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天,奚晏見氣氛似乎有些尷尬,咳嗽一聲鬆開朝歌,又恢複了那副冷冷的麵孔:“朕下午還有事,先去用膳了。”

說罷,便吩咐了小禾子在另外一閣中擺飯,剩下朝歌朝陽繼續不知所措。

良久,朝陽方才有些反應過來:“姐,這怕不是在跟你表白吧?”

朝歌被弄得一頭霧水,聽見朝陽的話臉上一紅:“我看他是批折子走火入魔了,不正常不正常。”

朝陽細細想著方才奚晏的表現,忽然鬼馬機靈地一笑,蹦到朝歌身邊:“哇塞,姐,我看他還挺用心的啊,不然你們,試試?”

一麵說,還一麵伸手做了個對對碰的動作。

朝歌聞言想起來之前的兩次,心中憂愁,歎一口氣苦笑道:“你哪裏知道我心中的事。”

朝陽見朝歌神情,便知道她心中還在猶豫,因而細細勸道:“姐你想啊,奚晏可是個皇帝,那麽高傲的一個人,幾次三番為了你放下身段,你還不知足啊。”

朝歌不說話,細細的繞了一縷頭發在手中。

朝陽歎一口氣,一改之前的頑皮神色,正經起來:“我認真跟你說呢。我覺得看一個人對你真不真心,不要看他給的什麽,而是看他最在乎的是什麽。就像是奚淮,他最在乎的是自由;奚晏最在乎的是臉麵尊嚴,如今他為了你,可算是卑躬屈膝了,姐你不考慮一下?”

“咱們這樣,除了彼此無依無靠,若是碰上個真心疼惜的,管他是誰呢,大不了將這滿宮的妃子們都趕出去,哼,這麽大一個宮殿,你們倆逍遙自在,誰還敢說什麽不成。”

朝歌心中被各種各樣的情緒塞得滿滿當當,她咬唇低頭,目光中閃爍著火星,身形卻漸漸挺拔起來。

恰如此刻春水初生,朝歌心中思緒萬千。

她知道朝陽說的沒錯,若是一人能將最看重的東西為另一人放下,那一定是真心的。這樣思及心中顧慮,倒是覺得奚晏也沒有以前看上去那麽不可理喻了。

更重要的是,方才朝陽那麽一說,她也反應過來奚晏的心意。

這份心意來的讓她驚喜,喜的是現在看來,奚晏對她並非露水之情;驚的是一個皇帝,竟然像個紈絝子弟似地表白……

半晌之後,朝歌下定了決心似得握握拳,唇角彎彎,幾欲開口卻最終又沒說什麽,隻紅著臉走了。

朝陽見狀,無奈的歎一口氣:可憐的奚晏,八成又要苦兮兮的想別的辦法了。

第二天,天氣又暖了一兩分。宮門外的夾竹桃就要開了,禦池邊也有了些春江水暖鴨先知的韻味。

現下正是黃昏,宮門卻突然開了。朝歌一身煙雨青山的長裙,點綴了些淡色芙蓉在裙角,挽一條輕粉的羅帶,明珠穿的項鏈與寶石的簪子,襯的整個人大方又不失溫婉。她手中拎著一個竹籃的小食盒,粉麵含春,正向太和殿的方向走去。

這是早上朝歌特地叫樊姑姑陪她一起做的。她廚藝本就不差,再加上樊姑姑在宮中多年,對奚晏的口味也有所耳聞,倒是不愁對不上他的胃口。

而樊姑姑見朝歌對奚晏不冷不熱的吊著,早就急的不行了。所以今天早上朝歌一來找她,樊姑姑簡直比發月例還積極,精心弄了這大半天才好。

太和殿前,小禾子也派人擺上了幾盆盆景,又在窗台上放了幾棵剛返青的文竹,正好補了殿周圍空曠的景色,倒是也有些春天欲來的意思。

奚晏坐在殿中,如山的折子快把他埋進去了。他一會兒埋頭苦讀,一會兒又掩卷深思,香爐中香煙嫋嫋,像是有靈性一般,輕柔的纏在他四周,似乎想為他一緩疲勞。

殿門無聲的推開,有人進來在奚晏麵前行個禮,便靜立不語。奚晏皺皺眉,以為是小禾子:“在殿外候著,沒事不要進來。”

朝歌聞言有些手足無措,便輕咳一聲。奚晏聽見聲音,猛的抬頭,眸色中掠過一絲驚訝,緊接著便加進了更多的歡喜:“歌兒?”

