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楚楚昨夜被及時趕到的侍衛救了出來,但被橫梁砸中的那條腿是徹底廢了,以後恐怕都得靠拄拐行走,但比這更糟糕的是——她的半邊臉被火舌舔過,容貌盡毀,此時纏上了厚厚的紗布。

她的年紀放在現代,才剛剛高中畢業,正是花一樣的年紀,然而這朵花隻綻放了一半,就要凋謝了。

荊楚楚被抬來之後一直在小聲喘息,看來是疼得厲害,燒傷最是難受,很多人看了她一眼就不忍再看,就連周芝敏的臉上都出現了不忍的神色。

朝歌朝陽也是暗自心驚,但同時又鬆了口氣,幸虧她們那天推了守夜這件事,不然今天躺在這裏的就是她們姐妹二人了。

人性究竟有多卑劣,朝歌並不知道,她隻知道她現在站在這乾寧宮的大殿上,眼前是差一點就命喪火海的荊楚楚,可她心裏想的卻是幸虧自己和妹妹逃過一劫,並且盤算著長青殿失火這件事會不會跟自己扯上關係。

她忽然沒來由地感到痛苦,她們算不上多善良,可在這樣的環境裏,你要是善良,你就得死。

周太後到底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見到荊楚楚這副樣子心也沒軟,責問道:“荊貴人,昨日你負責看護長青殿的蓮燈,可如今長青殿卻被燒成了廢墟,哀家倒要聽你一個解釋。”

周太後要她的解釋,可誰又能給她解釋,荊楚楚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周太後見了隻覺得晦氣異常,喝道:“哀家在問你話,你哭什麽?”

荊楚楚像是沒聽到周太後的話,她轉了轉頭,在人群中搜尋著朝家姐妹的影子,看到她們兩個人站在最後,事不關己地看著自己這邊,就是這兩個人,就是這兩個人害得自己落到這步田地的。

她的眼中漸漸漫上猙獰的恨意,她廢了一條腿,容貌盡毀,在這後宮是永無出頭之日了,以後的生活連個正常人都算不上,而這兩個罪魁禍首還好好地站在那裏,她勾起一個扭曲的笑容,朝歌朝陽,哪怕是下地獄,我也要拉著你們姐妹二人一起!

周太後看她時哭時笑,以為是瘋了,正準備傳太醫時,荊楚楚卻開口,她的嗓子昨晚被濃煙所傷,說話時帶著重重的喑啞,隻聽她一字一句道:“回太後的話,長青殿失火之事,乃朝歌朝陽姐妹二人所為。”

朝歌眼皮重重一跳,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任你怎麽躲都躲不過。

朝家姐妹要倒黴,最高興的當屬周芝敏,隻是她現在完全搞不清是什麽狀況,怎麽好好的守燈變成了大火,荊楚楚被傷成這樣,現在又說是朝歌所為,朝歌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了對付自己?

各人形色不一,隻有周芝清一個人始終一派平靜,她靜靜站在角落裏,仿佛掌控著一切,又仿佛什麽都不知道。

周太後看了眼朝歌和朝陽,又把眼光重新轉回到荊楚楚身上,嚴厲道:“你有什麽證據,要是有半句假話,絕不輕饒!”

荊楚楚傷口灼痛,緩緩地喘了口氣,才繼續說道:“那日嬪妾在長青殿守夜,本以為是不會出問題的,誰知送來的燈有好些搖搖欲滅,嬪妾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那些燈穩了下來,之後一看牌子,才知道這些燈都是出自夙央宮之手。嬪妾以為是做工不好也就沒有多想,可過了一會兒,那些燈居然不受控製地越燃越旺,燒著了其他燈和附近的紗幔,火勢這才一發不可收拾。”

此時大殿裏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荊楚楚歇了幾秒,繼續半真半假地描述當時的情形。朝家姐妹既然對她的性命枉顧,那麽她也可以將自己打盹未看著火勢從何而起的罪過全數推給她們。

“嬪妾立刻試著去滅火,可根本就沒有作用,隻好跑去殿外呼救,不巧昨日長青殿的侍衛都撤走了,四周一個人影都沒有,嬪妾想起蓮燈和神像還在殿裏,隻得一個人拚了命衝進去將這些東西搶出來。嬪妾人微力薄,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才把牌位和還未燒著的蓮燈都拿了出來……”

荊楚楚說著,聲音愈發淒涼起來,轉頭狠狠盯看著朝家姐妹:“可這個時候,偏偏一個黑衣人出現了,那人開始也沒有傷嬪妾,隻是把嬪妾從殿裏拿出來的東西複又扔進了火海裏,嬪妾撲上去阻止,拉扯間,那人身上的腰牌掉了下來……嬪妾看得清清楚楚,那正是夙央宮的腰牌,那人見身份暴露,就把嬪妾推進了火海,企圖殺人滅口……”

回憶起當時的場景,荊楚楚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哽咽著說道:“如此作為,其歹毒之心可以想見!所幸嬪妾這一條賤命也還算硬,居然是活了下來,可見舉頭三尺有神明,又豈容她們為非作歹。”

她神色淒苦,身上的傷又擺在那裏,因此這番話一說出口,殿裏的人幾乎都信了她的話,周太後立刻厲聲喝道:“朝歌朝陽,你們還有何話可說!”

