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龍座上奚晏也不見身影,按理說這是樓蘭使臣的送別宴,奚晏斷不會無故離席。
朝歌越想心中越不安,生怕奚晏出了什麽意外,她輕輕起身,對身邊的秋玉說道:“走,隨我去偏殿找找皇上。”
還未走到偏殿門口,朝歌便已覺得有些不對勁。按例皇上更衣時貼身太監應該伺候在身邊的,怎麽此刻卻不見小禾子在殿外?
來不及細想,朝歌伸手將殿門推開,隻見朦朧的紗帳下,一男一女正相互摟抱著,衣衫不整,隻是還未褪去,奚晏的手正放在克克綺的腰上。
朝歌腦中“轟”的一聲,雙腿似有千斤重,隻呆愣地望著眼前二人,站在門口一言不發。
一陣清風吹來,奚晏的頭腦漸漸清醒過來,他有些迷茫的看向敞開的殿門,直至那雙震驚哀痛的眼眸印進他的眼中,倏忽一驚:“歌兒?”
奚晏立刻又看向懷中的人,禁不住心下突突跳起,懷中的人哪裏是朝歌,分明就是克克綺。
此時克克綺正滿麵紅暈的躺在自己懷中,眼神迷離,而兩人的姿勢看上去甚是引人遐想。
奚晏張口結舌,又看向站在殿門口的朝歌,還未得及推開克克綺,便聽見殿門口響起一聲驚呼,卻見奚姝蔓出現在朝歌身邊,緊緊地捂住了嘴巴,似是不敢相信一樣看著殿內的一切。
不過須臾,奚姝蔓便反應過來,滿麵通紅的去拉朝歌:“歌貴人,咱們還是離開這兒吧,別打擾七哥和公主了。”
說著,便要拉著朝歌往外走。
若說上次朝歌眼見奚晏與奚姝蔓的事情,還能理解為奚姝蔓一廂情願,但是現下,卻是實打實的“兩廂情願”了,否則克克綺一介女流,如何能勉強得了奚晏做這樣的事情。
朝歌心中冰涼,看向奚晏的眼神中也帶了十足的疏離,她冷笑一聲,聲音卻是沒有分毫變化:“是臣妾唐突了,還望皇上與公主盡興。”
她深深地望了奚晏一眼,頭也不回的走了。
奚晏見朝歌神態,心中禁不住一陣發急,急忙要推開懷中的克克綺要去追趕朝歌。克克綺見朝歌方才神情,心中正高興,哪裏就肯放了奚晏走。
她見奚晏要走,伸手緊緊抱住了奚晏的大腿,聲淚俱下地哀求道:“皇帝大人,現在我名節已經受損了,難道你真的要這般無情嗎?”
奚晏眼見著朝歌越走越遠,又禁不住想起她之前對自己不理不睬的那段時光,更是心下煩躁急切,他冷冷的看一眼克克綺,說道:“今日事有蹊蹺,朕查明後一定給公主一個交代,隻是現在還請公主自重。況且朕並未與公主發生什麽,公主無需擔心。”
克克綺哪裏會被這麽幾句話給打發了?她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哭的更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皇帝大人,在岱國女子失了名節就沒法存活,在我們樓蘭也是一樣的。縱使沒有發生什麽,但是不能從一而終,女子活著也會是個笑話,皇帝大人真的忍心看著我去死嗎?還請皇帝大人考慮我的顏麵,考慮我們樓蘭的顏麵啊!”
奚晏心中一頓,禁不住停了腳步。是啊,一個克克綺他自然可以不管,可是她是樓蘭的公主,樓蘭人要是真的計較起來……
更何況,前幾年先皇在的時候,連年征戰,國庫早就不如以前多了。現在若是開戰,定是要征收大量稅款,民不聊生,隻怕是江山不穩。
奚晏輕歎一口氣,看向朝歌走的方向,心中萬般無奈。
那邊朝歌走的極快,她極力保持著麵上的鎮定,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一邊的秋玉有些擔心的看了她一眼,低下頭小心道:“娘娘,皇上他許是有什麽別的打算。況且平日裏皇上對娘娘極好的。”
“無妨。”朝歌淡淡一笑,說道,“皇上有什麽打算,自是不必與我說的。”
秋玉聞言,心中禁不住一涼,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見身後一個如鶯啼一般的女聲響起:“歌貴人,怎麽走的這麽快,倒叫妹妹追得好苦。”
朝歌聞言,身形一頓,回頭看向來人,隻見奚姝蔓跑的滿臉細汗,正在拿著手帕微微擦著汗。
秋玉瞅了一眼奚姝蔓,自從上次的事情後,她已經看出來這個公主表麵上柔柔弱弱,實際上卻是個有心計的。但是她隻是一個奴婢,有些話還輪不到她來說,因而秋玉依著禮數福了一福,依舊站在朝歌身邊不出聲。
朝歌望著奚姝蔓,隻疏離淡笑:“公主找我可有事?”