朝歌輕聲笑,咬了下嘴唇,輕輕呼一口氣提起手中的小盒子:“到了晚膳時間了,用些再看吧。”

奚晏嘴角忍不住溢出一絲笑容,但又很快咳了幾聲掩飾下去,看上去無比從容:“好。”

朝歌見狀,又將手中的帕子捏緊了幾分,隻小心的輕移蓮步,上前在榻上的小幾邊打開食盒,一一將盒中的東西拿出:一碗紅梗米粥,一碟火腿,一碟玉脂豆腐,一小盤筍絲,並一碗珍珠魚鮮湯。

奚晏瞥一眼那些菜,又趕緊將眼神收回來盯著麵前的折子,按捺住自己跳的比兔子還快的心,隻裝成一副公務繁忙的樣子:“朕還有好些折子沒看完,你喂朕吧。”

站在一邊快把手中的手帕絞碎的朝歌聽見這話連耳朵都要燒紅了,她看一眼奚晏案上的折子,又看看他閃爍跳動的眼神,頗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是。”

小心的將那碗紅梗米粥端起來,走到公案旁,用勺子舀一點……朝歌一麵安撫著自己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一麵做的小心翼翼,好像在完成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奚晏一動不動的坐在龍椅上,餘光看見朝歌的臉越來越見,那雙素日清澈的眼睛現在帶了些害羞,好像是春日裏喝多了桃花釀,醉人甜美。

他從未覺得自己這樣想要過一個人的擁抱,她穿著的煙雨青山,青翠欲滴,將殿中那些香煙也帶活了一些。喉嚨動了動,奚晏伸手按下朝歌手中的玉瓷碗,抬頭看向朝歌。

冷不丁被打斷,朝歌禁不住有些驚訝:“嗯?”

下一秒,她的驚訝便化成了猝不及防。奚晏猛的伸手將她摟入懷中,朝歌隻覺得腰上一沉,便跌進了一個火熱寬廣的懷抱中。

接著便是熾熱長久的吻。

奚晏容不得朝歌有一絲猶豫,**,雙臂像是鐵桶一般緊緊地箍住她,他的氣息深深的落在朝歌的麵頰上,像最紅的印泥,洗也洗不掉的紅色。

朝歌雖然也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是卻慢慢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她慌得用手去推奚晏,奚晏卻分紋不動,隻濃烈的表達著自己的感情。

他身上有一種特殊的香氣,混合著龍涎香和檀香的味道,像極了春天時站在望春廳裏,禦花園中百花的香味。朝歌慢慢閉上眼睛,感覺自己身後長出了一雙翅膀,在這香味和花海中飛著,沉沉浮浮,卻隻有一種安穩的感覺。

她試著回應這花香,伸手去撫摸那柔柔的花瓣。以往的朝歌總懷疑那又香又美的花兒會不會有刺,但是現在她知道不會,他隻會用最溫柔的一麵對自己。

身後的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微風吹開了,新糊的碧羅窗紗在夕陽的映襯下顯得多了幾分柔情,殿中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如墨發絲飛舞,天地間隻剩了彼此……

“回稟皇上。”正在這時,小禾子的聲音在殿門外響起,“惠平公主來給您請安了。”

朝歌猛的回過神來,伸手推開奚晏,咬咬嘴唇急急地站起來。奚晏也紅了臉,他掩飾了一下神色,又整了整衣服,偷眼看了朝歌一眼,才咳了一聲:“進來吧。”

不多時,奚姝蔓便進來了。隻見她一身淡粉襦裙,腳下一雙花繡蝶繡鞋,輕施粉黛,倒是顯出了幾分小女孩的神氣。

她笑著向奚晏行了禮,又見朝歌站在一邊神色間好像有些不自在,禁不住一愣:“歌貴人這是怎麽了?”

朝歌麵色緋紅,腦海中不斷重複出現著方才的情形,不由得有些窘迫,便清了清嗓子,行一禮道:“惠平公主。”

奚姝蔓略低一低頭,想起來方才從窗戶旁邊走的時候,看見屋中有兩個纏綿的身影,便有些明了,忍不住偷笑一聲,又看向奚晏案上成山的公文,巧笑倩兮:“七哥,政事繁忙之際,有美人添香在側,感覺如何?”

說著,便向朝歌使了一個眼色。朝歌不知她看到了自己與奚晏接吻,隻以為是單純的調笑之語,但是因著方才與奚晏的事,心中還是有些扭捏,隻是輕笑一聲說道:“公主回皇宮中可還習慣嗎?”

奚姝蔓頑皮一笑,用手帕掩一掩嘴:“七哥累了有歌貴人陪伴在一邊,可憐我呀,累了隻能跟那幾個丫頭玩笑幾句,斷沒有七哥這麽好的福分!”

朝歌一聽,心中更是羞急,但是麵上卻不肯露出分毫,隻依禮笑道:“公主來找皇上,必定是又要事商量,臣妾先告退了。”

說完,見了禮便笑著告退了。

走到門口,朝歌方才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又紅著臉,揉了揉手中差點被揉碎的手絹,想著方才那一吻,禁不住笑了一下,方才扶著樊姑姑的手向夙央宮中去了。

奚晏見朝歌急忙忙就走了,心中不舍,又不好阻攔,想起奚姝蔓的話,亦有些不好意思,便咳了幾聲,將話題岔開了去:“姝蔓你來,可是有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