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不住氣的東西。”周太後冷哼一聲,睜眼後想起什麽來,又複問道,“清淑儀那邊什麽反應?”

“清淑儀倒是沒什麽動作,還叫人送了東西去夙央宮,似乎有意交好呢。”

“哦?”周太後鳳眼上揚,有些驚訝,“她倒是個聰明的。”

“太後娘娘,您說皇上若是真寵著朝家那兩個丫頭,那往後......”

朝家早就沒了,短期內即便她們再受寵,也是掀不起風浪的,隻是後宮前朝息息相關,周家的女子若是抓不住奚晏的心,也是件麻煩。

周太後撐著頭,思量片刻道:“待會兒去毓秀宮和攬清苑走一趟,讓敏妃和清淑儀到乾寧宮來。”

“喏。”

佩兒辦事很是利索,不到小半個時辰便將周芝敏與周芝清兩人傳喚到了乾寧宮。因著之前的事兒,周家姐妹鬧得有些不愉快,這會子進了乾寧宮也是各坐一邊兩不搭話。

周太後坐在鳳座之上,手中托著一杯雪頂含翠,眼神在二人身上掃過,輕抿了一口燙口的熱茶,隨手擱在案幾上發問道:“近幾日,你們可留得皇上在自個兒宮裏宿下?”

奚晏已是好幾日未留宿毓秀宮,更不用說攬清苑,周芝敏與周芝清兩人相看一眼,都未答話,不願在對方麵前落了麵子。

周太後冷哼一聲,撥弄著鎏金護甲,抬手扶了扶發髻:“哀家本指望著你們二人能夠留住皇上的心,甭管是誰,隻要能留住君恩,誕下皇子,岱國皇後的位置便是唾手可得的。”

周芝敏握著帕子的手緊了緊,聽見周太後竟然將周芝清列入與自己一樣的皇後人選,頗有些成見。

她瞪了周芝清一眼,轉頭又哀怨地望向周太後:“姑母……不是敏敏對皇上不上心,實在是宮裏進了兩個手段了得的狐狸精,特別是朝歌那個賤丫頭,不知道使了什麽迷魂術,讓皇上日日往夙央宮跑。”

周芝清聽著她哀哀怨怨的言論,抬著帕子掩唇笑了笑,她這個嫡出的姐姐當真是蠢得厲害,自己沒本事便一味怪罪別人,要說朝家那兩個女子入宮不過幾日光景,奚晏圖個新鮮也是難免的。

兩個已經沒有背景與母家勢力支持的人,隻要過了奚晏的新鮮勁,便不足為懼。

但周芝敏瞧見周芝清竟然笑自己,氣便不打一處來,她抬手指著周芝清,又向周太後抱怨道:“姑媽,你瞧她,還有心思在這笑,我宮裏的玉蓉可說了,她還派了人給夙央宮那兩個賤丫頭送東西,這不是吃裏扒外是什麽!”

周太後最是受不得周芝敏的咋呼,她揉了揉眉心,沒有理會周芝敏的抱怨之詞,反而是看向周芝清,開口道:“依你看,照著目前的情勢怎麽做最為妥當?”

周芝清輕輕一笑,乖順地對周太後答道:“姑母,您在後宮幾十載,最是清楚這後宮的女人,有寵愛是遠遠不夠的。依清兒看,那兩個丫頭涉世未深,不過是靠著皮相得了皇上的親眼,且由著她們得意幾日,好好找一個由頭除了便是。”

“哼,你倒是說說尋什麽由頭?”周芝敏最是看不慣這個庶妹裝模作樣的乖順樣子,隨口就嗆了她一句。

周芝清也不惱,反倒是和和氣氣地看向周芝敏,答道:“敏妃姐姐,除去她們倒是不急在一時半會,不過照妹妹說來,姐姐是是妃位,如今又幫著姑母協理後宮,後宮裏頭其他姐妹按禮數幾日便要到毓秀宮給敏妃姐姐請安,那兩個丫頭自然也不在話下。她們入宮不過幾日,難免有禮數不周到之處,你若是瞧她們不過眼,隨口捏個錯處出出氣,也是再容易不過的。”

周芝敏雖麵上傲著,卻把周芝清的話聽見了幾分,周芝清見此又道:“妹妹我倒是不打緊,隻是聽說姐姐在夙央宮受了好大委屈,若是麵子上不扳回一成,恐怕日後這宮裏,人人都以為敏妃姐姐好欺負呢。”

“好了,具體怎麽做,你們自己心中有數便是,隻要記著你們是周家的女兒,事事都要以周家的利益為首便好。”周芝清話中挑撥意味分明,惹得周太後抬眼瞧了瞧她,遞去一個深意的眼神,聰明是好,過猶不及便不見得是好事了。

周芝清得了周太後眼神警告,也不再說什麽,反倒是周芝敏耿耿於懷起來,心頭記掛上要出氣的事兒。

兩日後,奚晏前往城郊巡查軍務,一整個白日都不在宮中。周芝敏算好了日子,便在這一日召了後宮眾人在毓秀宮例會。

這日辰時過半,毓秀宮便熱鬧了起來,整個後宮中有些位份的妃子都要前來毓秀宮給周芝敏問安,她早早地便喚了玉蓉為自己梳洗裝扮,但凡排麵大的場麵,周芝敏都要盛裝一番,以豔壓群芳。

