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被黃雄打斷,羅穆和章頁已經證實和前兩天的空宅一樣,有人使用了影持的能力,很有可能就是“吞噬”。
羅穆痛快地交了整整一個專版的稿件後去找蘇茜,路上他摁著手機算了三遍稿費,稿費不算特別令人滿意,因為他沒像以前一樣在交稿前關機玩失蹤,迫使主編提高稿費。
現在還用不著逼主編,這次的事件顯然還沒完,要加稿費也要等到最**的時候。
蘇茜正在一塊布料上劃線,她說她這次要做一件西服。羅穆隨口問她是什麽樣子的,蘇茜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無因咖啡。”
羅穆看著咖啡色的布料,猜測‘無因’可能是款式的名字。“我們主編最近穿的就是這個款式,不過他的是純黑的,他常年就隻會穿這一種顏色,完全不懂得潮流。”
蘇姐還是連看也沒看他一眼,“咖啡壺在廚房。”
羅穆滿目迷茫。
“嗨,蘇姐,你確定咱們用來交流的還是漢語吧。”
蘇茜終於看向他了,眉眼笑得彎彎的,羅穆懷疑她剛才特意不看他根本不是因為她要劃線,而是被他看到她在笑他就不會繼續出洋相了。“幫忙去泡壺咖啡吧,我要是這會兒離開就不記得該劃哪條線了。咖啡壺在廚房,我要無因咖啡,咖啡因對睡眠不好。”
羅穆乖乖去廚房,他就知道以服裝開場不是個好選擇。
泡好咖啡回來蘇茜已經劃好了線,“羅穆,下次想問什麽能直接開口問嗎?”
“哦,蘇姐,太讓我傷心了,我難道就不能隻是來看看老朋友嗎?”羅穆裝模作樣。他殷勤地幫蘇茜倒滿咖啡,“既然來看老朋友,又有這麽好的咖啡,總是要聊會兒天的……”
“比如……影持?”蘇茜嚐了一口咖啡,有點燙。
羅穆滿臉寫著“這不是我要問的,是你自己要說的”,得意洋洋地喝了一大口咖啡,又立刻吐了出來,被燙得滿嘴火辣辣地疼。
“在談影持之前,為什麽我們不先談談你章老哥?”蘇茜眉眼彎彎地等著羅穆開完她和章頁的玩笑。“這次是章頁讓你來的?”
羅穆愣了一瞬,然後反應過來了:他接到匿名電話趕到空宅的那次問章頁為什麽也在,老哥一直避而不答。他早該想到的,能讓老哥避而不答的事情隻有一種,就是和蘇茜有牽扯的事情。
如果是因公不適合他知道的,章頁會直截了當地回絕他的。
果然,蘇茜告訴他那天是她讓章頁去看看的,因為她“定位”出有“吞噬”能力的影持在那裏。
“等等,‘吞噬’是發生在半夜的,我是天亮之後到的,難道我到的時候老哥已經在那兒呆了半個晚上了?”
“我是天亮之後才給他打的電話。我從不半夜打給他。”
羅穆明白,蘇茜是不想章頁接起電話前的一瞬擔心她出事了,哪怕那擔心隻有這麽一瞬。“可蘇姐你可以打給我啊,作為一個高素質的記者,我24小時都開機。”而且如果真需要章頁幫手的話,他羅穆可以給他打電話的,老哥在接電話前能想到的就隻有“這混小子,睡覺都不讓人安生”。
羅穆突然覺得這種待遇的差距顯得他的人生淒涼。
蘇茜笑了,與她常用來笑羅穆的不同,那笑容裏是一種自嘲。“我們本不想讓你插手的,不想讓你知道。因為這次牽涉到‘吞噬’的影持……”她的臉泛起了一種潮紅色,她停了一瞬,還是說了下去:“董旭是我在秘調局時的同事,也是我的……是我那時的男朋友……”
羅穆腦中雷鳴翻滾:這是他這些年聽到的最勁爆的八卦了,相比起來明星們沒完沒了地秀恩愛分手撕逼一條龍簡直弱爆了。
“董旭是秘調局那時最好的善後,他幾乎能清理掉一切東西,而且效率極高……”
羅穆打斷她:“幾乎?”
“‘吞噬’的能力清不掉血跡,血跡的塗抹在表麵的,沒有影子。”
就像這兩次見到的空宅一樣。羅穆想。
“那他把血跡怎麽辦?”羅穆問。
蘇姐呆了一瞬:“清洗掉,和其他人一樣。我沒想到你先問的是這個。”
羅穆一臉“你其實還不夠了解我”以及“你把我想成什麽樣的人”的表情,他才不會問蘇姐以為他會問的問題呢,章頁老哥要是知道他知道了他們當年的八卦是不會給他好果子吃的,更何況他就算問了蘇姐也未必會說,她等著他問不過是想開他的玩笑而已,就跟無因咖啡一樣。
於是羅穆隻問和‘吞噬’能力有關的事:“這幾次的空宅也都是你的老情人幹的?”
