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對奚晏的無賴又甜蜜又好笑,眼看著一屋子人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麽好,朝陽見狀,偷偷捂著嘴笑了一會兒,突然像想起了什麽似得說道:“哎呀,包了不少了吧,咱們先去下湯燙吧。”
說著,便伸手點著屋裏的人:“春雅,夏珠,秋玉,冬荷,還有樊姑姑和小禾子,你們都來幫我!”
眾人正在憋得辛苦,聽了這話如何不依?頓時都跟著朝陽出去了,一轉眼,屋中便隻剩下了朝歌和奚晏兩個人。
奚晏隻做不覺,過了許久,方才假裝不經意間抬頭驚訝問道:“這奴才們都去哪了?”
不等朝歌回答,奚晏又看向朝歌,依舊不放開握著她的手,說道:“既然四下無人,歌兒,我也不再裝了,我今天來,隻為了問你一件事。”
朝歌怎麽可能不知道奚晏問的是什麽事兒,當下便低頭不語。
奚晏見朝歌不說話,也不管,隻緩緩歎了一口氣,苦笑一聲自己言語:“我想了很久,這個後位難道非要你來做不行麽?我何嚐不知道後宮的凶險,其實我也很舍不得讓你受這種苦。”
“隻是歌兒,就像你說的,我太累了。這個宮裏,除了九弟就隻有你能理解我,後位別人也能坐,可是我心中隻想你來坐。”
“我知道這樣是有些自私的,所以我讓你自己來選。皇後是我的妻子,我不願意娶一個與我貌合神離的皇後,隻願與你結為夫婦,正大光明的告訴所有人,你是我奚晏的妻。”
“所以,歌兒,我現在告訴你我的心意,我想你一輩子陪著我。但是我不願意強迫你,你若是也願意,就留在這後宮,你要是不願意,我能為你做的就是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平安喜樂。”
朝歌低頭聞言,眼眶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發酸。
許是冬天快要過去,春風吹得眼睛有些疼吧,朝歌心中想道。
這些天,她在內心問了自己很多次,要是出宮會不會後悔。她發現自從與奚晏一起麵對過那次宮變之後,她對奚晏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感情。
一開始,她對他是厭惡,討厭他仗勢逼人,討厭他將自己與妹妹當做棋子;後來她對他則是崇敬,以一人之力,為天下百姓遮風擋雨;再到後來,當她看見他內心的秘密時,對這個皇帝又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她想保護奚晏。
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保護他。
或許這能夠叫做情,盡管她也沒有經曆過,可那種生於心底溶於血脈的感情,讓她多少次輾轉反側,難以安眠。
想到這裏,朝歌禁不住有些心跳加快。隻要自己答應他,便能如兩人所願,長相廝守。
她抬起頭,看向奚晏盈亮的眼睛,在內心為自己鼓勁。
半晌後,她剛要開口說話,便便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外麵傳來小禾子驚慌失措的聲音。
“皇上!惠平公主發高燒了!”
奚晏失而複得,很是看中奚姝蔓,聞言心中一驚,趕忙站起來,又想起來朝歌還在身邊,便衝外麵沉聲說道:“去請太醫院院判!”
“你還是過去看看吧。”不等話音落下,一邊的朝歌便輕輕開口說道,“公主才回來,誰知道在外麵會落下什麽病根呢,況且你去了,大家都安心些。”
“可你……”奚晏有些為難的看向朝歌,不願意在這時候丟下她。
朝歌一笑,有些自嘲的說道:“我又不會跑,你去看看,改天再過來也是一樣的。”
奚晏聞言,猶豫片刻,外頭又在催促。隻好起身去了。
身後的朝歌不自覺的吐出一口氣,不知道是輕鬆還是失落。
絳德軒中,奚姝蔓正燒的滿臉通紅,躺在**氣若遊絲:“好熱……”
一邊服侍她的宮女見狀,心疼的直掉眼淚,一麵用冷水為她擦著額頭,一邊安慰道:“公主別著急,皇上一會兒就過來了。”
奚姝蔓聞言,轉頭看一眼窗外,禁不住有些著急:“誰要你們去告訴七哥的,七哥現在國務繁忙,整天的都休息不好,怎麽能分心在我身上呢?”
話音剛落,便看見奚晏從門口進來,快步走到床前,看一眼奚姝蔓,冷冷的掃了一眼伺候她的宮女:“怎麽照顧公主的?”
宮女見狀,嚇得“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口中隻囔囔著說不清楚。
小禾子見此情形,連忙上前嗬斥道:“糊塗東西,公主好不容易為國祈福回來,你們不小心伺候著,是不要命了嗎!來人,把她送到慎刑司去學幾天規矩!”