此時周芝敏坐在殿中首位,一襲桃紅齊胸襦裙罩著孔雀金蛟絲廣袖衫,鬢上的海棠雙步搖分量十足。

她扶了扶發髻,銳利的眼神在殿中眾人麵上一一掃過。

秦貴人,荊貴人,沈答應,齊嬪……

這一圈看下去,唯獨不見朝家姐妹。

周芝敏眉頭一動,心下一喜,難不成這兩個賤丫頭竟自己掉鏈子,無故缺席,如此一來她倒是連花招都不用耍了,單單是一個藐視宮規無故缺席的罪名,便可以好好治一治她們。

她懶懶地繼續在殿中看了一會,幽幽開口道:“本宮今日瞧著這殿中似乎是寬敞了些,可是有什麽人還沒到場的?”

妃嬪們麵麵相覷,周芝清坐在其中看著這個蠢鈍的姐姐裝腔作勢地準備發難,自然是樂得看戲,出言提點了一句:“敏妃姐姐,好像歌貴人和陽貴人還未到呢,興許是這路上給耽擱了,要不要派人去請一請?”

周芝敏雖然不待見周芝清,但此時也很是樂意順著她的話接茬。

“不過是小小的貴人位份,竟還要本宮去請她們不成?”

“娘娘說的是,這兩個妹妹著實不大像話,娘娘您乃是毓秀宮主位,即便她們得皇上偏重些,也不能不將您放在眼裏呀。”一旁,荊楚楚插話道,語氣中帶了幾分挑撥。

朝歌朝陽的突然受寵本就惹得宮中大多人不快,此時有人開了頭,大夥兒都是紛紛埋怨起來。

沈答應掩著帕子道:“嬪妾估摸著,她們當了多時的宮婢,怕是不曉得咱們妃嬪的規矩,指不定這會子還在呼呼大睡。”

“也太不像話了,敏妃娘娘貴為主位尚且卯時三刻便起了,她們倒好,入宮才幾日就得意忘形起來。”秦貴人搖頭附和道。

眾人正數落著,殿外巧著便傳進了簌簌的腳步聲,隻見外頭兩人提著衣袂匆匆而來,發上的簪子碰得叮咚響,正是缺席的朝歌與朝陽。

朝歌拉著朝陽的手緊步往裏頭趕,心中吐槽著奚晏那家夥,他分明是知道今日周芝敏要召各宮嬪妃,才故意吩咐了樊姑姑今晨拉著她們折騰妝飾,直到辰時都快過了才放她們出來。

“姐,你慢點,遲到就遲到嘛,有什麽大不了……”朝陽被拽著跑得暈暈乎乎,上氣不接下氣說道。

眾妃們坐在裏頭,自是將外頭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周芝敏當即便變了臉色,這二人果真是不將自己放在眼中。

朝歌與朝陽還未知裏頭狀況,在外頭特意歇了口氣整理好儀容才躡手躡腳地準備瞧瞧溜到角落去,哪裏知道滿殿的人都盯著她們二人,諸多看好戲的眼睛落在她們身上。

“歌貴人,陽貴人,來得好早啊。”沈答應揚著眉看了看二人,在瞧見朝歌的容色時嫉妒的神色一掃而過。

朝歌尷尬地笑了一聲,拉著朝陽給周芝敏行禮。

“嬪妾朝歌、朝陽,見過敏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她們屈膝行著禮,周芝敏隻冷冷瞧著,卻不喚她們起身,不緊不慢地撥弄著琺琅護甲。

朝歌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與周芝敏嫉恨的眼神撞了個正著,心下歎真是撞到槍口上了,今日若不好好應付恐怕有一番好受。

她維持著半屈膝的姿勢,良久膝蓋有些發酸,朝陽更是有些蹲不住,偷偷地往前伸了伸腿。

“放肆,本宮讓你起身了嗎?”周芝敏冷哼一聲,眼利地瞧見朝陽動了便厲聲嗬斥起來。

朝陽悻悻地撇了撇嘴,又乖乖蹲好。

朝歌知道她們姍姍來遲定是讓人頗有微詞的,她思量片刻,主動低聲道:“敏妃娘娘,嬪妾和妹妹今日來遲了些,給您賠不是了。”

“哦?本宮還以為你們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呢。”周芝敏嘲諷一笑,聲音陡然上揚,“朝歌朝陽,你們可知罪?”

“嬪妾與妹妹耽擱了例會時辰,確實有疏忽之罪……”朝歌小心翼翼答道,朝陽站在她身後跟著點了點頭。

“疏忽?”周芝敏冷冷笑著,厲聲道,“宮裏有宮裏的規矩,你們既做了宮裏的人,連基本的規矩都不守,豈是簡單的疏忽二字便可以表示,分明是不將本宮,不將皇上和太後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