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羨安渾然不覺奚晏對自己的敵意,隻專心對朝歌噓寒問暖,一會兒又命小丫頭們端了茶水來,一會兒又親自給朝歌揉揉太陽穴,十分殷勤自然,就像是做慣了一般。
奚晏在一邊看著,心中簡直如同火上澆油,怒火中燒。奚淮見奚晏臉色不好,趕忙輕輕拉一拉奚晏,輕聲在他耳邊說道:“七哥,萬萬不能動氣。”
到底是君王,奚晏的自控力極好。聞言,不過是須臾之間,麵上已經看不出什麽神色,卻在廣袖中緊緊地將手指握緊。奚晏沉默片刻,方才艱難的開口,卻是極為冷淡的對朝歌說道:“跟我出來。”
朝歌聽見這話,禁不住又想起來在宮中時兩人的往事,心中既痛又氣,隻微微低頭裝作沒有聽見的樣子。
奚晏瞪了朝歌片刻,見她毫無反應,頓時覺得顏麵頓失,卻又不好開口斥責,瞬間怒氣上湧,也顧不得奚淮在一邊拚命使眼色,上前幾步,一把抓住了朝歌手腕,語氣中已然帶了一些冰冷:“跟我出來!”
“公子請自重!”朝歌恨恨的一甩手,將自己從奚晏手中拽出來,含了一絲冷笑和憤怒,分毫不顧手腕上的捏疼,“我似乎與公子並不相熟。”
“你!”奚晏氣急反笑,盯著朝歌,目光中有一抹悲涼的神色。
林羨安見狀略微皺皺眉頭,上前去不動聲色的將兩人分開,把朝歌護在身後,笑著對奚晏說道:“這位公子失態了。”
奚晏冷哼一聲不置一詞,林羨安雖說是童生出身,但因著從小與朝歌朝陽一起長大,倒是也沒怎麽受過別人的白眼,現在奚晏對他充耳不聞,倒是讓他有些尷尬,不知該如何自處。
卻見一邊的奚淮笑盈盈的上前來,拉一拉奚晏的袖子,笑著說道:“想必七哥一時間見了故人,倒是不知道該怎麽是好了。”
說罷,又向林羨安與朝歌做了一個揖,帶些煩惱的口氣說道:“我這個七哥啊,脾氣性子都極為衝動,以前曾經喜歡過朝歌姑娘,不過因著兩人無緣,便分開了,現下見了自然是有些怨懟的,還請兩位多多包涵。”
林羨安麵上閃過一絲不屑,但是他素日涵養極好,現下也隻是略微皺皺眉頭,笑道:“無妨。”
朝歌亦是點點頭,卻淡淡的轉過臉去。奚晏見狀,心中更是生氣,冷冷一笑,轉身便走。奚淮見狀,也隻得趕忙跟上了,隻說改天再來賠禮。
等兩人走後,林羨安方才轉過頭,對著朝歌長舒一口氣,關心地問道:“歌兒,沒事了吧?”
“沒事。”朝歌嘴唇蒼白,方才心中閃過的事讓她有些不舒服,她輕輕搖搖頭,笑道,“是我失儀了。”
“那位是什麽人?倒是好大的脾氣。”林羨安有一絲疑惑的問道,口氣中卻是滿滿的心疼。
朝歌苦笑一聲,脾氣?奚晏是皇上,怎麽可能沒有大脾氣。她出宮幾個月來一直忙碌,本以為會將奚晏忘掉,但是方才他出現在自己麵前的一瞬間,朝歌分明感覺到,除了難過和厭惡,自己還有一絲驚喜。
她微微搖頭,抬眸卻對上林羨安困惑關心的眼神,隻好笑道:“隻是以前的一個……認識的人。”
林羨安見朝歌吞吞吐吐的猶豫,知道她必定是不想說的,於是也不再逼迫,隻是換了一副憂心的樣子,微微笑道:“方才我聽朝陽的那位朋友說,那人以前愛慕過你?難怪,歌兒美貌,自然是有好些人一片深情了。”
朝歌聞言,卻是開心不起來,隻淡淡一笑,說道:“羨安哥哥說笑了。”
“不是說笑。”林羨安的神情一下嚴肅了起來,他直直的盯著朝歌,說道,“歌兒,我隻怕我再不說,你會被別人搶走。”
朝歌聽得這話曖昧,眼皮一跳,看向林羨安。
不等朝歌說話,林羨安便已經抓住她的手,眼眸中全是後悔與深情:“歌兒,以前我沒能保護好你,這麽多日日夜夜我一直在後悔,現在既然再讓我遇見了你,我有些心意就不能不對你講了。”
朝歌臉色一紅,麵上卻露出來一點尷尬錯愕的神情。林羨安卻並未在意,繼續說道:“我不在意以前發生了什麽,我隻想以後陪著你,好好保護你守著你,將以前不能的全都彌補給你,歌兒,給我這個機會,好嗎?”