蘇茜搖頭。
那就是還有別的‘吞噬’的影持,“董旭有親戚嗎?是他親戚幹的?”
蘇茜把空咖啡杯放到桌上,笑盈盈地看著羅穆:“董旭不是影持。”
喂喂,羅穆在心裏狂喊,果然又上當了,即使問正兒八經的問題還是被取笑了。仔細想起來蘇茜倒還真沒說過董旭就是有“吞噬”能力的影持。你是故意的吧,一定是的吧,蘇茜啊,適合你的果然還是隻有章頁老哥這種老實到你不忍下手的人吧。“你確定當年董旭不是因為這個才和你分的手?”一不小心,心裏狂喊的話居然真的說出了口。
蘇茜默默地給自己重新倒上咖啡,一口一口地喝,半低著頭,羅穆看不見她的眼睛。
終於,她放下了杯子,還是半低著頭說:“他死了,你說的‘當年’就死了。”
羅穆注意到她杯子裏的咖啡還是滿滿的一杯,她舉著杯子那麽半天,其實一口也沒有喝。
“董旭不是影持,但他卻是最好的善後,因為他出任務時總帶著長牙。”
“聽起來好像一條狗的名字。”
蘇茜笑了:“因為那就是一條狗。”
羅穆終於明白那條狗的影子是哪裏來的了。
不止是人才有影子,自然不止有人才能是影持。
不過因為動物的自我意識較低,即使有影持能力也很少有知道如何使用的,被人類發現的就更少了。
“長牙是董旭訓練出來的。他發現了它的能力,並且訓練它使用,長牙能夠通過董旭的口令和動作明白它該做什麽,怎麽做。但隻有董旭能控製它,其他人即使做同樣的口令和動作,也不會得到回應。”
“那董旭死後呢?”
“秘調局知道影持的所有規則,其中有一條也許你也知道:影持的能力可以受意誌控製,但也可以被迫激發。”
“我聽說這條規則的同時也聽說,幾乎沒人知道如何激發。”
“秘調局知道,我剛說了,他們知道影持的所有規則。激發的條件通常因個體因能力而異,但也有通用的——興奮劑。
“他們給長牙打了興奮劑,效果非常好,‘吞噬’的範圍更大速度更快了,但同時也變成不可控的了,長牙會‘吞噬’掉它影子經過的所有東西,直到興奮劑的效力過去。
“後來,秘調局的高層改變了對影持的看法,簡單地說就是他們不再需要影持了。影持們被紛紛轉崗、調離……用各種各樣的方法‘處理’掉,長牙不過是一條狗,於是它被簡單直接地趕出了門。”
也許那就是蘇茜從秘調局離職的原因。
在蘇茜回答之前羅穆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他覺得自己真是夠遲鈍了,他其實早該想到的:“蘇姐你還記得‘千萬硬幣’那個案子嗎?那次你認為涉及的能力可能是‘吞噬’或是‘遮蔽’中的一種,可你隻給了我一個地址,隻給了我有‘遮蔽’能力的林琛的地址。”
蘇姐讚賞地點頭,為他終於想到這一點而欣慰:“給你一個地址就可以找到這兩種能力,長牙被趕出秘調局後,是林琛收養了它。”
黃雄動用了他全部的渠道打探消息,打探關於可能涉及汪金玉失蹤案的一切消息。他白天在章頁那裏確認了地上的血跡就是汪金玉本人的,在那之前先趕走了像是記者的家夥,他可不想出現在報道裏。
那個記者的信息很快被他挖了個幹幹淨淨,包括最不可思議的部分。有消息稱那記者並不是普通人,而是可以操縱影子的被稱作影持的人。
他本來不是會信這種無稽之談的人,但在白天他親眼看到了那記者的影子違反光學定律地鋪滿地麵,在發現他時迅速回縮成普通的影子。而且汪金玉的宅子想要搬空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留下,可他的消息網卻全無線索。
如果相信真有影持這種人群存在的話,認為空宅也是這種人造成的更順理成章一些。
他把調查的方向向影持的傳說偏向了些,結果剛到晚上就得到了出乎預料的收獲:有一個聲稱自己是影持的人要來見他。
他親自接見了他。那人有一點學究氣,據他自己說他的職業是傳記小說家。
“我叫周榮,”他說,“我是一個影持,我的能力是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