“歌貴人……”奚姝蔓換過氣來,有些憂慮的牽過朝歌的手,為難地說道,“七哥畢竟是皇帝,有些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歌貴人萬萬不可難為自己。”
“公主說笑了。”朝歌淡淡的回道。
“唉……”奚姝蔓見朝歌神情,心中很是得意,她假裝難過的歎一口氣,卻抑製不住麵上的一絲欣喜,“歌貴人不曾在這後宮長大,不知道帝王心海底針這句話。我從小在宮中長大,看著父皇寵幸這個,寵幸那個,不過都是短短幾天,歌貴人實在是無需難過。”
說著,她又看了一眼身後偏殿的方向:“克克綺公主出身尊貴,脾氣自然也衝一些,不過我看皇上十分疼愛歌貴人,想必她也會收斂一些,不會讓貴人為難的。自然了,貴人心思細膩又是個溫柔體貼的,與公主必定能好好相處。”
言談之間,竟然是坐實了克克綺一定會進宮這件事。秋玉在一邊聽了,心中又是憤怒又是擔心,憤怒的是平日裏自己家娘娘對這個惠平公主也算是不錯,怎麽她就這樣挑撥離間?這話句句說的,不是往朝歌心上插刀子又是什麽。
擔心的則是朝歌平時與奚晏的感情他們都看在眼裏,現下出了這樣的事情,朝歌心中怎麽能不生氣不難過。
奚姝蔓也是這麽想的。她看人向來毒辣,深知朝歌的性子是個容不下別人分享自己皇兄的。奚姝蔓緊緊地盯著朝歌,希望從她的臉上找出一點不痛快和絕望的神情。
可是朝歌隻是淡淡的笑著,似乎與平時並沒有什麽差別:“自然。皇上三宮六院,本宮自當知曉體統分寸。公主無須過慮,不過還是要多謝公主好意。”
朝歌言談舉止大方得體,絲毫不見情緒的影響,奚姝蔓咬一咬牙,還要再說什麽,隻見朝歌輕笑一聲,說道:“宴會還未完,本宮先回去了。”
說罷,便帶著秋玉轉身離開。
奚姝蔓心有不甘,盯著朝歌的背影恨恨的看著,良久,方才冷笑一聲:“笑吧,有你哭的時候。”
第二日,勤政殿之上一片壓抑。
奚晏黑著一張臉,看著底下跪著的幾個心腹大臣。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消息,今兒朝中眾人都已經得知,昨天奚晏喝醉了酒與樓蘭公主克克綺衣衫不整,被人撞見,公主名節已經不保。
大臣們跪在下麵,與平時不一樣的是,今兒哈俞也在這兒。
哈俞臉色亦是不好看,盡管他自己的妹妹他自己心裏清楚,這件事一定有克克綺的手筆在裏麵,可是眼下,克克綺失了名聲,他斷不能就這麽回去。
更何況,哈俞抬頭盯著奚晏,忽然冷冷一笑,有這麽一個妹夫,對自己也是有益無害。
“皇上。”朝堂上幾個大人正在合力勸諫奚晏將克克綺納入後宮,“樓蘭公主也算是大方得體,皇上為了兩國關係,還請慎重考慮。”
“樓蘭與我國向來是關係密切,皇上萬萬不可因小失大啊。”
“皇上,後宮充盈才可早日為皇上開枝散葉!。”
奚晏黑著臉聽著,一言不發。一邊的哈俞則時不時看一眼奚晏,反正不管怎麽說,理都在自己這邊。
哈俞略一凝神,思考片刻,說道:“克克綺在我樓蘭也算身份尊貴,如今事情既已釀成,還望皇帝大人善待克克綺,我樓蘭願意用傾國之力陪嫁。”
奚晏聞言,禁不住冷笑一聲看向哈俞。這個哈俞還真是個扮豬吃虎的,幾句話便坐實了兩人是兩廂情願,自己幾張嘴也說不清楚。
一句用傾國之力陪嫁,反倒是說得他奚晏貪圖小小樓蘭國的財力一般,實在可笑。
奚晏沉下臉,心中禁不住有些猶豫。將克克綺放在後宮,對於他倒是沒什麽,後宮不多這麽一張嘴。可是朝歌那邊……
但是眼下情形,實在是有些不容樂觀。
若是與樓蘭生了嫌隙,隻怕日後於國事有影響。
奚晏咬一咬牙,最終還是開口說道:“既然這樣,就讓克克綺公主入宮。岱國後宮有宮規,外籍女子入宮位份不得過高。不過公主身份尊貴,就封嬪位吧,小禾子,去著禮部辦事。”
“皇上聖明。”
朝上的事情是解決了,可心上人那邊……
奚晏隱隱擔憂,若是他將利害關係說與朝歌聽,她該是會理解自己的吧,應該會的吧……
他心裏十分沒底,下了朝便快步往芙蓉館趕。
而芙蓉館中,朝歌靜靜地在屋中坐著,身邊焚著檀香,門簾一動,便見秋玉閃進來,小心的說道:“娘娘,皇上來了。”
朝歌輕歎一口氣,靜坐片刻,輕輕拂去麵前的檀香煙霧:“讓皇上進來。”