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奚晏的吩咐,當日下午小禾子便出了宮,找了幾個皇商,隻囑咐了他們好生照看朝歌的生意,卻不說是為什麽。
皇商們多半是世代經商,身受皇恩。小禾子是奚晏身邊的第一人,他們自然要好好巴結。加上小禾子說的話十分委婉,他們便隻以為是小禾子的親戚,於是也愈加照顧。
而自從與蝶衣軒合作後,時不時便有人來尚書府找朝歌商量合作之事,且開出的條件極為誘人。朝歌生性小心謹慎,隻撿了其中向來有聲譽的幾家來作,剩下的隻好言打發了,說自己沒有時間精力。
眼看著生意越做越大,來往尚書府的人越來越多,朝歌生怕有人利用尚書府原本是罪臣府邸的事情挑事,便將尚書府改成了“乾坤閣”,寓意內有乾坤,連夜讓人做了一塊匾額換上才安心。
朝陽看著原本尚書府的牌子被摘下,有些不解:“為什麽要改匾額?”
朝歌摸了摸朝陽的頭,望著楷書燙金的新匾額聲音帶著些悵然:“咱們知曉的事情多,故而取其博古通今之意。二來這名字與尚書府相去甚遠,一般人就不會聯想到咱們朝家的事情了。”
朝陽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又想了想:“既然是這樣,那咱們的名字也是要改一改的。不然被人問起來總不說,也是說不過去。”
朝歌點點頭,凝神片刻抬頭笑道:“既然是這樣,我便更名為戈朝,是大掌櫃的,你便叫戈泱,是二掌櫃的,可好?”
她一麵說著,一麵拉過朝陽的手來,用細細的手指在朝陽手心寫了這兩個名字。朝陽看了,歪一歪頭,在口中念了兩遍,也覺得妥帖:“姐姐覺得好就是好的。”
因著與蝶衣軒的合作,兩人的衣服賣的越來越好,在京中漸成主流之勢。京中眾商人見朝歌的衣服賣的好,又與蝶衣軒合作,更加上皇商甚至都來巴結,於是一時間都慕名前來。乾坤閣門庭若市,很有後起之秀的勁頭。
後宮中雖然極盡奢華,但是卻對流行的東西不甚敏感。後妃們總是要穩重大方的,但是到底都是年少入宮的小姑娘,對於好看的衣服有著不可磨滅的興趣。因而便有人為了求後宮中人辦事或者是討好主子娘娘,便時不時送了好看時興的衣裳進來,以表其衷心。
自然,乾坤閣的衣服也是不例外的。新款式才出了不久,後宮中便也出現了它們的身影。
先是克克綺宮中有了一件,克克綺穿在身上,不隻是嬪妃們說好看,就連一向不怎麽愛搭理她的奚晏也抬眼看了她一眼,這讓克克綺十分興奮,又讓人連著買了好幾件,整日在後宮眾人麵前炫耀。
後宮眾人雖說沒有克克綺尊貴,但是在銀錢上亦是不短缺的。也因著克克綺整日說奚晏喜歡,妃嬪們紛紛買了許多。一時間,宮中竟然不見幾人穿宮裝,倒是乾坤閣的衣服日漸多了起來。
奚姝蔓自然也得了一件。這一日,宮中眾人無事聚在奚姝蔓的蒹葭宮中說話,言談間說起衣服花樣,便有人笑著說道:“現在宮中喜歡乾坤閣的衣服,京中也是一衣難求呢。乾坤閣的老板不知是誰,這次可是要賺的盆滿缽滿了。”
“是呢。”來了岱國這段時間,克克綺也學會了岱國女子的一些柔婉姿態,她性子氣質本是剛烈的,現在加了一些平和溫柔,倒是好看一些,“本宮身上這花樣就是最新的,說是什麽點翠合歡,模樣甚好,本宮也是瞧著喜歡。”
“這點翠合歡是用翠色染料做的合歡花的樣子,十分新鮮有趣。”說話的卻是周芝清,她一手托著茶杯,一麵看向克克綺笑道,“難為了他們這番奇異心思,隻是這衣服現在京中也沒有幾件,偏生妹妹這裏就有,可是要羨煞一班人了。”
周芝敏在一邊聽著,有些不滿的哼了一聲。自從周家倒了之後,沒有了娘家的補貼,她一向大手大腳慣了,宮中的月例銀子怎麽夠花,因而於銀錢上十分緊張,現在還沒有一件乾坤閣的衣服。
倒是周芝清,因著是庶女出身,小時候在家中便在銀錢上被管束的厲害,再加上她現在位份本在周芝敏之上,月例銀子因而也多一些,現下倒是跟沒事人一樣,甚至前端時間還攢下錢來買了兩件乾坤閣的衣服,一件是福容滿麵,一件是柳眉彎。
其中這福容滿麵周芝清著人送去給了太後,柳眉彎她則自己留下穿了,現下周芝清身上穿的,便是這柳眉彎。柳眉彎取其名字的意思,將衣襟設計成如同女子柳眉一樣的弧度,看上去十分柔美飄逸。
克克綺聽見周芝清的話,心中雖然看不上她,但是還是笑一笑,說道:“是了,不過我看姐姐身上穿的這件柳眉彎倒是好看,樣子很是別致。”
“呦,姐姐們自然著得鮮亮,倒是敏嬪娘娘。”說話的卻是呂常在,隻見她鳳眉一挑,含了一絲挑釁看向周芝敏,“怎麽今兒敏嬪娘娘穿的這麽素淨?”
