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12日15時01分。
李建國醒來走出房間,見大廳內沈詩雯和兩個孩子都不在,他伸了個懶腰走進衛生間刷牙洗臉,然後走到樓梯邊衝樓下道:“唐姐——”
他們家中另一個叫阿巧的女傭走到樓梯下道:“唐姐去超市采購了。”
李建國道:“詩雯和孩子呢?”
阿巧道:“夫人帶孩子去散步。”
李建國道:“去多久了?”
阿巧道:“大概一小時了。”
李建國噢了聲道:“那他們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阿巧道:“是,今下了一上午雨,中午剛停,夫人說帶他們出去走走。”
李建國道:“幫我煮個公仔麵,加個雞蛋。”
他說完想進書房卻聽到樓梯拐角處第一間房間內發出聲響,他停下腳步伸手擰開房門走進去,看到房間窗戶沒關嚴露出道縫隙,風吹得窗簾發出聲響,李建國無奈道:“又是這樣。”
說著他來到窗邊想把窗戶關上,發現窗戶滑輪壞了卡住關不上,這間房間裏有些書架,擺放著各種旅遊工藝紀念品,還有個書架中間層整整齊齊地放著兩行相冊,李建國抽出一本相冊打開,見裏麵是自己一些老照片,還有和沈詩雯戀愛時合影,他翻看著照片臉上不禁露出絲笑容,又輕聲歎了口氣把相冊合上放回原處。
當他又抽出本相冊時,不料在相冊封麵內一片雙麵剃須刀片滑落在地上,李建國心頭一跳彎腰撿起刀片,又打開相冊封麵內頁看到白色內頁上有些血跡,不由得李建國大吃一驚,他拿著雙麵剃須刀片站在原地發了會呆,隨即快步跑進房間穿好衣服衝下樓梯。
阿巧端著碗麵放在餐桌上,道:“李先生,麵做好了。”
李建國道:“我回來再吃。”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預感衝出大門,外麵又下起雨,雨勢不大但李建國沒跑出多遠就濕了半身,他跑到珠江邊平時沈詩雯和孩子經常玩的地方,卻看不到他們蹤影,李建國心頭更是緊張,沿著江邊兩頭跑出段距離還是不見人,他再看向珠江江麵見珠江江水流淌,隻覺得有種從未有過的莫名恐懼感裹住了他,令他從心底發涼,他摸了摸口袋才發現自己沒有帶手提電話出來。
當李建國象隻落湯雞般提心吊膽地回到家中,打開大門聽到二樓琴房傳來練琴聲,卻令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阿巧從廚房走來看到李建國這副模樣也有些奇怪,道:“先生,你怎麽淋濕了?”
李建國看著二樓琴房還有些不放心,道:“詩雯和孩子回來了嗎?”
阿巧看向發出琴聲的房間道:“是,夫人在教楚瑜練鋼琴,芊芊也跟著上去了。”
李建國這才鬆了口氣在餐桌旁坐下。
阿巧道:“麵冷了,我再煮碗。”
李建國輕輕搖頭道:“不用了。”
他拿起桌麵的碗麵很快吃完,放下碗筷道:“謝謝。”
阿巧端來泡好的茶,道:“您喝杯熱茶,快去洗個熱水澡,別凍著,二樓小書房的窗壞了,我去管理處報修。”
李建國接過茶杯喝了口道:“好。”
他走上二樓來到琴房邊躲在門口看了眼裏麵,見李楚瑜正認真地進行著重複的音階彈奏練習,沈詩雯坐在旁邊看著他,李芊芊依偎在沈詩雯身旁聽著,看著他們三個李建國不知不覺眼眶流出眼淚。
琴音停下時李建國聽到書房內響起一陣電話鈴聲,他連忙來到書房電腦桌前拿起手提電話道:“是我,李建國。”
電話那頭傳來安家康的聲音道:“我去了健通一趟,確實虧損得厲害,不過老王說是按你的要求做的,要幹死科達。”
李建國道:“具體什麽情況?”
安家康道:“今年科達主打的還是小靈通產品,健通現在和他的競爭非常激烈,兩邊產品沒什麽區別,就是在拚價格,對方也是虧著本賣。”
李建國道:“其它廠家有什麽動靜?”
安家康道:“他們都基本上不做這塊了,健通和科達的價格做得其它廠家都不敢做小靈通產品,隻做移動手機,經銷商也都在向健通和科達下訂單拿貨。”
李建國道:“老王拿了很多訂單嗎?”
安家康道:“現在是拿到七月,老王說現在都不敢接一個季度的訂單,隻敢一個月一個月地接。”
李建國沉默片刻,道:“成本還能降嗎?”