朝歌的臉色震驚而不敢相信,她有些呆滯,遲遲不回應。林羨安見狀,心中不由得難過,但是隨即一笑,說道:“今天是我不好,說的有些突然了,歌兒,我願意等你想清楚。不管你做什麽選擇,我都會支持你的。”
因著奚姝蔓是宮中的人,又命了加急製作,不過幾天,乾坤閣的衣服便做好了。朝歌為了避免糾紛,依舊是命小麻雀帶了衣服送進宮中,並好生囑咐了她萬萬不可泄露乾坤閣中的事情,並告訴她,隻去了公主府送了衣服便回來,不許與別人交流。
小麻雀將朝歌所說的一一牢記,方才帶著奚姝蔓要的鳳求凰的花樣去了宮中。
蒹葭宮中,奚姝蔓正拈著一粒櫻桃,放入口中,一邊的碧痕輕輕為她打著扇子,笑著說道:“今兒公主的衣服就要到了,等皇上看了一定歡喜。”
奚姝蔓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微微點頭:“本公主是皇兄的妹妹,最應該是華麗尊貴的。”
正說話間,外麵有人來說乾坤閣的人求見。奚姝蔓麵有喜色,微微一笑。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說罷,便對碧痕使一個眼色。
碧痕會意,揚聲說道:“傳。”
不過片刻,便見小麻雀捧著一件衣服,進來便依禮跪下:“民女給惠平公主請安。”
“免禮。”奚姝蔓滿麵春風,示意碧痕上前將小麻雀扶起來,笑道,“掌櫃的辛苦,果然,乾坤閣的手腳就是利索。”
“公主謬讚了。”小麻雀一向是極為伶俐的,當下便笑著說道,“是公主天賦貴氣,去的時候恰好有著現成的樣子,這不這幾天緊趕慢趕才能做出來,不然便是再快,也還得再等上幾天呢。”
奚姝蔓聞言,心中十分歡喜,卻隻是淡淡一笑,微微抬了抬手問道:“衣服可是獨有一件?”
“正是。”小麻雀在幾個宮女的幫助下展開那件鳳求凰,介紹到,“特地按照公主吩咐,隻做這一件。”
奚姝蔓打量了幾眼那衣服,卻見是桃紅的底色,卻不顯得豔俗,又拿暗色的金線細細的繡了鳳求凰的花樣,隻填了幾分尊貴在裏麵,衣身做的合身但是略微寬鬆,更顯得人身材姣好。
看了半晌,奚姝蔓滿意的點點頭,笑道:“果然是好的。乾坤閣在這衣服樣子上做的自然是京中獨一無二的好,以後更是前途無量的。來人啊,賞。”
小麻雀笑著謝過了賞,又聽見奚姝蔓說道:“以後為本宮做衣服,定都要做孤本,不知掌櫃的可否應允?”
這原是奚姝蔓第一次去乾坤閣便提出來的,朝歌亦是應允了,現下小麻雀也是笑著說道:“這是自然地,乾坤閣再不懂事,還是要遵著公主的話。”
話音未落,卻見一個婢子匆匆從外麵碎步進來,向碧痕說了些什麽,碧痕聽後麵露疑色,亦是幾步上前小聲在奚姝蔓耳邊稟報:“公主,咱們跟在禦前的人說,今兒皇上去了乾坤閣。”
“七哥去哪兒幹什麽?”奚姝蔓有些疑惑,小聲問了一句。
“不知道,隻說跟一個蒙麵女子拉扯,而且還說,聽見有人叫那人……”說著,碧痕飛快的掃了一眼下麵跪著的小麻雀,“叫那女子大掌櫃的。”
“什麽?”奚姝蔓心中一驚,心思卻是飛快的活絡起來,若是大掌櫃的還在乾坤閣,那現在在自己麵前跪著的這個女子是誰,奚晏又為什麽要與那女子拉扯?
奚姝蔓十分清楚奚晏的性格隱忍而沉穩,若非是亂了心緒,否則斷不會有與人拉扯這樣的舉動。可是能讓奚晏心緒生亂的朝歌……不是早就走了嗎?
奚姝蔓狐疑的看一眼小麻雀,小麻雀並未聽見她與碧痕的對話,現下依舊是低眉順眼的跪在那裏。
奚姝蔓心中一動,語氣中卻是帶上了三分薄怒:“好你個乾坤閣,竟敢欺瞞本公主!”
方才還好好的領賞,現下卻被奚姝蔓這樣疾言厲色的逼問,小麻雀到底是年紀小,雖說天性聰明,又有朝歌教著,但是卻扛不住奚姝蔓一聲冷喝,當下便跪下哭道:“公主說什麽,民女不知。”
“不知?”奚姝蔓冷笑一聲,語氣中帶了一絲殺氣,“本公主是皇上一同長大的妹妹,情分非比尋常,欺騙本宮,便是欺騙皇上,本宮隻問你,這欺君之罪,你可擔待的起?”
小麻雀見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早就嚇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哭著一個勁兒的磕頭:“民女不能。”
“那我問你,你們乾坤閣的大掌櫃是誰?”奚姝蔓盯著小麻雀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