周芝敏聞言不由得大囧,卻隻是冷哼一聲,偏過頭去不理她。偏生這個呂常在還是個不知道好歹的,一味隻去惹周芝敏周芝清:“是了,想必是敏嬪娘娘月例銀子不夠。清姐姐與敏嬪娘娘是親姐妹,怎麽也不照顧照顧?”
周芝清眼皮一跳,卻是淡淡一笑不接話。倒是一邊的周芝敏,像是有些沉不住氣了,已經紅了眼眶,讓人看著好不可憐。
正在這時,卻聽見一邊的奚姝蔓笑著說道:“不過是一件衣服,有什麽的,敏姐姐想必是手頭緊了些,未必就買不起。本宮這兒還有一件,本來是想要送去給清姐姐的,既然清姐姐已經有了,便做個順水人情,送給敏姐姐吧。”
說著,便對站在身後的碧痕輕輕一揮手:“碧痕,去將本宮新得的那件鴻雁拿過來。”
碧痕的眉頭卻是不可見的輕輕一皺,緊接著便福了一福說道:“是。”
不過片刻,碧痕便拿了一件衣服來,送到周芝敏手中,笑著說道:“回敏嬪娘娘,這衣服是我們公主新得的,一次都沒穿過,本就想著給您的,現下倒是省了奴婢跑一趟。”
周芝敏正在尷尬的時候,得到奚姝蔓的解圍,如何不高興,當下便滿心歡喜地捧過來:“如此,多謝公主。”
“你我都是姐妹,不必客氣。”奚姝蔓亦是輕輕一笑。
等到眾人走後,碧痕方才顯示出一點不快的神色:“公主,那件鴻雁是公主好不容易得來的,還沒穿過呢,怎麽就送了她?”
奚姝蔓冷漠一笑,眯一眯眼,曼聲說道:“再好的衣服,本公主用得著放在眼中麽倒是錦上添花無人記,雪中送炭情誼深呢。”
“可是公主昨天不是還說,要穿了乾坤閣的衣服去給皇上請安的麽?”碧痕有些擔憂的說道,“這些天,皇上可是沒怎麽見公主。”
奚姝蔓輕歎一口氣,想到自從朝歌那個賤人走了之後,奚晏對她就更為冷淡了,甚至好幾天都不來見一麵,心中就一陣發慌。她恨恨地一拍桌子,冷笑一聲:“朝歌那個賤人,就算是走了還霸占著七哥的心,本公主果真是以前本小看她了。”
碧痕隻站在一邊不敢說話。若是說奚姝蔓平時還算是溫柔,那麽隻要一提起朝歌,她瞬間便會暴怒。有幾次甚至將一個眉眼有幾分像朝歌的小丫鬟活活打死,方才能平心靜氣一些。
眼下奚姝蔓慢慢的看著自己染了鳳仙花的指甲,那指甲已經幾寸有餘,半透明的粉紅色,十分好看。
奚姝蔓漫不經心地說道:“現在後宮眾人都穿著乾坤閣的衣服,我穿了能怎麽樣,反倒讓皇上覺得我泯然與眾,倒是不如送了一個順水人情,讓周芝敏記得我的好。”
“至於衣服麽……再買便是了。”她輕輕一抬眼,眉梢眼角愈見風情,顯得淩厲嫵媚,“你去乾坤閣告訴一聲,明日本宮要親自去乾坤閣量體裁衣。”
消息傳來的時候,朝歌正在看朝陽新畫的圖紙樣子。她聽見秋玉說起,微微愣一愣神:“惠平公主要來?”
“是啊。”秋玉顯得有些著急,“奴婢親眼看著周管家接待的,正是惠平公主身邊的碧痕。”
“這……”朝歌禁不住微微沉吟。按說她印象中的奚姝蔓除了喜歡奚晏之外,與自己也沒有什麽嫌隙,這件事要是讓她知道也並非不可。
一邊的秋玉見朝歌猶豫,心下惶然,著急道:“小姐,要是讓公主知道了您還活著,皇上傳的是假聖旨,豈不麻煩?”
朝歌心思轉了三轉,最終微微點頭:“說的是,你明天便讓新來的那個小丫頭麻雀頂了我,我看她還聰明,正好曆練著些,以防以後有什麽事兒,該說什麽你看著辦就好了。”
“喏。”秋玉應了一聲,自是下去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