朝歌與朝陽立刻跪了下去,“請太後明察,此事絕非我們所為!”

周太後皺眉道:“據我所知,荊貴人平日裏與你們並無過節,況且她已經重傷至此,又何必誣陷你們。”

朝歌心思急轉,立刻就想通了這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從蓮燈被打濕開始,這就是一場陰謀,目的便是將她們姐妹二人置於死地。

她懇聲道:“太後娘娘,並非是荊貴人誣陷我們,而是有人做了這件事嫁禍給我們。”

周太後吐出一個字:“說。”

朝歌掃了離她們並不遠的周芝清一眼,心想此女子手段果然了得,走到這一步,怕是難逃一劫了,但她還是得做些什麽,不能等死。

“我們的確是做了蓮燈,但就在昨日,放在庫房裏的蓮燈被人用水澆濕了,我們正愁沒法交差時,清淑儀就來了夙央宮,說她在敏妃娘娘的宮裏聽到消息,敏妃娘娘買通嬪妾宮中的人把燈弄濕,為的就是讓嬪妾和朝陽交不了差好處罰我們二人,她見我們姐妹二人可憐,又正好多做了些,就把多做的那些送給了嬪妾。”

周芝敏一聽便急了,怒著指詰道:“一派胡言,本宮何時派人去弄濕你的燈了?”

周太後眯了眯眼睛,看向周芝清:“清淑儀,歌貴人說的是真的嗎?”

周芝清連忙跪了下去,神色很是不解與無辜。

“嬪妾不知道歌貴人為什麽要這麽說,但嬪妾可以保證,昨天既沒有去過毓秀宮也沒有去過夙央宮,更是不知道她們的蓮燈濕了。縱使知道了……嬪妾和她們非親非故,話都沒有說上過幾句,又怎會好端端地給她們送燈。再言,每宮隻做九十九盞蓮燈即可,嬪妾又怎會多做……”

她語氣哀怨,半含愁怨,難以置信地將朝歌望上一眼:“歌貴人,本宮從未得罪過你,你為何要無賴本宮?”

“好啊你!”朝陽萬萬沒想到周芝清居然是這種人,虧自己居然還覺得她可憐,真是瞎了眼睛,“昨日明明是你來到我們宮裏給我們送燈,還說很羨慕我有朝歌這樣的姐姐,原來都是假的,你都是為了害我們,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朝陽氣極,說到最後就要撲上去打她,周芝清立刻受了驚一樣地往後縮,嘴裏喊著:“太後救我!”

不等太後動手,朝歌就把朝陽拉了回來,這丫頭的脾氣隻會越搞越砸。

此時隻能比誰裝得可憐了,朝歌硬生生擠出兩行眼淚,哽咽道:“太後娘娘明察,我們姐妹本是罪臣之女,皇上仁慈留我們姐妹性命,給了我們貴人名分,皇上的大恩大德我們姐妹萬死難報,又怎會做出這種事呢,嬪妾剛剛所言句句屬實!”

周太後看了縮在一旁的周芝清一眼,心中已經有了數,隻不過有數是一回事,該怎麽做就又是一回事了。

周太後輕飄飄道:“說不定正是你們姐妹怨恨皇上殺了朝家全族才做出這等忤逆之事來。”

朝歌笑了一聲:“太後娘娘,嬪妾若是心存怨恨,又何必要費這麽大的勁兒來燒長青殿,行刺皇上豈不更直截了當,太後應當知道我們並非是沒有機會的。”

周太後一時竟無法反駁。

恰巧此時,有太監進來稟報,說是禁衛軍在城門處抓到一人,此人一身黑衣,可能和昨晚的事有關。

荊楚楚立刻叫到:“太後,是那個黑衣人!”

周太後招招手:“帶進來罷。”

朝歌心裏一沉,心知這鍋她們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了,宮鬥劇裏的經典戲碼,很弱智,但可惜總是會有人中招。

黑衣人被去了麵巾,一副猥瑣之相,一跪下就開始大呼饒命,押著他的侍衛立刻踢了他幾腳,他這才安靜下來。

周太後厲聲問道:“你是何人,昨晚夙央宮的火可是你放的?”

黑夜人瑟縮著不敢答話,又挨了侍衛的一頓拳腳,這才說道:“火不是小人放的,小人隻是奉命等火燒起來就去破壞那些燈。”

“受何人的指使?”

“這……”黑衣人自以為很隱晦地偷偷瞄了一眼朝歌,說道,“小人不敢說,說了隻怕性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