安家康道:“老王說也很難,因為科達那邊一樣在拿配件,而且科達打款很快,我們想拖點時間都不行。”
李建國又沉默了會,道:“我知道了。”
安家康道:“等下老大,老王說他剛想找你,他還需要彈藥。”
李建國輕哼道:“要多少?”
安家康道:“他估算整個第三季度需要兩千萬來補貼。”
李建國道:“科達那邊情況你調查過嗎?”
安家康道:“有,科達員工已經開始有離職的,而且上個月隻發了七成工資。”
李建國嗯了聲掛斷電話在電腦椅處坐下,過了會他見沈詩雯來到書房,道:“你剛才去哪了——”
沈詩雯說著留意到李建國頭發衣服濕漉漉的,吃驚道:“你怎麽淋成這樣?”
李建國看了眼沈詩雯不出聲。
沈詩雯道:“我去給你拿條毛巾。”
見沈詩雯轉身要走,李建國道:“不用,我有話想問你——”
沈詩雯愣了愣停下腳步又轉過身看著李建國。
李建國道:“你把門關上。”
沈詩雯遲疑了下把書房房門關上。
李建國聽到琴房那邊傳來琴聲,他伸手拉住沈詩雯的手,沈詩雯不覺全身微微一震,李建國拉著她白皙的小手慢慢翻轉,見她手腕上有些很細的紅色傷疤,李建國輕聲道:“你是不是想自殺?”
沈詩雯麵色變得有些驚恐和蒼白,過了會她輕輕點頭道:“有時——”
她嘴角微微顫抖了下,道:“我不知道。”
李建國道:“不知道什麽?”
沈詩雯神情有些茫然地道:“不知道——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這麽想。”
李建國盯著沈詩雯道:“你會不會傷害楚瑜和芊芊?”
沈詩雯神情更加驚恐,道:“你說什麽?”
李建國道:“是不是還有一個你在你身上?”
沈詩雯道:“還有一個我?”
李建國道:“難道不是總有個聲音在和你說話嗎?”
沈詩雯呆呆地看著李建國,道:“你怎麽知道?”
李建國道:“網上有很多憂鬱症的症狀,什麽人格分裂,精神分裂。”
沈詩雯神情有些痛苦,輕聲道:“我是會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
李建國道:“我現在擔心你控製不住自己的時候,或者那個奇怪的聲音叫你去做什麽的時候,你不但會傷害自己,會連楚瑜和芊芊一起傷害。”
沈詩雯搖頭道:“不會的——怎麽會呢?”
李建國皺眉道:“你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想自殺,又怎麽知道不會傷害到楚瑜和芊芊呢?”
沈詩雯急得流下眼淚,道:“我是想過——想過去死,隻是不想因為我給你們帶來麻煩,可我怎麽會去傷害楚瑜和芊芊?”
李建國沉默了會道:“要不這樣吧,我送你去住院治療段時間。”
沈詩雯含淚看著李建國,目光漸漸地變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道:“你要把我和孩子分開?”
李建國道:“這樣對你們都好。”
沈詩雯搖頭道:“不,我不離開他們。”
李建國道:“你不離開他們,遲早會害他們。”
沈詩雯神情突然變得有些可怕,她狠狠盯著李建國,大聲道:“你是不是想從我身邊奪走他們?然後再去找其他女人?”
李建國也有些憤怒,他手指向沈詩雯吼道:“我沒有其他女人,我隻有你一個女人——我是孩子們的父親,我有責任要保護他們。”
他說完才發現自己說話聲音太大,震得房間都在顫抖,隨後聽到隔壁琴房琴聲戛然停止,很快傳來李芊芊的哭聲,李建國不耐煩地站起身道:“我有事出去,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看著李建國大力打開房門踏著重重腳步聲走下樓梯,沈詩雯慢慢抹去眼角的淚水走到琴房,見李楚瑜神色驚慌地看著自己,李芊芊本來躲在李楚瑜身旁哭泣,見沈詩雯來到連忙撲到她懷裏。
沈詩雯愛憐地抱起李芊芊,道:“芊芊不哭。”
李芊芊慢慢停止了哭泣聲。
沈詩雯又看向李楚瑜,道:“繼續練吧。”
李楚瑜輕聲道:“媽,我不想練琴了。”
沈詩雯道:“為什麽?”
李楚瑜道:“我不喜歡。”
沈詩雯默然片刻,道:“不喜歡就算了——”
她看向李芊芊道:“芊芊喜歡彈琴嗎?”
李芊芊含淚道:“我想和媽媽一樣拉琴。”
沈詩雯微笑著道:“好,等你再大些,媽媽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