“七哥!”正在這時,躺在**的奚姝蔓虛弱的抬起手來,咳了幾聲,“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身子弱,七哥切勿動怒,我吃了藥就會好了。”
奚姝蔓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連串的咳嗽打斷了。奚晏坐在床沿上,伸手撫一撫奚姝蔓的背,冷冷的掃一眼在地上跪著的宮女:“好好伺候公主,將功折罪。”
“是。”那公主見奚姝蔓為她求情,自己又撿了一條命,心中又驚又喜,趕忙磕頭謝恩。
奚姝蔓伸手拽著奚晏的衣角,眼中有些淚光,喘聲連連:“七哥,是我沒福氣,在外麵這些年,不能陪著七哥,想必以後也不能陪很久了。”
奚晏聽見這話,笑著安慰道:“惠平在病中就愛亂想,什麽沒福氣,你是公主,朕的妹妹,是最有福氣的。”
“我在外麵的時候,常常想著七哥。”奚姝蔓聞言,臉上並未減少憂愁,反而更多了些哀傷,“想著我跟七哥九哥一起長大,哥哥們有什麽好的都先讓著我,就算是條件沒那麽好,也不曾讓我受一點委屈。”
她說著,兩行清淚便流了下來,隻倔強著笑:“我在外麵這些年,算是什麽苦都吃過了,被人打罵,吃糠咽菜。可是我都沒想過要死,就是還想再看七哥一眼。”
奚晏見她這麽說,心中不免也有些傷感,想起來以前那些不容易的日子,隻默默無言,伸手輕輕拍著奚姝蔓的後背。
說了這一通,奚姝蔓更是喘不過來,連連咳了好幾聲,方才緩過氣來笑著說道:“現在總算是回來了,好幾天晚上我都怕,不敢睡覺,怕這是一場夢,一睜眼又回到了雨花樓,讓雲娘媽媽打罵不休去了。”
說著,豆大的眼淚便滾下來,打濕了錦被。
“好了好了。”奚晏見她這樣,少不得勸慰,“現在在宮裏,不必再害怕了,回頭朕讓太醫給你開一些安神藥來,你喝了好生休息,等你好了朕帶你去打獵,朕記得你兒時很是喜歡隨父皇打獵。”
“嗯。”奚姝蔓用力點點頭,忽的有些頭暈,便輕輕閉上眼休息一會兒,手中卻依舊緊緊拽著奚晏的衣角不放。
奚晏不好抽出來,隻好靠在床邊任她拽著,心卻遠遠地飛到了夙央宮中,那個一臉嬌羞,還帶著幾道粉印的女子身邊。
室內是他幾聲微不可聞的輕歎。
春來百花開,雖未到百花開的時候,但是空氣中似乎有了幾絲香甜的味道,襯著淡淡的鵝黃嫩綠,讓人心情舒適。
可是這宮中的人卻有些不那麽舒適,因為朝歌還沒有答應奚晏,後來又是因為奚晏忙,又是為著公主病了,再不就是朝歌不那麽容易鼓起勇氣,所以封後大典竟然一推再推,始終沒有舉行。
眼下,朝歌正帶著朝陽在禦花園中散步。朝陽一身粉色的花蝶長裙,因為還有些冷,穿了件薄薄的披風;朝歌則是淡青色的雨過天晴襦裙,頭上碧玉簪子,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這簡直就是太無聊了嘛。”早就不知道逛了幾遍禦花園的朝陽百無聊賴的趴在魚池邊的欄杆上,一下一下踢著漢白玉的台階,“奚晏那個大傻子怎麽還不放我們出去!”
“你這丫頭,少些抱怨。”朝歌則盯著水麵,冰已經化了,魚兒爭先恐後的浮出水麵要食吃,朝歌捏著一點點魚食,慢慢撒著,又正些顏色,“他不是不講信用的人,早晚會放的。”
“哎……”朝陽毫無生氣的應了一聲,嘀咕著,“王爺好久沒進宮了,好想出宮去玩啊。”
朝歌不說話,隻無聲的歎了一口氣,看向池邊的龍爪柳。那柳樹單看的時候並不見綠色,但是現在疊在一起,淡淡的透著青光,煞是好看。
正在她兀自出神的時候,便看見柳樹那邊有兩個熟悉的身影,朝歌心中疑惑,又定睛看一眼,卻不意那兩人也看見了她,已經走到了她們麵前。
原來正是因為周家失勢,被連累的周芝敏周芝清兩姐妹。朝歌朝陽看見她們,雖然不怕,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隻好轉身要走。
這周芝敏周芝清因為周家失勢而失寵,心中自然怨恨,眼看著皇上一日日更寵朝歌朝陽兩姐妹,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
周家剛失勢的時候,周芝敏便哭著去求過奚晏,哪知道奚晏對她不理不睬,甚至連周太後去了,奚晏都是惡語相向,還將周太後氣病了。
後來奚晏下旨,斬了周澤衫和周奇安,全族幾乎死絕。周芝敏心中是恨得要死。她一口咬定,一定是朝歌朝陽在背後挑唆的,不然皇上為何這樣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