將小推車上的網球一個個放入發球機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