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大驚失色,手裏的碗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朝歌冷冷將這婆子一瞥:“你是誰派來的?周芝敏還是周芝清?不管是誰,等我們出去了,一定不會與她善罷甘休。”
原本慈眉善目的老婆子見事情敗露,麵目也變得猙獰起來:“嗬,恐怕不會有那一天了,老身可告訴你們,進了這盤室的人至今還沒有活著出去的,你們就等死吧!”
老婆子瞪了二人一眼,罵罵咧咧地走了,而兩人又重新瑟縮到了牆角。
朝陽心有餘悸地問:“姐,你怎麽知道這湯裏有毒?”
“我們現在是眾矢之的,一個素未謀麵的人怎麽會有膽子給我們送湯喝,況且在這種地方,再冤枉的事情也是見過的,普通的發飯婆子怕是早已經鐵石心腸。”
朝陽歎道:“古代套路太深了,真想回到咱們那個時代。”
朝歌也跟著歎了口氣,她又何嚐不想呢,二十一世紀最起碼還是法治社會,哪會有人這麽明目張膽地就要殺人呢。
朝陽異想天開地說道:“姐,我們要是這次死了,會不會就又穿越回去了呢,一睜眼,還是熟悉的世界,沒有什麽太後,沒有什麽皇帝,沒有這些見不得人的勾心鬥角。”
朝歌到底理智一些,搖了搖頭:“你想什麽呢,穿回去能穿到誰的身上去,這麽久我們原來的屍體早就被燒成骨灰了。”
“也是。”朝陽鬱悶地低下頭,“真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啊。”
朝歌望著沒有盡頭的黑暗,輕聲道:“況且,我也不想死,就這麽死了,豈不是如了害我們的那些人的意,我們不會死,還要好好地活著,活得比她們都好都久。”
兩個人又說了會話,到後半夜就相互靠著睡著了,迷迷糊糊地聽見鎖鏈悉悉索索的聲音,朝歌一個激靈,立馬醒了過來。
等看到來人的麵目時,她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高興:“禾公公,你怎麽來了?”
“奴才來看看二位貴人。”小禾子手裏還拿著一床棉被和一個食盒,他看了看牢房,說道:“貴人受苦了。”
朝陽此時也醒了過來,看見小禾子,立刻問:“是皇上讓公公來的嗎?”
小禾子把被子放到了她們剛剛蹲坐的角落裏,然後利落地把食盒打開。
“不是,是奴才自己來的,貴人,先吃飯吧。”
朝歌的動作一滯,心中湧上一股不知名的滋味,像是失望又像是難過,她本以為,雖然他們隻是相互利用的關係,但奚晏……最起碼是有一點關心她們的,畢竟他對她們那麽縱容,卻原來是自己想多了,最是無情帝王家,自己又在期盼什麽呢?
她自嘲地搖了搖頭,暗罵自己矯情,這有什麽好失落的呢,相互利用而已,萬萬不能摻雜別的感情,她和朝陽好好活著,這是自己的目的,也是奚晏的目的,隻要最後的結果是這個,其餘的又有什麽打緊呢。
朝陽早就餓壞了,拿著筷子一頓猛吃,等胃裏有點東西了,才說:“公公,我們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跟皇上說,請皇上徹查,這件事真的不是我和姐姐做的。”
小禾子搖了搖頭:“奴才知道貴人是被冤枉的,但這隻是第一次,接下來還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後還會出現無數次這樣的事情,奴才是可以替你們向皇上傳話,但奴才人微言輕,說了也是白說,貴人需得自己想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這樣皇上才會相信你們,才能名正言順地把你們救出去。”
朝陽嘴裏塞著飯,含糊不清道:“我們被關在這裏,出都出不去,怎麽證明自己的清白?皇上也真是的,明明是他要我們配合他演戲的,現在我們因為他被那些小心眼的女人害成這樣,他還要我們自己想辦法,真是沒有良心。”
小禾子眼皮跳了跳,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幸虧這裏隻有他們三個人,要是被別人聽見了,可怎麽了得。
朝歌則輕聲問道:“公公,難道皇上不相信我們,也以為是我們放的火嗎?”
