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心裏全都明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可朝陽還在屋子裏休息......
“你若看不順眼衝著我來便是,何故連累我妹妹!”朝歌狠狠地瞪著掌事姑姑,隻是肩胛被人扣著,半分動彈不得。
“喲,姑娘說什麽呢,老身隻是依著規矩辦事。”掌事姑姑笑道,看著朝歌氣急的模樣,別提多暢快了。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小祥子就拿著那套宮裝回來了,還將朝陽也抓了來。掌事姑姑得意的走到朝歌麵前,利落的抬手一巴掌打在朝歌臉上。
“這兩姐妹膽大包天,敢偷主子的東西,拉下去打八十個板子!”
姑姑狠厲的聲音落地,兩個太監就麻利的押著朝歌朝陽出了掖庭。
一路上,朝歌頻頻回頭看著身後因為發燒迷糊起來的朝陽,朝陽兩肩都被壓製著,十分不舒服,可她一扭動,壓製她的人就讓她老實點。
也許是身體不適讓朝陽十分崩潰,接下來又將麵臨杖責,朝陽徹底豁出去了,隻大喊道:“這什麽破地方啊!還有沒有天理了?王法呢?舊社會就可以這麽欺負人嗎?八十個板子,還不得把我們腸子打出來,嗚嗚嗚......”
“閉嘴,老實點!”
“老實?我都要死了,要什麽老實,你們欺負我和姐姐,憑什麽?”
“大家都是人,也有自己的權利,憑什麽欺負我?”
“......”
說著說著朝陽就哭了起來,那兩個太監看她可憐,也就幹脆讓她叫喊了,於是朝陽就這麽鬼哭狼嚎了一路,哭得涕淚模糊,連進永巷的路都沒看清。
“那是什麽聲音?”永巷口,一男子攜侍從路過,被傳來的聲音吸引,止住了步伐。
男子生得一雙狹長深邃的桃花眼,高而挺的鼻梁,薄唇微微抬起,手中把玩著寶扇,桃花眼中笑意濃厚。
“我被你們打死之前,嗚嗚......這首歌,是一定......要唱的!”
“姐你別攔我......嗚嗚......”
“我沒攔。”
“火山黃河嗚嗚......我向天苦苦求了幾千......年......”
“五百年......我真的好想再活五百年!”
永巷裏鬼哭狼嚎的聲音不斷飄出來,撞到眉眼含笑的男子身上,他朝侍從一挑眉:“走吧,去看看。”
“王爺,這等小事,為何......”
男子執扇快步而去,既然緣不知所起,隻得一往永巷深了。
永巷。
朝歌和朝陽一路被押到這裏,這兩個太監走的路十分偏僻,應該是極怕人瞧見的緣故,到了永巷,就更是不見人跡,破舊的宮門緊鎖著,牆垣破敗,路上鋪的鵝軟石也被青荇覆蓋失了本來模樣,六月的天,這裏卻濕冷的厲害。
到了永巷,太監也鬆懈下來,束縛著朝陽雙臂的手也減輕了力道,朝陽走了一路,加上病痛纏身,沒了力氣,索性不再往前走,腿一軟坐了下來,還不忘迷迷糊糊的胡言亂語,急的兩個太監又要動起手來,又瞧著這姑娘委實可憐,罷了,八十個板子下去哪還有命活,都是要死的人了,就讓她再此地多待一會吧。
“嗚嗚......姐我想吃糖醋小排章魚丸子鐵板魷魚雞蛋仔奶茶大盤雞......”
太監聽得糊裏糊塗,搖搖頭道:“唉呀,祖宗,這說的什麽呢?人要死總是要哭一哭的,誰叫你得罪了人,再不濟,也說點正經的好去了!”
另一旁的小太監勸慰道:“這姑娘怕是燒壞了,腦子都不正常了。”
朝歌站在一旁,自然知道妹妹在說什麽,心下難過又不甘,難道自己和妹妹就要死在這裏了?
“嗚嗚......你這公公,平時沒少欺負我,這下到勸我想開?我告訴你,我想不開,我就是要活五百年!”
“要是我死了,定化作厲鬼,今晚先嚇死那個掌事老太婆,再來找你們!”
朝陽看著那兩個太監,正想和他們再大戰幾個回合,就看見這兩個太監突然麵露慌張,慌張中又帶有恭敬,恭敬中又帶著害怕,難道是?
“哈哈!你們兩個怕了我了是不?叫你們平時這樣那樣欺負我,真是痛快!”朝陽繼續得意的向兩個小太監扮鬼臉,就聽見身後一個低沉溫潤的聲音響起。
“哦?你倒是說說,他們平時是怎麽欺負你的?”
完了,身後有人自己都沒發現,難道又是來催命的?朝陽緩緩的在鵝軟石地麵上原地挪動,她身上痛的厲害,隻轉過去都覺得是在那些鞭打的傷口上撒鹽。
還沒等她完成帶傷跪坐轉體這種高難度動作,就聽見兩個小太監顫巍巍的說道:“奴才......奴才給九王爺請安!”
