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貴見朝歌認出他來,一時間十分激動,隻拉著袖子不住抹淚。朝歌心中亦是唏噓,不想在這裏見到了故人,再四處環顧一圈,隻見房屋低矮,裝飾也是老舊的,心中亦是知道周德貴這幾年過得並不好。
周德貴哭了一晌,才漸漸止住了,隻看著朝歌問道:“大小姐現如今是住在哪裏?可有什麽不習慣的地方?”
說著,眼神往秋玉那裏打量起來,頗有些護主的意思。
朝歌心下明了,感慨周德貴還能為她著想,溫聲笑道:“周叔不必擔心,我與朝陽現在還在尚書府住著。”
說罷,朝歌為兩人引見:“這是這兩年一直伺候我的侍女秋玉,為人很是盡心忠厚。”
秋玉是宮中出來的人,自然懂得規矩,當下便按照禮數對周德貴行禮,俏生生的模樣也是討喜:“我們小姐自從住進了尚書府可就一直惦記著以前的人呢,現在與管家再見了,可不是有緣。”
周德貴聞言,禁不住笑道:“正是!”
朝歌見他住的實在是有些破舊,又見他開這個裁縫店,想必是有些手藝的,正好可以幫襯她們的製衣大業,於是提議道:“既然今日見了,周管家不如同我們一起去尚書府住著,咱們也好相互照應。”
周德貴聽見這話豈有不應的,人老了總是念舊,不說這幾年在外麵受的這些苦,便單單是對他看著長大的朝歌朝陽的慈情,便巴不得日後為故去的老爺夫人看顧照料兩位小姐。
於是秋玉幫著周德貴夫妻收拾了行禮,一行人便回了尚書府。
剛到府上,便見朝陽又蹦又跳地迎出來,嚷道:“姐,今天怎麽樣,有人能做衣裳嗎!”
朝歌還沒來得及說話,周德貴便從朝歌身後走上前來,跪在朝陽麵前行了一個大禮,哽著嗓子高呼:“老奴見過二小姐!”
“二小姐?”朝陽亦是被嚇了一跳,仔細打量著麵前之人,有些不解地望向,“姐,這是……”
“是周管家。”朝歌帶笑說道,“我今兒去找裁縫,便遇上了周叔,可不是有緣。他這幾年很牽掛咱們,周叔和周嫂在鋪子裏住著終歸不方便,我就做主讓他們回來與咱們同住。”
朝陽驚訝地歎了一聲,身體原主的記憶中確然有這個人,她撓撓頭道:“輾轉之下周叔還能與咱們相逢,當真是好有緣。”
周德貴抬起頭來,看一圈熟悉的尚書府府邸,那高簷碧瓦恍如昨日,如今卻是蒙塵落灰。
他歎聲,笑容中卻是充滿了心酸:“老爺夫人在天之靈保佑老奴還能遇見二位小姐,現在再看見這尚書府,恍若隔世了。”
“好了好了。”朝歌不忍再談這些傷感話題,招呼道,“哪有在院子裏站著說話的,咱們先進去吧。”
說罷,朝歌朝陽便帶著周德貴一家去了客房,又吩咐秋玉冬荷斟上茶水來,幾人敘了一會舊,周德貴想起今日遇見朝歌的情景,開口問道:“今兒我看大小姐找裁縫,可是要做新衣服麽?我婆娘別的不行,但是這做衣服的手藝可是極好的,待會兒讓她伺候著小姐們做幾身衣服。”
“非也。”朝歌淺淺的呷一口茶,說道,“我們姐妹如今住在尚書府,手中雖說不缺銀錢,但是總不能坐吃山空,便想著找個活計,好養活自己。想來想去還是賣衣服算是一條不錯的出路,便讓陽兒畫了圖紙,我去找裁縫們做出來。”
周德貴聽見這話,凝神片刻,皺著眉頭想了想,方才抬頭看著朝歌說道:“既是這樣,現在京中流行的花樣倒是隻有那麽幾樣,夫人小姐們也多半隻去那幾家做的好的鋪子買。”
他沉吟半晌:“不過小姐們既然有心做這個,那大可以從平民百姓入手,京中的夫人們也多半是求穩,什麽流行才穿什麽。要是二小姐設計的花樣火起來,倒是不怕沒有銷路。”
“果真?”朝歌聞言,不由得大喜,又笑著為周德貴倒了茶,“我與陽兒雖然有心,但是到底是經驗不足,有些事還請周叔幫忙看著了。”
“大小姐客氣了。”周德貴趕忙側身讓過,懇聲道,“老奴定然幫護著二位小姐,我婆娘手藝好,我別的不精,做生意還是有那麽一點腦子,更何況以前在京中也是認識不少人,路子更廣,也好辦事。”
“周叔你人真好!”朝陽聽得周德貴肯這樣幫忙,早就樂的見牙不見眼,“既是這樣,咱們就趕緊動手吧!”