她雖告訴自己不要在意,卻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小禾子笑了笑,“皇上是怎麽想的,奴才可不知道,但我知道皇上的心是向著兩位貴人的,隻是皇上畢竟是皇上,要顧慮很多,想必貴人比奴才明白。”
朝歌點了點頭,再沒有多說什麽。
等他們吃完,小禾子把食盒收拾好,又囑咐道:“明日一早就會有人來收走棉被,以免被人發現,貴人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奴才明晚再來。”
朝歌微微頷首:“多謝公公。”
此時,長生殿內。
已到後半夜,但奚晏一點兒睡意都沒有,長青殿走水這事一出,他就隱隱覺得不簡單,但自己一開始就插手不太好,這才把此事交給周太後全權處置,等最終的結果一出,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查出來的幕後主使是朝歌朝陽那兩個丫頭。
她們現在估計在偷偷罵自己吧,奚晏想著,都是因為自己才受了這無妄之災。
吱呀一聲,殿門開了,小禾子弓著身子小心邁進殿來。
奚晏回過神來,還未等小禾子開口便先詢問起來:“怎麽樣,朕交待的事情你可都辦妥了?她們在盤室有沒有受什麽罪?”
小禾子笑眯眯地看著他,奚晏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於急切了,便收斂了神色,故作威嚴道:“大膽,朕問你話呢,你笑什麽?”
小禾子又嘿嘿了幾聲,這才說道:“回皇上的話,都辦妥了,隻是盤室是個什麽樣的地方您也知道,要不要跟那邊知會一聲?”
奚晏想了想,最終還是擺擺手道:“罷了,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那裏你又不是不知道,朕可不想前功盡棄。”
“是,還是皇上考慮周全。”
“行了,別拍那些沒用的馬屁。”奚晏瞪了他一眼,又問道:“兩位貴人怎麽樣?有沒有問到朕?”
是誰說君心難測的,自家主子這心事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呢,小禾子故意賣了個關子,“貴人沒事,也問到您了。”
奚晏立刻問:“問朕什麽?”
小禾子氣定神閑道:“自然是問您相不相信她們。”
“那你是怎麽說的?”
“奴才說,皇上是怎麽想的奴才可不知道,但奴才知道皇上肯定是向著貴人的。”小禾子一臉邀功的表情,“奴才答得怎麽樣?”
“不錯。”奚晏很是滿意,“那她們怎麽說的?”
小禾子照實回答:“奴才看歌貴人好像有些失落,陽貴人就……就有些生氣,說您……”
“說朕什麽了?”其實奚晏大概能猜到一些。
“說您沒有良心,明明是您叫她們陪您演戲的,現在她們出了事您卻袖手旁觀。”
奚晏歎了口氣,他知道她們會這麽想,可他之所以會這麽做,也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
這件事還隻是個開始,以後的路還很長,總要靠她們自己走下去,這宮裏太複雜,總有連他也管不過來的角落,而她們保不準哪一天就被帶到了那個角落裏,到時候說不定連他也救不了她們,所以有些事就必須要讓她們自己親自去做。
朝歌太清高,不屑使一些下作的手段,朝陽太單純,容易受騙,這些都是致命的短處,況且她們沒有家族在背後撐腰,稍有不慎就會有性命之憂,他要的是能給自己帶來利益的盟友,而不是時時刻刻都要自己相救的廢物。
而隻有在生死之間,她們才能更快地成長起來。
但不知道這些,她們會不會懂。
“那皇上……”小禾子試探著問,“您是真的打算讓歌貴人和陽貴人自己來證明她們的清白嗎?萬一這樣不行怎麽辦?”
“朕當然為她們留了後路,隻是暫時還不能用而已。”奚晏歎了口氣,“但我更希望她們能憑一己之力救出自己,這樣朕也好做一些。”
“是,奴才明白。”小禾子又想起一事,“在奴才去之前,還有人給二位貴人送過飯。”
奚晏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是那邊的人?”
“是,在湯裏下了毒,但被歌貴人識破了。”
奚晏勾起一個笑容,她果然是聰明的。
“你知道該怎麽做。”
“奴才曉得。”小禾子信誓旦旦道,“定把那老婆子背後的人揪出來。”
“嗯。”揪出了這個人,這件事的幕後主使也就出來了,奚晏擺擺手,“下去吧。”
小禾子已經把他交待的事全部辦妥了,按理說他應該放心了,可他還是睡不著,看著從窗邊透進來的月光,他不禁想起,第一次見到朝歌的時候,那晚的月光也是這樣,很清澈,但坐在月下彈琴的那個人,竟不比月色遜色半分。
小禾子方才說她有些失落,為什麽失落呢,是因為受苦了,還是因為……自己沒有去救她?
奚晏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那雙清冷的眸子,等他驚覺的時候,才發現天邊已經透出了魚肚白。
朕這是怎麽了,想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麽?奚晏煩躁地想,總歸是會把她們救出來的。
外麵有當差的宮女在換班,新的一天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