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淮雖說平日裏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不過辦起正事來還是有模有樣。朝陽聽見他這般示好,又正巧是能解她們眼下困境,神色不由鬆動。奚淮見狀,知道這是有門了,趕忙抓住機會伏低做小:“陽兒大人就給小的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吧。”
他咧著嘴,一雙狹長的眼濃睫輕顫,很是好看。朝陽哼聲偏過頭去,雖說還是有些生奚淮的氣,想到自己與朝歌眼下的處境,忍不住鬆了口:“那……這樣的話,就給你一個機會吧,你說說看有什麽主意?”
“這個嘛……先保密。”奚淮神秘一笑,說道,“你把成衣給我幾套,過幾日我保你賺的盆滿缽滿。且記著,三日後去東市街口第三個攤位擺攤。”
朝陽聞言,毫不猶豫的點點頭:“好。”
等奚淮帶著成衣出了尚書府的時候,嘴角微翹著,臉上已經藏不住笑意。侍衛們眼看著自家王爺春風滿麵的樣子,隻以為是王妃的事情有著落了,一個個也跟著露出白牙,剛要笑,卻聽見奚淮輕飄飄的一句:“走,去倚翠樓。”
倚翠樓?一眾侍衛趕緊把牙藏了回去。
倚翠樓是什麽地方,京中最多溫柔鄉的銷金庫,與雨花樓、最歡樓並稱“京中三絕色”。其中雨花樓的女兒多擅長容貌,最歡樓則是專攻**,倚翠樓則是淸倌兒最多,各個都身懷絕技,歌喉舞蹈,詩詞曲賦,無一不通。
其中最出名的莫過於“福祿壽喜”四姐妹,而她們中的頭牌,周倚福則與九王爺奚淮有著不淺的交情。
怎麽,王爺這是又不想著王妃了?敬平在內的眾侍衛們為奚淮的終身大事操碎了心,卻不敢違拗,隻好一臉憂心忡忡的跟著去了倚翠樓。
倚翠樓中,周倚福正坐在八仙桌前喝茶,細看她,鳳眸如水,鼻如懸膽,長眉入鬢,端的是一副好模樣。此時她儀態悠閑的靠在桌邊,神情中卻見一絲落寞。
正在周倚福發呆的時候,倚翠樓的鴇母火急火燎地跑進來:“快,乖女兒,快準備著,九王爺來了。”
“哦?”周倚福聞言有些吃驚,淡淡的揚起眉毛,凝神片刻,卻是不起身,隻輕笑一聲,“今兒個可是來了稀客。”
“哎呀你還不去收拾收拾!”鴇母見周倚福並不動身,隻一味懶懶的坐著,禁不住急的直跺腳,“待會兒九王爺來看了多失禮。”
“不必擔心。”周倚福依舊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伸手抽出帕子擦擦臉,笑著說道,“九王爺與我之間,不必過這些虛招子。”
“倚福姑娘說的對。”鴇母還沒來的及說話,便聽見門口一個慵懶卻舒朗的聲音傳來,“本王與倚福之間,不必講究過多。”
鴇母見了奚淮,笑地嘴都合不上,連忙奉承著伺候左右,又囑咐了周倚福好好招待奚淮,這才出了房門。
等到房中隻剩了兩人,周倚福才看一眼奚淮,唇邊含著一縷淡淡的笑容:“怎麽,王爺許久不來,想必都生疏了吧,都不與我玩笑了。”
奚淮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自從有了與朝陽共度一生的想法之後,他已經很久沒再來過倚翠樓這種地方了。而以前周倚福最多的捧場便是來自於奚淮,想必這段時間她也不好過。
想起自己要拜托她的事情,奚淮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但是為了“將功贖罪”,能得到朝陽的原諒,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前段時間太忙了,沒來看看姑娘,是我的不是。今兒我來,是有一件事相求。”
周倚福看一眼奚淮,咬了咬嘴唇,卻是“噗嗤”一聲笑出來。她伸手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輕笑一聲,柔聲說道:“王爺吩咐便是,倚福一介平民,必定不敢違抗。”
“我……我有一個朋友在賣衣服。”奚淮猶豫了一下,隻將朝陽以“朋友”相稱。
“但是因著衣服款式從沒有出現過,所以賣起來很艱難。”
“所以王爺想要我穿那些衣服接客,好幫你那朋友做生意,是不是?”周倚福本就生性聰明,又在風月場浸**了這麽些年,什麽話聽不出個意思來。
奚淮見她自己說出來,反倒不必讓自己為難,心中高興,笑道:“是,隻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衣服麽,都是一樣的。”周倚福輕輕轉著杯子,將杯壁上的茶葉浸到水中,“王爺不必放在心上。正好這段時間我有幾場戲要唱,王爺將衣服給我的貼身侍女就是了。”
見她應允,奚淮暗暗鬆了一口氣,又想起這件事若是成了朝陽一定能原諒自己,禁不住露出了一些笑顏。又與周倚福笑著說了幾句話,留下了一些銀子給她和鴇母,便依舊回王府去。
見到奚淮走後,鴇母溜進周倚福的房間,笑著拉著她的手問道:“怎麽樣,九王爺可知道你的心思了?”