不過幾日,在周德貴與周嫂的幫助下,朝歌朝陽的第一批衣服便做出來了。
周德貴將衣服送到朝歌朝陽臥房,朝陽迫不及待的掛起來,樣衣與她圖紙所畫分毫不差,甚至有些細節處理得比圖紙上更妙,她滿意的看著點點頭:“果真好看!”
一邊的秋玉冬荷對視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擔憂。眼前的衣服款式大不同於她們之前見過的,很是新奇好看,但隻怕是不好賣的。
不過見朝陽這麽高興,朝歌也是一臉肯定的神情,秋玉冬荷也就不那麽擔心了。兩人幫著朝歌朝陽帶上麵紗,將衣服收拾好,又叫上了周德貴家的婆娘孩子們,一行人浩浩****的便向集市上去了。
尚書府離集市不遠,不過小半個時辰,幾人便找到了一個好的位子,開始擺攤賣貨。
朝陽眼見著自己設計的衣服被一件件的擺出來,很是興奮,也顧不上什麽淑女禮儀,大聲吆喝叫賣:“來呀看一眼呀,最新款的衣服,隻此一家,賣完再沒有了!”
她喊得大聲,不過多久便吸引了不少人來。許多小姑娘們一臉好奇的上前來摸摸那些衣服,卻是捂著嘴笑。
“這家的衣服好奇怪,以前從沒見過這樣的款式。”
“就是,那袖子做的那麽寬,就像是抹布一樣。”
“還有那個,活像把染料打翻了一樣,怎麽一塊一塊的?一點都不精細。”
……
一上午過去了,衣服卻是一件都沒有賣出去。幾個婦人停在朝歌她們攤位麵前,笑著說道:“姑娘,你們這衣服好看是好看,不過樣子實在是太古怪了,隻怕穿出去會讓人家笑話的。”
朝歌朝陽對視一眼,有些失落,但萬事開頭難,終歸還是要堅持下去。
九王府中,奚淮正無聊的擺弄著手中的一把玉折扇。
自從朝陽帶著朝歌不告而別後,他倒是派人打聽到了朝歌朝陽現在在哪,隻是不敢貿然前去,隻怕一個不小心把朝陽惹得更急,再來了遠走高飛,他可受不了。隻得暗中派人保護著,自己則每天垂頭喪氣,抓心撓肝。
“王爺。”正在奚淮沒精打采的時候,侍從敬平在一旁稟報,“今兒陽姑娘去集市上賣衣服了。”
“什麽?”奚淮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一下跳起來,“賣衣服?她們賣衣服做什麽,不是說她們現在還不缺吃喝嗎?”
“是不愁吃喝。”敬平撓撓頭道,“想必是想賺錢吧。不過屬下看見陽姑娘賣的衣服很是奇怪,款式從來沒見過,一早上了,一件都沒賣出去。”
奚淮皺皺眉頭,也猜不出這兩個丫頭琢磨什麽名堂,他凝神片刻,揮揮手,唇邊勾起一笑:“去,給本王備馬。”
“喏。”敬平撓了撓頭,自從陽姑娘走後,他們這位爺就沒出過九王府,上次皇上召見還說自己身子不適,“王爺,咱們去哪?”
“去哪?”奚淮隨手拿起桌上一把小巧的鏡子,咧嘴一笑,“去討好王妃去。”
敬平嘀咕著自家爺總算是行動了,心下竊喜等追回了陽姑娘就不用再看王爺鬱鬱寡歡的臭臉色,趕忙下去準備了。
半個時辰之後,奚淮出現在尚書府門口。
看著尚書府有些破敗的大門,奚淮禁不住想起是自己皇兄讓朝家一朝敗落,又想起來前幾天朝陽對自己冷嘲熱諷的樣子,心中禁不住一陣發怵。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深吸一口氣:“本王天下貌如潘安,才比宋玉,不怕不怕。”
說完,奚淮這才伸出顫抖的雙手,輕輕將門推開。卻見一個有些蒼老的中年男子狐疑的打量著自己,笑著問道:“這位爺,您找?”
奚淮輕輕咳嗽一聲,給自己壯了壯膽:“請問朝陽住在這裏嗎?”
“正是。”周管家見奚淮儀容不俗,舉止亦算是進退有禮,心中以為是朝陽舊日的朋友,便笑著說道,“公子稍等,我去稟告二位小姐一聲。”
奚淮微微點頭,跟著一個年輕些的小廝樣的人去了客房,不多時,便見朝陽嘟囔著走進來:“誰啊,午覺還沒睡醒呢。”
“是我是我!”奚淮見了朝陽,頓時之前的什麽潘貌宋才都沒了,瞬間“奴顏婢膝”起來,嬉皮笑臉的說道,“陽兒大人這幾天還好吧?不告而別,小的找了你好久呢。聽說你最近開始賣衣服了?”
朝陽聽見奚淮的聲音,愣了一下,緊接著氣呼呼的說道:“管你什麽事?不在你那王府中呆著紅袖添香詩情畫意,又巴巴的跑來幹什麽,我呸!”
“陽兒大人見諒,小的知錯了。”奚淮見朝陽還在生氣,趕忙上前揉肩捶背,笑得諂媚“小的這次來,是特地來給你提供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