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後一拍桌子,怒聲斥道:“大膽!你以為不說便能保住你的性命不成,現在說出幕後主使,哀家還能考慮留你一具全屍。”
那黑衣人顯然跟硬漢兩個字毫不沾邊,周太後一發火,他就立刻戰戰兢兢地說道:“回太後的話,小人是受夙央宮的貴人指使,可……小人也是迫於無奈,歌貴人說我要是敢不做,就要了小人的命,還說事成後保證小人的安全,我也是因為怕死,一時糊塗才做出這樣的事,但火不是我放的,我隻是去趁亂破壞蓮燈的,求太後娘娘大發慈悲,饒小人的性命吧!”
已經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周太後揮了揮手,禁衛軍立刻將還在不斷求饒的黑衣人拉了下去,她眯著眼冷冷一笑。
“朝歌,朝陽,人證物證俱在,你們還有什麽話好說?”
朝陽急了,大聲道:“太後娘娘,我們根本就沒有見過這個人,他這是在誣陷我們,我和姐姐根本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是周芝清,這一切都是周芝清幹的……”
周芝清立刻往後退了一步,看朝陽的眼神帶了一點憐憫,仿佛她是個瘋子一樣。
朝歌歎了一口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現在就是任她們說上天去,這條罪名也是洗不掉了,她對朝陽輕輕搖了搖頭,抬起一雙清清冷冷的眸子看著太後。
“太後娘娘,荊貴人有一句話說對了,舉頭三尺有神明,公道自在人心,我們姐妹確確實實沒有做過這些事,但現在有人捏造的人證物證俱在,我們也實在無話可說,不知道太後想如何處罰我們?”
她明亮的眼神仿佛一直要看到周太後心底最陰暗的角落,周太後的心重重一跳,這樣的眼神,這樣的眼神她以前也見過,那個人就是用這樣的眼神搶走了皇上的寵愛,那個人無論在後宮這個大染缸待了多少年,也還是這樣的眼神,哪怕在臨死前,也還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個小丫頭果然不簡單,現在不除,日後必成大患。
周太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當即宣布道:“來人,朝歌,朝陽在長青殿內蓄意縱火,圖謀不軌,其心可誅,先將人關進盤室,等哀家稟報了皇上之後再行處理。”
立刻便有人將她們帶了下去,周太後按了按跳動不止的太陽穴,有些疲憊:“既然事情都查清楚了,就各自回宮吧,荊貴人回去好好養傷,這次你做得很好,哀家稍後派人送些東西到你宮裏去。”
“諾。”
大家都散了,唯獨周芝敏一個人留了下來,她不滿道:“姑母,她們兩個犯了那麽重的罪,怎麽不直接殺了她們,萬一到時候皇上舍不得她們怎麽辦?”
周太後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長點腦子,哀家雖然是太後,可你以為我隨隨便便就把皇上的兩個貴人處置了嗎?”
周芝敏噘著嘴道:“敏敏就是看她們不順眼,不過這下可好了,人證物證俱在,就連皇上都救不了她們了。”
周太後正色問道:“這件事你到底有沒有做過手腳,朝歌說自己做好的蓮燈濕了,是不是你派人幹的?”
周芝敏搖頭,很是不齒朝歌的說辭:“姑母怎麽反倒相信她們的話,什麽弄濕蓮燈,我才沒那個興趣呢。”
周芝敏是個藏不住話的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周太後一眼就看出來了,看來這次的事真的和她沒關係,如此這一切隻有周芝清一人手筆。
她心中冷笑一聲,清兒啊清兒,你這計劃看起來天衣無縫,可殊不知隻要一追查,馬腳就露出來了,哀家告訴過你要收斂,你非但不收斂,反而把哀家當槍使,哀家倒要看看到最後你要如何收場。
岱國的後宮有一個地方名叫盤室,專門用來關押戴罪的嬪妃和宮女,但自建國以來就隻關押過宮女,未曾關過嬪妃,一是因為沒有嬪妃犯過什麽重罪,二是要是有人想置一個妃子於死地,一般都會直接下黑手,很少走這種程序。
這種類似於天牢的地方,環境有多差可想而知,盤室建在皇宮裏最偏僻的一個角落裏,周圍都是參天大樹,因此終年不見陽光,陰暗潮濕,負責看守這裏的都是各宮不願意用的太監,這一群太監的頭兒是一個看起來十分油膩的老太監,大家都喊他李爺。
這個大太監此時站在牢門口,用目光一寸寸打量著朝歌和朝陽,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二人的衣物,朝歌一陣惡心,把朝陽擋在了自己後麵,問道:“公公可有什麽事?”
那太監涎著一副笑臉,哼聲道:“這牢房如此簡陋,恐委屈了二位貴人,貴人要是願意,奴才的臥房就在不遠處,保證沒有人發現。”
邊說還邊走近幾步,伸長鼻子聞了聞,朝歌不想惹事,朝陽卻是受不了了,呸了一口,罵道:“你這醃髒的狗奴才,下三濫的閹人,我們連看你一眼都覺得惡心,還不快滾!”
