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朝歌朝陽眾人回到家中時,周德貴正在忙著準備晚飯。眼見著眾人歸來時紅光滿麵,他趕忙上前幾步問道:“大小姐二小姐,今天可賣的好一些了?”

其中朝陽最是興奮,不等別人開口,她便笑著嚷道:“何止是好一些,今日將帶出去的衣服悉數賣完了,還有不少人定了過幾天來取呢。”

“果真?”周德貴聞言驚喜不已,“那日二小姐的朋友來,我便看著他器宇不凡的,果真還有幾下子。看來那位公子下次來,我得好生禮遇了。”

朝陽聞言,卻沒有說話,隻是臉上的笑容越發深了一些。

朝歌瞧一眼朝陽,點點頭笑道:“他向來是個有辦法的。”

“不說他了。”朝陽一跺腳,像是惱了的樣子,嘴角卻是彎彎的,“今天總算是賺到錢了,若能這樣下去,咱們是不愁吃喝了。”

眾人聞言紛紛感慨一番,周德貴又招呼大家吃飯,一室歡馨。

因著有了倚翠樓的助力,朝歌朝陽的衣服很快就在京都有了名氣,隻是尚未成為主流。即便是如此,要自己親手設計製作款式,亦是消耗了朝歌朝陽不少心力,還要夜以繼日地製衣銷售,總不得閑。

朝陽負責設計畫草圖,交與周德貴家的製作,朝歌則負責每日出去尋找客源。如此每天默契合作,倒是漸漸地有了些商鋪樣子。

間或奚淮來陪著朝陽,殷勤侍奉在一邊。或者幫著找找古書,提供一些意見,或者端茶倒水,時不時溫柔安慰。兩人的感情亦是在這樣的耳鬢廝磨中漸漸升溫,朝陽嘴上雖說厭煩,但是臉上的笑容到底是一日比一日多起來。

朝歌看在眼中,心中欣慰。她每天拿著做好的衣服與秋玉出門送貨或者是售賣,每每都是滿載而歸。

這天晚飯,因著奚淮陪著朝陽到傍晚,便也在尚書府與眾人吃了。席間朝歌神色間似乎有些微微的恍惚,端著飯碗的手總是時不時停頓,似乎是在想著什麽事情一樣。

朝陽見狀,趕忙上前按住了朝歌的手,十分擔心的問道:“姐,你怎麽了?可是這幾天太累了?”

“無事。”朝歌對朝陽緩緩一笑,說道,“我在想商鋪的事情。”

“不是一切都好麽?”朝陽扒了口飯,微微有些不解,“姐還在擔心什麽。”

朝歌放下手中的碗筷,盯著桌上搖曳的燭火,微微眯了眯眼,語氣中有些隱隱的擔憂:“總不能一直這麽下去,現在咱們還未成氣候,若是咱們的衣服真的在京中流行起來,到時候大店盯住了這塊肥肉,咱們能做出來,人家未必做不出來。”

“這倒是。”朝陽聽見這話,皺了皺眉頭,撅起嘴來說道,“沒有什麽王法規定了人家不許做。”

一邊的奚淮見姐妹倆憂心忡忡的樣子,笑道:“我常聽別人說,要是做不到與對方勢均力敵,便與對方交朋友。現下既然你們沒有完全的把握能一舉在京中起勢,不若先考慮與各大商鋪合作。若是他們同意了,你們也就相當於有了靠山,不怕沒有來日。”

朝歌細細的聽了,又凝神細想了片刻,方才笑著點點頭:“王爺說的是,咱們想現在最好的出路便是與大商鋪合作。唯有這樣,才能保證咱們在京中活下去。不然就是有再多的新奇點子,隻怕也會被榨幹的。”

於是第二天,朝歌便來到了京中最大的衣帽商鋪——蝶衣軒。

蝶衣軒老板姓楊,名喚做楊老四。為人最是精明不過,很有經商的天分。相傳他隻以幾月時間在京中幾家衣帽商鋪中拔得頭籌,穩坐了老大的位置。

一進到蝶衣軒中,朝歌便命小夥計去請老板來,隻說有重要事情相商。不過片刻,便見一個滿麵和氣的中年男子出來,對著朝歌拱一拱手:“這位姑娘不知找在下有何貴幹?”

“我是來與楊老板商量合作的事情。”朝歌見那老板一臉精明,微微一笑,索性直接將話頭挑明,“蝶衣軒乃是京中最大的衣帽商鋪,楊老板可想再擴大一些,成為京中首家?”

“姑娘先說來聽聽。”楊老板聽得朝歌口氣這般大,神色一頓,正了正顏色說道。

朝歌笑應,轉身從身後的秋玉手中拿出一件衣服,遞給楊老板道:“您且細看這件衣服,可曾見過?”