王爺?朝陽連忙用力扭好身體,因著是跪坐的姿勢,她隻得仰頭向上看去。
他青衣黑發,身形修長,再瞧仔細了,卻是男生女相,妖冶魅惑,此時眉目間笑意正濃,手裏把玩著風雅寶扇,六月的天這樣熱,他一站就成了拂麵春風。
而他此刻正看著朝陽,朝陽也愣楞的看著他,一站一跪,竟然就是初見。
奚淮話裏調侃意味越濃,他又道:“你倒是說說看,他們平時怎麽欺負你的?嗯?”
朝陽隻愣愣的看著他,沒仔細聽清他的問題,想了半天,才憋著一口氣回答著:“八十個板子杖斃算不算欺負?隻因我是地位卑賤的宮女,我的生死,就由不得我做主嗎?”
說完,朝陽又不知想到什麽,突然泄了氣,沒了神色,小臉是軟軟的委屈模樣。
奚淮看著她,本來隻是打算過來瞧瞧這胡言亂語、狼嚎鬼叫又膽大包天出自何人,不曾想是個生得甜甜的丫頭,更不曾想,自己已經貴為王爺,還是被她這句話打動。
他小時候雖貴為皇子,卻也是因母親份位低而飽受欺淩,他也曾問過自己,地位低者就要忍受貧寒與屈辱一生嗎?隻是隨著年紀漸長,他才明白,就連九五之尊,都做不了自個兒的主。
但無論如何,當下這伶牙俐齒的丫頭確實讓他動了惻隱之心,估計是犯了錯被掌事姑姑責罰,但這杖斃也忒狠了些,自己若不出手,這丫頭就必死無疑了。
“她犯了什麽錯,要杖斃?”
聽到王爺這樣問,本來就心虛的兩個小太監更害怕起來,答道:“回王爺,這兩姐妹偷了主子娘娘的東西。”
姐妹?奚淮這才朝著朝陽身後看去,不遠處,跪著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雖是跪著,但姿態卻並沒有半點奴性,頗有不卑不亢的味道,雖眉眼低垂,但白皙幹淨,唇色嫣紅,而當朝歌一抬眼對上他,美目流光,像極了《詩經》裏的在水伊人,驚鴻一眼。
“好姿色。”奚淮暗暗讚道。
妹妹生得甜美,姐姐又是個佳人,出手一相救倒也不錯。
隻見奚淮斂起身子,咳嗽了一聲,對兩個太監微微皺眉,正色道:“你們二人這是要置人於死地啊,新皇登基不久,宮裏怎出得這樣有損陰德的事情?”
兩個太監見王爺動了怒,急忙齊齊跪在地上,將頭磕的作響:“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都是姑姑讓咱們做的,咱們也不想的!”
“罷了,今日我做主,放了她們倆,你們且滾回原來的地方!”
“是!”兩個奴才磕了頭連忙爬起來跑了,哪裏還顧得上朝歌朝陽姐妹倆。
奚淮見事情已經解決,眉眼調笑的摸了摸還跪在地上的朝陽的腦袋,轉身就要走。
朝歌方才一直在觀察著,很明顯這位王爺是動了惻隱之心,雖救了她們,可她們並未脫離苦海,回到掖庭,不出幾日又會被安上其他由頭,然後喪命。要想活命,唯有今日這個契機,搏一把,出了掖庭才是要事。
“王爺留步。”清麗的聲音十分悅耳,奚淮回過頭,看見是佳人叫住了他,倒也覺得有趣,如果是這樣冷豔佳人以身相許報答救命之恩,他自然不會介意。
“王爺既插手救了我們,如何能不好人做到底?”
“哦?此話怎講?”奚淮心下覺得無趣,接下來就是以身相許了。
“王爺,您雖救了我們,可我們仍是掖庭宮人,此番回去掖庭容不得我們,我們姐妹二人還是因酷刑而死。王爺若不救我們出掖庭,那等王爺走後,我和妹妹自會在此地了斷幹淨。”朝歌說完便俯下身頭重重的嗑在地麵上,以命相挾,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嗬嗬......”到沒想到這佳人來了這麽一出,奚淮生平最討人威脅,不過這也算他見過最有意思的威脅了,他是救了她們一次,可宮裏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卻可以治死她們千百次,是他疏忽了,這佳人倒是看得通透。
“本王爺今日人逢喜事,就給你二人做主,敬平,帶她們倆去越太嬪那裏,就說是我的意思,多兩個人伺候母妃。”奚淮吩咐了侍從,又看了姐妹兩眼,收起寶扇走了。
待王爺走後,朝歌才鬆了一口氣。她還是怕的,雖然在現代當女白領也會有勾心鬥角,但朝歌也是第一次體會到這是在玩命,她和妹妹,兩條卑賤如泥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