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大的帽子扣下來,其實能夠隨意承受的,朝歌福著身子,回應道:“敏妃娘娘恕罪,嬪妾萬萬不敢有這等忤逆犯上的想法,隻是皇上昨日交代的,今早讓樊姑姑為嬪妾和朝陽梳妝,我們二人第一回參加娘娘毓秀宮的例會,若是蓬頭垢麵衣著不當,乃是對娘娘的不敬,這般小心準備,卻不想耽擱了時辰,實在不應該。”

她語氣雖委婉擺低姿態,但將皇上擱出來,又不一樣了些,若是皇上吩咐的讓她們好生準備,即便是來遲了周芝敏也不能說什麽,她的麵子難道還能大得過皇上去不成。

周芝清在旁觀察朝歌的一言一行,心中警惕又多了幾分,原以為這兩姐妹年紀尚小,又生得好模樣,定是恃寵而驕莽鈍沒腦子的性子,不曾想這朝歌竟思緒清晰,應對自如。

朝歌倒是沒有想用奚晏來炫耀什麽,隻是她前世怎麽說也是個混職場的白領,宮鬥劇看的也不少了,這種用上級領導壓製直係領導的招數百試不爽。

而周芝敏顯然也沒有想到朝歌會明著用奚晏來壓自己,她咬了咬牙瞪向朝歌:“你別以為用皇上來搪塞本宮便可以脫去你藐視宮規的罪名,本宮身負協理後宮之責,萬萬不能讓你這等歪風邪氣壞了後宮的風氣。”

“敏妃娘娘誤會了,嬪妾隻是就事說事,今日耽擱了時辰確實是我們的不是,隻是娘娘若要說我們藐視宮規,真真是冤枉。”

殿中眾人看好戲一般,看著朝歌為自己與妹妹開脫,紛紛猜測著今日二人要如何躲過敏妃的發難。

隻見周芝敏給沈答應遞了個眼色,沈答應一向是個沉不住氣的,再加上一心想要討好敏妃,便冷笑了一聲搶著嗆聲道:“這殿裏坐了這麽多姐妹,也沒見哪個是蓬頭垢麵衣著不整的,怎麽我們能按時到,兩位妹妹就耽擱了時辰呢?”

周芝敏瞧了沈答應一眼,顯然是對她剛才的表現很滿意,沈答應得到這種無聲的表揚之後,神色間更是得意,趾高氣揚地看著朝歌朝陽。

朝歌剛入住夙央宮,還未將後宮的人認全,此時聽到一陣略帶嘲弄的聲音,便抬頭看了這人一眼。

她見此人衣著算不上奢貴,髻上的飾物色澤也並不太好,便猜測其位份不高,或許和自己平級,又或許還不如自己。這宮鬥劇裏,每一個耀武揚威的寵妃身邊總有一個幫腔的,眼前這個女子恐怕就是個活例子了。

朝歌此時膝蓋也有些發酸,但她仍穩穩當當地保持著半屈膝的姿勢,姿態也放得更低了:“姐姐教訓得極是,嬪妾銘記在心,隻可惜嬪妾剛住進夙央宮,還未來得及到各宮走動,沒能將各位姐姐認全,姐姐您想必便是齊嬪姐姐吧。”

在宮裏向來是隻認品級不認資曆的,朝歌和朝陽現在好歹是貴人,能壓在她們倆上頭的,最低也得是嬪字級別的。

所以不管她沈答應進宮有多早,終究還是個答應,見了貴人就得規規矩矩的,但現在,沈答應竟然敢端著架子對著兩個貴人自稱姐姐,不可謂是不托大了。

此話一出,沈答應的臉立馬漲成了豬肝色,周芝敏的臉色也難看起來,她自然是懂其中的道理的,沒想到這個小賤人就這麽反將了一軍,而其他平時看不慣沈答應作風的都捂著帕子笑了出來,朝歌一臉茫然地望向眾人:“眾位姐姐笑什麽,是朝歌猜得不對嗎?”

周芝清沒有跟著眾人笑,而是又認真將朝歌打量了一番,見她半屈著膝神態不卑不亢,眼裏的茫然居然完全不似作偽,換做旁人肯然就信了。看來自己還真是小瞧了這倆姐妹,畢竟是尚書府養出來的,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等大家笑夠了,一旁坐著的真正的齊嬪這才出聲道:“朝歌妹妹,方才可是在喚我?”

朝歌連忙作出吃驚的神色,看了看齊嬪,又看著沈答應道:“原來這位才是齊嬪姐姐,那剛才的姐姐是?”