楊老四接過來,略略看了一眼,不由得抬起眼來打量了朝歌幾眼:“這是倚翠樓的頭牌姑娘周倚福穿過的,現在在京中可謂是一衣難求。”

“不錯。”朝歌微微點頭,“這便是我家生產的。”

楊老四的目光在刹那間一亮,他暗暗打量著眼前的人,過了片刻,才笑道:“姑娘果真是好本事,這衣服設計新穎,隻怕日後姑娘的潛力是無窮無盡啊。”

“可是想要在這京中存活下去,可不隻能靠潛力。”朝歌神色如常,僅露在外麵一雙眼睛閃著光,“所以特地來求楊老板,我想借著貴店的名頭與楊老板合作一番,這樣也好保住我們這小店。”

楊老四聞言,凝神片刻,再抬頭時眼中已經有了一絲期盼:“隻是不知道姑娘這衣服是否真的如傳說中一般,楊某還想一觀。”

朝歌在心中暗笑,果然是個老狐狸,不過好在自己早有準備。她略略一點頭,對著秋玉耳語一番,秋玉狐疑,便含笑下去了。楊老四心中疑惑,卻見朝歌笑著說道:“既然如此,借老板寶地一用了。”

說著,便將手中的幾件衣服搭在蝶衣軒的一個衣架上。

不過多時,便見一位身著華服貴婦人樣的女子走進來。楊老四微微皺了皺眉頭,待那女子走進了,才看見是方才的秋玉所扮。

隻見秋玉卻是不看別的,隻直直的走到朝歌麵前,伸手拎起一件衣服,假裝驚訝一聲:“呀,這樣子可是京中最新的?果然蝶衣軒是京中最好的,不過是幾天前剛出的,現在便有了。”

說完,挺著腰板摩挲手上衣料,倒是真有一副貴婦人的樣子。

朝歌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麵上卻是板了板神情,假裝正經的說道:“正是,姑娘好眼力。”

“這花樣可真是好看。”秋玉故意說得大聲,已經有不少人向這邊看來,其中不乏妙齡女子,“還有這裁剪,果真是極好的,難怪現在京中都說是一衣難求。”

朝歌與秋玉這般配合下,不多時,便見朝歌身邊圍了一圈女子,個個都看著她的衣服讚歎不已,紛紛詢問價格,有幾個手頭寬裕的,便登時拿了銀子買下來。

不過半個時辰,朝歌帶來的衣服已經是銷售一空。女子們眼見著沒有了,還是有些戀戀不舍,直到朝歌應允了以後還會有更好的,這才紛紛散去。

等到人群散去後,楊老四親自捧了一碗上好的雪頂烏龍來,奉到朝歌麵前,滿麵笑容:“姑娘好計謀,這衣服果真是受歡迎。我楊老四經商多年,今兒才算是見到了高人。”

朝歌微微一笑,接過茶水還了禮,說道:“不敢當楊老板的謬讚,那這合作之事……”

“自然是好的。”不等朝歌說完,楊老四便趕忙接口說道,“姑娘的衣服好看,人更是有著經商的天分,隻怕蝶衣軒以後用著姑娘的地方還多著呢,姑娘多擔待。”

“自然。”朝歌眼中蓄滿了笑意。

岱國後宮中。

已經臨近夏日了,奚晏已經帶著眾人從行宮中搬了回來,現下正在太和殿中獨自看著奏折。

“皇上。”小禾子站在一邊,一麵為奚晏晾著茶水,一麵低著頭恭謹說道,“派出去照顧歌貴人的人傳回來消息,說是歌貴人現在在賣衣服。”

“賣衣服?”奚晏微微皺了皺眉頭,卻是與奚淮想到了一處去,“當時不是囑咐了你多給些銀錢麽。”

“並非錢財不夠。”小禾子連忙搖頭,將手中涼好的茶水遞到奚晏手中,“隻是歌貴人未雨綢繆,為以後做打算罷了。”

奚晏聽見這話,卻是讚賞地一笑,道:“她一向是聰慧的。”

小禾子站在一邊,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雖說奚晏準了朝歌出宮,又宣告天下她病亡,但是卻依舊放心不下,日日記掛著。他不僅派了不少人暗中保護,更是命小禾子一有什麽情況隨時來通報,就怕朝歌在外麵出什麽意外。

隻是礙於帝王尊嚴,奚晏並不表現出來。近身的人知道的,除了他一手帶起來的禦林軍暗衛,便隻有小禾子。

“待會你微服出宮一趟,去提點提點京中的那些商鋪。”奚晏將手中的折子扔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都打起精神來,該怎麽做你心中有數,歌兒雖然在外麵,也不能受樂委屈。”

“喏。”小禾子聞言,趕忙應了一聲。

“還有。”奚晏想了想,又囑咐道,“別讓她知道。”

小禾子打量著自家主子一派端正的樣子,心想著他這個嘴硬心軟的毛病什麽時候能好,卻還是恭敬地答下:“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