大太監在這盤室裏作威作福很多年,從來沒人敢這樣罵過他,他一時氣極,伸手就要往朝陽臉上招呼,朝歌眼疾手快地拉著朝陽後退了一步,冷冷地說道:“公公可想清楚了,我們姐妹現在是在牢裏,可保不齊明天就要出去了,你現在要是敢碰本宮和妹妹一個手指頭,等本宮出去之後,定要讓你後悔今日的所做作為。”
她神色冷靜,眼含戾氣,冷冷地將大太監揚起的手掌一瞥,讓那隻手猶猶豫豫不落下半分。
大太監掐著個嗓子喊道:“神氣什麽,咱家可聽說你們放火燒了整個長青殿,一旦定了罪,那可是必死無疑。”
朝歌冷冷一笑:“公公不妨試試。”
此等吃軟怕硬的鼠輩都是一個尿性,那隻手終究還是沒敢落下去,隻罵了幾句不堪入耳的話後離開了。
朝陽恨恨道:“哪裏來的狗東西,真讓人惡心。”
“好了好了。”朝歌不在意道,“和這種人生什麽氣。”
牢房裏隻有一張破席子,上麵有些汙漬,也不知道是血還是別的什麽東西,兩個人也不敢坐,而是找了個還算幹淨的牆角蹲了下來。
朝陽抱著膝蓋,小聲嘟囔,有些垂頭喪氣:“姐,我好餓。”
她們一大早就被叫到乾寧宮問話,折騰到這時候早就饑腸轆轆了,這感覺就像又回到了在掖庭裏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朝陽越想越難過,哭了出來:“姐,你說為什麽想活下來就這麽難呢?皇上不是留著我們還有用嗎,不是說隻要我們聽話就會保住我們的性命嗎?可是皇上怎麽還不來救我們呢?”
朝歌見她鼻頭泛酸,摸摸她的頭,安慰道:“再堅持一會兒,皇上可能現在才知道我們的事情,他會想辦法救我們的,但需要時間,畢竟周太後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朝陽點點頭,又可憐巴巴地開口:“姐,你說,皇上會相信我們嗎?”
朝歌眼前浮現那張麵帶風流,對著自己總帶著一點輕浮笑意的臉,不假思索地輕輕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在跟朝陽說,還是在對自己說:“會的,一定會的。”
就在兩人饑腸轆轆之時,牢獄之中倒是有人來派飯了。
負責送飯的乃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婆子,她提著食籃,挨個給盤室裏的罪奴們遞湯碗。
送到朝歌朝陽這一間時,那婆子端著兩碗麵疙瘩湯站在牢門口,頗為憐惜地一歎:“兩位貴人可安?這裏的夥食不好,老奴隻能給你們送兩碗麵疙瘩湯,吃下去熬一夜是沒有問題的。”
朝歌到這時候哪裏還會輕易相信別人,沒有伸手去接湯,而是說道:“多謝婆婆,婆婆是盤室裏膳房的人嗎?”
老婆子笑了笑:“這種地方哪會有什麽膳房,老奴隻是一個粗使的送飯之人罷了,看二位貴人年紀尚小,老奴的孫女也差不多這般大,這樣大的年紀該是被千恩萬寵的,怎會進了盤室這等地方……。”
她說著把湯往前遞了遞,催促道:“也是怪可憐的,貴人們趁熱喝吧,好暖暖身子。”
朝陽連連道謝,接過湯就要喝,朝歌拉住了朝陽的袖子,衝她輕輕搖了搖頭,卻轉頭問向那婆子:“我們犯了重罪,婆婆好心送湯,可會連累你受責罰?”
“不礙事的,這等瑣碎之事想來也無人過問。”她擺了擺手,伸手將剩下的另一碗遞給朝歌,“快喝吧貴人,放涼了便不好了。”
朝歌沒有伸手去接,反而是幽幽一歎:“婆婆年紀這般大,還要奔波勞作,也很是不易。不如這樣,我和妹妹喝一碗,婆婆自己喝一碗,也暖暖身子。”
“不用了……”老婆子連連擺手,“老奴那裏還有剩的,你們快喝吧,一會兒被李公公看見了就不好了。”
朝歌一番客套,極力把碗往老婆婆跟前送,而老婆婆又推回來,一來二去間,朝歌一個失手,啪地一聲,碗掉到了地上,湯自然也就灑了。
朝歌往後退了一步,歉疚道:“都是我不小心,好好的一碗湯就這麽毀了。”
老婆子的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說道:“不礙事,幸虧還有一碗,你們先喝這一碗,不夠我再回去盛。”
這時,不知從哪裏竄出來一隻老鼠,這隻老鼠估計是餓了好些時日,看見人居然也不怕,撲過去就舔著地上的湯水,可還沒吃上幾口,居然抽搐了幾下,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