沈答應恨恨地瞪了朝歌一眼,向敏妃投去求助的目光,周芝敏心想日後還有用得著這個蠢貨的地方,況且打狗還得看主人,不想讓沈答應弄得太難看,長了朝歌的威風,隻得出聲介紹道:“方才是沈答應。”

朝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原來是沈答應嗎,倒是嬪妾眼拙了。”

她特意將答應兩個字咬重了一些。

這看似簡單的一句話在敏妃和沈答應聽來格外刺耳,周芝敏坐在高位看著身處下位的兩姐妹,越看越不是滋味,總覺得她們的神色異樣,像是對她無聲地嘲弄,她一口氣憋在嗓子裏,幾乎快要抑製不住自己的怒火。

周芝清到底是個機靈的,她已經看出來朝歌絕不是那麽簡單就能對付的,再加上朝家姐妹如今正得盛寵,一旦今天的事情鬧大,得利的一定不會是周芝敏。

幫著周芝敏小打小鬧地對付朝家姐妹令奚晏不愉快的話,對自己乃是百害而無一利,周芝清思慮片刻,便站出來打了個圓場,滿麵笑容。

“敏妃姐姐,歌貴人和陽貴人進殿許久,還未曾歇一歇呢,有什麽事大夥兒坐下來慢慢說便是。”她轉而對著玉蓉斥道,“玉蓉姑娘,你是怎麽當差的,還不快給歌貴人和陽貴人沏茶。”

玉蓉小心翼翼地看了周芝敏一眼,見她雖然麵上不大好看,卻沒有反對之色,便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都是奴婢的錯,奴婢這就去給歌貴人和陽貴人沏茶。”

說罷福了福身子連忙碎步下去。

周芝清笑容親切十足,招呼道:“兩位貴人妹妹,別站著了,快坐快坐。”

朝歌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周芝清一眼,見她雖和顏悅色,卻眼風隱隱帶著陰厲,心下暗歎這清淑儀城府不淺,恐怕才是個真正難對付的。

她雖這樣想,卻還是麵帶感激地拉著朝陽對她福了一福:“如此,多謝淑儀姐姐了。”

正當朝歌鬆了口氣,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的時候,周芝敏喝了口茶,像是緩過一口氣來,看著她慢斯條理道:“咱們都是一同服侍皇上的人,進了這宮也都是姐妹,但俗話說的好,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如今後宮的人越來越多,若是立不好規矩,將來出了什麽岔子,本宮豈非失職。”

周芝敏淡淡瞧了沈答應一眼:“規矩便是規矩,不守規矩,就得受罰。沈答應,你方才言行有誤,去給歌貴人和陽貴人陪個不是。”

“娘娘……”沈答應自然是一萬個不願意,憑什麽要讓她給這兩個狐媚子道歉,自己雖位份不及她們,好歹是清白世家出身,總好過兩人罪臣之女的身份。

周芝敏一個眼風掃過去,沈答應隻好不情不願地起身,對著朝歌和朝陽略略行了一禮:“方才乃是嬪妾逾矩了,還望歌貴人與陽貴人大人有大量,不要與嬪妾一般見識。”

說完,她也不等朝歌回應,轉頭便直接回了自個兒的位置。

周芝敏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色道:“沈答應是個知錯就改的,隻是……歌貴人和陽貴人,你們耽誤事成壞了宮規,又當如何受罰?”

朝歌看出來周芝敏今日是打定主意和她們過不去了,眾人皆是端著看好戲的神色,她和朝陽隻得又把屁股從椅子上抬起來。

“敏妃娘娘說的是,規矩不能破,今日的確是嬪妾與妹妹失了禮數,給敏妃姐姐賠不是了。”

“隻是這樣?”周芝敏冷冷一笑,正欲發難。

而這時,周芝清卻站了起來,寬聲道:“姐姐,她們剛入後宮,還有很多禮數都不懂,況且皇上昨夜宿在夙央宮,兩位妹妹想必伺候辛苦,不如今日就饒了她們吧。”

朝歌別有深意地看了周芝清一眼,不知她究竟是在雪中送炭還是火上澆油。

果然,周芝敏一聽此話勃然大怒,嗓音立馬拔高了起來:“是麽,可再怎麽說,兩位貴人也是尚書府出來的,堂堂尚書府怎會連這點禮數都沒教過。難不成昔日朝尚書整日在朝堂流連,連管教自己女兒的時間都沒有麽,既然如此,今日就由本宮代勞,來人啊!”

“姐姐……”

周芝清還想說什麽,周芝敏卻喝道:“誰再多嘴就連她一塊罰!”

一時間殿內噤若寒蟬,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出,朝陽可憐巴巴地看著朝歌,好不容易在越太妃那裏過了幾天好日子,沒想到一到這裏又要受罰。

片刻幾個小太監便匆匆進了殿,周芝敏指著前頭二人道:“把歌貴人和陽貴人帶到院子裏跪上一跪,便跪上一個時辰罷,好好想一想什麽叫禮數。”

這平常跪個一時半刻都難受的緊,一個時辰豈非要人昏厥。

正當朝陽忿忿不平要開口的時候,殿外卻腳步聲迭起,由遠而近。

小禾子挽著拂塵,踏進了毓秀宮。

他剛進殿,瞧著裏頭情形,雖然不清楚之前發生了什麽,但一看架勢也猜出了七八分。

“奴才見過各位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