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姝蔓落落大方的接過那燕窩,眉目一轉,卻帶了幾分愁苦:“養好了這身子又有什麽用,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名聲,我失蹤五年,更是淪落風塵,更被眾人見了容貌,想必名聲已經毀了。”

“公主莫要自暴自棄。”朝歌見她悲傷,趕緊勸解道,“皇上與公主一同長大,自然不會讓旁人詆毀公主聲譽。”

“可是……天下最可怕的便是流言。”奚姝蔓說到傷心處,又灑了幾滴淚,抬眼看看朝歌,不願意惹她傷心,便趕緊將話題岔開去,“我方才見皇兄神態,想必是很寵愛貴人的吧?”

朝歌被說中心事,也隻是淡淡一笑,鎮定自若,在廣袖中的手指卻是不自覺的握了起來:“說不上寵愛,隻是他得空偶然過來看我幾眼罷了。”

“皇兄日理萬機,若是有什麽不體貼的地方,貴人還要多包涵。”奚姝蔓溫柔的說道,一副操心的模樣,“我在後宮長大,又與皇兄自幼一同長大,如何不知他,皇兄對貴人有情,貴人可要抓好這道護身符啊。”

朝歌聞言,心下一熱,知曉她是好意,於是也笑著說道:“我記下了,公主切莫勞心勞力了,今兒已經累了,趕緊去歇著吧。”

奚姝蔓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又笑著將朝歌按下:“我自己去就是了,貴人也累了,好生在殿裏歇著吧。”

朝歌見她熱絡,想著若是太過客氣怕她想多,再說現在這夙央宮如同鐵桶,也不怕有什麽危險,於是客氣了幾句便答應了。

出了朝歌寢殿,往左一轉就是西廂。奚姝蔓漫不經心的走著,這宮中她自然是熟悉的。

方要進去,奚姝蔓便看見宮門口有兩個熟悉的身影,仔細看去竟是朝陽和奚淮。兩人站的很近,動作顯得有些曖昧。

奚姝蔓心中暗自詫異,向來宮嬪與王爺不會這般親近,怎麽這兩人不顧禮數?又想起來方才在殿中兩人的表現,心中更覺驚疑,便暗自留心。

過了臘月,天氣便漸漸開始轉暖了。夙央宮中的花花草草也大都開始萌芽,與它們一起長大的,還有朝歌朝陽的小心思。

奚晏將皇宮西南角的絳德軒給了奚姝蔓,又擬了一道旨意,大意說公主為國祈福,自願在城外尼姑庵呆了五年,為著她的安全,先帝並未昭告天下,而是謊稱公主被劫走,現在國泰民安,奚晏做主將公主迎回。

兵行險招,旁人倒是真的不疑心奚姝蔓的過去,又加上誰也想不到奚晏真的會去雨花樓那種地方,倒是也沒有人說三道四。

夙央宮中,悶了幾天的朝陽吵著要包餃子吃餃子,朝歌被鬧得沒辦法,隻好親自帶了眾人調餡和麵,朝歌朝陽加上幾個貼身奴婢一起圍成一圈,親自動手。

朝陽沒包過餃子,但是架不住她聰明,樊姑姑稍微教教她便會了,現在正有模有樣的包著;朝歌則是以前就會的,現在包著倒是也順手。

樊姑姑笑著看朝歌上下翻飛的雙手,樂嗬嗬的說道:“娘娘這手藝真好,饒是奴婢這樣包了十幾年的,也比不上娘娘。”

朝歌聞言一笑,禁不住想起來穿越之前的往事,帶了三分感慨說道:“小時候在家中看見娘包餃子,覺得好玩,便學了一些。”

說罷,便用沾滿了麵粉的手在朝陽臉上一抹:“都是陽兒這小妮子鬧得。”

朝陽小嘴一噘,眼睛卻盯著手中的餃子,吐吐舌頭:“誰不知道餃子好吃,自己包出來的更香呢。”

她這麽說著,心中卻想著是以後有機會可以包給奚淮吃。想起來奚淮的臉,朝陽臉上禁不住有些發燙。

樊姑姑人精一樣,看一眼朝陽燒紅的臉,調笑道:“陽貴人這是想學會了做給皇上吃吧?真是女大十八變,越來越賢惠了。”

朝陽聞言,冷哼一聲,啐道:“切,誰要給他吃。”

一邊的朝歌見朝陽又要無禮,生怕在別人麵前露了餡,趕緊推推她笑著說道:“包累了便去那邊休息一會兒,你這丫頭再這麽胡謅,可仔細著討打。”

“哎呦。”樊姑姑將一簾包好的餃子送到一邊的春雅手中,看向朝歌,“娘娘這是心疼陽貴人了,老奴說啊,這可真是姐妹情深。”

說完,又好像想起來什麽事兒一樣,忽的肅穆了神色,靠近些朝歌,神秘又有些擔憂的問道:“娘娘,老奴鬥膽,私心裏問一句,皇上可有說這封後大典什麽時候舉行?”