“您說什麽呢。”周倚福微微一笑,笑容中卻是有點點苦澀,“王爺是皇親國戚,我不過是一介草民,哪裏能有什麽心思。”
她淡然轉頭,看向窗邊的一盆盆景,隻見那鬆柏青翠,窮勁有力,周倚福一哂,半晌不再說話。
夜幕悄悄降臨。岱國京都的夜晚向來是繁華的,尤其這溫柔鄉銷金窟,最是熱鬧不過。周倚福倚在欄杆上,冷眼看著室內各路人馬濟濟一堂,大聲說笑著,臉上忽而閃過一絲厭倦。不過是片刻,她便回身,對身後伺候著的小丫鬟淡淡開口:“給我更衣吧。”
“姑娘今天這衣服這好看。”小丫鬟應了一聲,扶著周倚福走到屋中,抖開奚淮送來的衣服笑道,“隻是樣子沒見過,很是新奇呢。”
周倚福的雙手輕輕撫上那麵料,半晌笑道:“人靠衣裝馬靠鞍呐。”
不過一刻鍾,便聽見下麵有人喊道:“倚福姑娘出來了!”眾人皆是抬頭向台上看去,隻見周倚福一身天晴碧的顏色,袖口卻是放開的,迎風颯颯,腰身用一根白色的絲綢束住,顯得弱柳扶風,不盈一握。
她薄施粉麵,含笑淡淡,上前來福一福,便站定了,展開歌喉細細揀了一支歌唱道:“渭城朝雨浥清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隻見她動作柔美,聲音婉轉悠揚,更加上這衣服隨風飄動,顯得人如同風中的瘦柳一般,又像是一直翩翩起飛的蝴蝶,美得不可方物。
一曲歌畢,屋內靜默無言。許久,才有一個書生模樣的人開口說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倚福姑娘果真是絕色!”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回過神來,或擊掌或點頭,無一不讚歎。台下陪著眾人布菜倒酒的淸倌兒們見了,也個個都羨慕的不行,隻暗暗決定,一會兒一定要問問周倚福從哪裏買到了這麽好看的衣服。
而台下眾人的神色很快便被台上的周倚福看入眼中,她微微一笑,走到台後對身邊的侍女輕聲說道:“一會兒若是有人來問我衣服是從哪裏買的,你隻告訴她們,說是從東市街口第三個那裏。”
自與奚淮約定期三日後,朝歌朝陽按照奚淮說的將攤位擺在了東市街口,冬荷一麵伸手將衣服掛上,一麵嘟囔道:“小姐,明明之前的那個攤位更近,為什麽舍近求遠,到這裏來啊?”
朝陽亦是不解奚淮的話,隻拿眼看著朝歌。隻見朝歌眯了眯眼,笑這對朝陽道:“既然九王爺說了,就不妨試試吧。”
朝陽點點頭,又想了想,臉上卻說不清是歡喜還是抱怨:“要是奚淮敢騙我,看我怎麽收拾他!”
朝歌還未來得及說話,抬頭便見一群蒙著麵紗的妙齡女子攜手笑語著迎麵走過來,秋玉感慨道:“這些要是都來買咱們的衣服該多好。”
幾人托腮巴巴地望著,眼看著這些瀟湘軟袖的女子盈盈步態,其中一個竟是走上前來,溫婉笑問:“請問你們這裏是在賣衣服嗎?”
“是啊!”朝陽有些愣神,指了指攤位前的衣物,忙不迭的點頭笑道,“你們要買衣服嗎?”
“她身上穿的這件可是你們的?”那女子聽見這話,不由得大喜,指著人群中一個女子問道。
朝陽一看,隻見那女子身上穿著的正是前幾天自己拿給奚淮那些衣服其中的一件,便趕忙點點頭:“是我們這的。”
那女子麵上一喜,回身笑著向眾人喊道:“姐妹們,正是這裏了。”
朝歌朝陽見狀不由得疑惑,可是不等她們詢問,那些女子便將她們圍了個水泄不通嘰嘰喳喳的聲音不絕於耳:
“你們的衣服真好看啊,以前還從沒見過呢。”
“是啊,昨天倚福一穿上,簡直把我們都驚到了。”
朝歌回過神來知道這是奚淮的辦法,不由得驚喜。
她暗暗拉一拉朝陽,略微正了正顏色對那些女子說:“眾姑娘們,不若我們為你們介紹一番如何?”
“如此正好。”眾人聞言,皆是讚同。
於是朝歌朝陽便細細的將每一件衣服特色介紹給眾人不提。
不過多時,小小攤位上的衣服便被銷售一空。還有不少沒有搶到的女子麵帶惋惜,再三拜托朝歌朝陽一定要再做一些來,方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