朝歌見她問到自己,又想起來奚晏要她好好考慮的事情,一時間心亂如麻。

她輕笑一聲,想要岔開話題:“待會兒還要再包一個陷的,這個餡味有些重。”

樊姑姑見朝歌避而不答,顯得有些著急:“娘娘,現在各宮嬪妃都有些非議了,這麽下去可不是個事兒啊,莫不然您去問問皇上?”

朝歌隻淡淡說道:“讓她們說去就是了。”

樊姑姑還要再說,突然聽見門外小禾子的聲音傳來:“皇上駕到——”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看見殿門口厚重的簾子一動,一身明黃色朝服的奚晏已經走了進來,帶著暖袖,臉上含笑問道:“老遠便聽見熱鬧,你們在幹什麽?”

樊姑姑方才還在說奚晏,現下見了他進來,心中又驚又喜,連忙磕頭行禮,說道:“回稟皇上,今兒陽主子說想吃餃子,奴婢們正在陪著主子們親手包餃子呢。”

奚晏掃一眼跪在地上的朝歌,隻見她跪在地上半低著頭,眼神朝地麵看著,神色也是淡淡的,並未看自己一眼,禁不住有些失落:“起來吧。”

眾人應了一聲,方才起身。

奚晏將暖袖摘下,遞給身後的小禾子,搓搓手又嗬了一口氣在手心中,朝歌見了便知道他是剛下朝便往這裏來了,心中一動,低眉柔聲吩咐道:“冬荷,去給皇上倒一杯熱茶來,多加些紅棗。”

奚晏不意朝歌會這樣說,微微一愣,心下卻是歡喜的。他看了一眼朝歌,在美人榻上坐下,笑著說道:“你們繼續,朕在這裏看著。”

樊姑姑應了一聲,又拚命給朝歌使眼色要朝歌去服侍奚晏。豈料朝歌隻是淡淡的,連眼都不曾往奚晏那裏看過去。

奚晏在一邊看著眾人包餃子,時不時看朝歌兩眼,隻見朝歌神情專注,動作很是熟練,好像全然沒有看見自己一樣,不免有些別扭起來。

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暖暖手,見朝歌還不理他,便清清嗓子故意說道:“朕看這個倒是有趣,也想來試一試。”

“好啊好啊。”一直在一邊沒搭話的朝陽聞言,突然想看看皇帝包餃子是什麽樣子,急忙跑幾步過來,“皇上也一起來吧,讓姐姐教你。”

樊姑姑聞言,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不可不可,這些東西怎麽能讓皇上來做?沒的髒了皇上的衣服。”

“這有什麽的。”朝陽撇撇嘴,看著奚晏,略微一抬下巴笑說道,“皇上隻不過是看著好玩來試試罷了,況且天子包的餃子,必定是有福的,待會兒誰都不許跟我搶!”

朝歌在一邊看著無奈地笑,奚晏咳了一聲,看向朝歌,見她微微含笑的模樣甚是好看,連眉眼也溫柔了幾分。

他笑著說道:“說的是,朕不過是試試,你們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會有人為難你們。”

眾人聽見這話,都沒辦法,隻好服侍奚晏換了常服,又搬了紅木九龍戲珠的圓凳子來請奚晏坐下,方才敢在矮一截的凳子上坐了繼續。

奚晏坐在朝歌身邊,看著桌上圓圓的餃子皮,又見朝歌一雙素手翻飛,不小心抹在臉上的幾道粉印並未影響容顏,反而顯得她天真可愛,多增了平日裏沒有的幾分色彩,於是禁不住動了些小心思。

隻見他笨拙的挖了一勺餡,放在皮子中央,擺弄了半天,方才笑著對朝歌說道:“歌兒,這東西要怎麽弄,朕看你做的甚好,快教教朕。”

朝歌輕笑一聲,手上動作不停:“皇上未曾包過餃子,看著我們包吧。”

“朕也要學。”奚晏聞言,慌忙咳了幾聲說道,“朕看你這樣把皮合起來……”

朝歌看了一眼奚晏的餃子,隻見那餃子皮都要給撐爆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慌忙按下奚晏的手:“餡放多了!”

說著,從奚晏手中拿過那塊皮,又遞給他一塊,開始放慢速度演示:“你看,諾,少放一點,慢慢捏起來。”

奚晏表麵上盯著餃子,實際上卻是不是偷看一眼朝歌,見她額上有細密的汗珠,一時忘情,便伸袖子為她擦汗:“歌兒歇一會吧,你都出汗了。”

眾人見狀,想笑又不敢笑,一屋子人憋得辛苦。朝歌見他舉止曖昧,趕緊輕推了一下:“不是要學嗎,這又是做什麽。”

奚晏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對對對,是學包餃子呢。”

一麵說著,一麵強硬的把自己那雙大手塞進朝歌的手中,暗自用胳膊發力不許朝歌拿開:“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